又连续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青州州城了。
别说,大城市和我们那小地方就是不一样,街道上房屋林立,各个建设得有模有样的。大路四通八达,屋舍俨然,人们来去匆匆。
前面有马戏团带着动物表演,我拉着哥哥的胳膊:“我们去看看。”
一只大猩猩在表演倒立,旁边还有另外一只驯兽师在引导黑熊走钢丝,钻火圈。
在现实世界中只在电视上看过,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倒是新鲜。
黑熊又开始在头顶上顶碗了,我感慨:“连一只黑熊都有这么多才艺,我真是自愧不如。”
“哦?杨姑娘认识这动物啊,这黑熊我国不是原产地,是跟着马戏团巡演才能在我国看到的,杨小姐倒是见多识广。”洛青溪道。
杨方也疑惑:“对啊,妹妹你说第一次见黑熊吧,咱俩一起长大,我都不曾见过,你怎么知道的。”
糟了,总不能说我电视上动物世界看的吧,只能糊弄过去:“平时看的书杂,书里画的,刚刚我也是瞎猜的,哈哈,瞎猜的。”
又一路往前,有卖糖人的。
杨方说:“妹妹吃糖人吗,我给你买。”
“好啊,谢谢哥哥,我还没试过呢。”
摊主一边忙着做上一个人的小猪,一边问我:“姑娘要什么样式的?”
我属虎,于是说:“我要一只老虎。”
“得嘞,等会就给您做。”
洛子俊跟我俩告辞:“我和公子就不等了,先去客栈歇着,杨姑娘和杨郎君等会过来就是了。我把马拴在客栈门口,等会你们好认。”
“好的,多谢啦。”
“客气。”
糖人摊主开始给我做小老虎,先捏出大概形状,再细细刻画,最后按上小尾巴和眼睛,一直老虎就栩栩如生了。
我美滋滋地接过来:“哥哥,付钱。”
摊主接过银子,又说道:“二位是外地人吧。”
杨方:“是。”
“哪来的可真是巧了,后天便是青州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了,您要是有空,不若带着妹妹去逛一逛。”
从来都是在书里面听到的这个节日,倒是没有亲自去体验过,我很好奇:“这花灯节可有什么说法。”
“据说这一日如果在河边放盏花灯,写上自己的愿望,就有很大概率实现。到时候还有各种活动,比如说猜灯谜,老朽还是建议去看看的。”
可以实现愿望?我不忘初心,边啃着糖人边对杨方说:“哥哥想看看吗?反正比试的日子还得过四日,刚好瞧瞧,没白来一趟。”
杨方点头:“我就知道你想去,我陪你去便是了。”
我嬉皮笑脸:“哥哥最好啦。”
到花灯节当日,街上各种摊贩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一到晚上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我特意穿上娘亲走之前缝的新衣服,去敲杨方的门:“哥,走啦。”
走到街上,两排房子中间,路面上面越两层楼的高度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条街装点得富丽堂皇。
前面有猜灯谜的,一群人正聚集在那边,我拉着杨方:“走,去看看。”
“答对有奖啊,欢迎大家来猜灯谜。”有人吆喝着。
去的时候正好有人在猜。
“小姐,你说这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个什么字?”一个扎着两个鞭子的丫鬟问道。
她旁边的小姐答道:“千字和里字合起来使什么?”
“重。”
“那重和足合起来又是个什么?”
“哦,我知道了小姐,这是个踵字。”说着举起了手中刚刚揭下来的纸条,招呼老板:“老板,我们猜出来了,是摩肩接踵的踵。”
“恭喜答对,这是奖励。”老板拿了一个竹子编织的小兔子给她。
我也跃跃欲试,于是也从摊上的花灯上摘了一个纸条。打开一看,上面是:“一来再来——打一字。”
一和再?再字去掉一的话,那是——冉,不愧是我。
我举起手臂“老板老板,我猜到了。”
老板接过我手里的纸条,看了题目:“姑娘说说看。”
“是冉。”
“答对了。”老板拿出了一个编织小蚂蚱给我。
“我也想要小兔子。”
“要兔子的话得连续答对三题哦,刚刚那位小姐就是答了三道。”
这样啊,那就三题呗,能难得住我二十一世纪祖国花朵么,咱好得是上过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的。
于是我又扯下了一张字谜,上面是:“七十二小时——打一字。”
我左想右想想不出来。
“是晶。”一直在沉默的杨方说道。
“为什么?”我好奇。
"你看七十二小时是不是三天?”
