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0章 带锁的日记
    一辆吉普车行驶在公路上——背景是褐色的岩石体的山脉,一座连着一座……

    它行驶在夜幕中……

    它行驶在晨曦中……

    它驶过一条浅河……

    以上画面伴随如下旁白:“不幸是蜷伏在我们生活中的猛兽,总是在伺机扑向你我他。将我们的个人生活无情地撕成碎片,常使我们不知所措陷入巨大的悲伤。而体恤和温爱则是人间的另一缕阳光,从我们的心灵中照耀出来,并以人类这个高贵的名义,永远地抗拒着麻木不仁对我们的侵蚀,使我们至今骄傲地,能以人的形象存在于地球上……”

    吉普车驶入某城市,驶入某中学校园内……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注视着从他们眼前跑过的体育课的学生们——这两个男人,年长的是老苗,年轻的是小王,他们是某油田的工会干部……

    旁白继续:“有时孩子们能像大人们那样体察人生,会令我们深深为之感动;有时大人们竟像孩子们那样做事,却也并非仅仅意味着荒唐。也许,人心的本质,是应该没有年龄的……”

    旁白说完,演职员表同时过完……

    老苗:“有像的么?”

    小王摇头:“没发现。”

    二人向教学楼走去……

    校长办公室。

    老苗和小王在翻阅一页贴有照片的学生档案——小王指着照片让老苗看,老苗摇头……

    档案被从这一端拿起,放到那一端。一个文件夹被合上,放到一旁去了——最后一个文件夹被拿起,翻开……

    老苗和小王都在吸烟,表情