我点头:“是。”
“三天便是三日,三个日组合起来就是晶。”
原来如此,我拉起杨方的手举起来:“老板,又猜出来一个。”
“这题是晶。”
“对了,还有一题你就能拿到小兔子了。”
只剩一题啦,我转了转眼前的花灯,挑了个顺眼的。
这回纸条上面是:休得多言——打一词语。
乍一看我还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后来仔细一想——把休理解为休息,休息后说话,那不就是:歇后语。
顺顺利利地答完三道灯谜,拿到了可爱的小兔子,我跟杨方继续往前逛。
一路上杨方比平时沉默得多,虽然他本来就不算爱说话,但灯谜结束之后是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哥,你是不喜欢逛街吗?”
“不是,我是觉得”,杨方顿了顿,“觉得你与从前似乎不大一样了。”
我停住了脚步,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我的妹妹虽然也认字读书,但从小贪玩,是认不得黑熊的,更不大可能一下猜出来两三个灯谜。”
我愣住了,确实,杨方是我这具身体生活中除了爹娘最亲密的人了,他爱护这个杨佑数,却也了解这个杨佑数,从本质上奖讲,我只是占用了这个躯壳的一个陌生人,的的确确不是他的妹妹。
可是我这一路来却多受他照拂。
我只好装作撒娇的样子:“你想多啦哥哥。我的知识储备远比你想得要多哦,我平常不好好读书都是去看闲书了,所以才瞎猫碰到死耗子能蒙对那么几个灯谜。这不是在家里也没机会展示吗?”
杨方看了看我,叹口气:“也是,你不是我妹妹的话,还有谁能是我妹妹呢。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几年,不会认错的,是我想多了。”
不,你没想多,但我不能说实话。前面戏台正唱戏,我为了转移杨方的注意力,只好作势想去看戏。
“哥,你看那边在演什么,走,去瞅瞅。”
戏台上的戏子带着假面唱着别人的人生,其实仔细想想,我又何尝不是。
“好!”一阵喝彩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头一看,原来正在表演变脸。
只见台上戏子拿戏袍轻轻一遮,就从刚刚的白脸换成了黑脸。又一扭头,变成了黄脸。
回想我来到这个游戏世界,先变成太监,而后成了农家女,未来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演员的变脸还有东西是能确定的——技术,台下苦练的功夫,可是我呢,我又有什么是能确定的。我甚至不能确定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系统交给我的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不断为了杀掉这个游戏世界的大佬而努力的日子。
杨方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开导我:“我刚刚说的都是些胡话,你别放在心里去,你就是哥哥世上唯一的亲妹妹。”
我只是看着台上的戏,没有说话。
台上戏换场了,我也是时候走了。我对哥哥说:“我们别看了,去放花灯吧。”
哥哥说:“好。”
花灯摊上我选了一盏红莲,杨方选了一盏并蒂莲。
河道上许多放出去的花灯,岸边还放置着不少,成双成对的,形单影只的,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少人。
放花灯的时候,我想要写些什么愿望才好。
我本来想写早日杀掉厉固朗的,落笔的时候却变成了——早日回到现实世界去。
我和哥哥一起点燃花灯,目送着两朵莲花越飘越远。
我问杨方:“你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我的妹妹一直快快乐乐,百岁无忧。”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成功拿下比赛。”
“比赛和你相比,你才是世间最珍贵的那个人。”
我没有回话。不远处桥下缓缓驶来一条小船,花灯随烟波浮江上,沿着小船两边划出来的水痕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万家灯火无眠,这个世界热热闹闹,却没一盏灯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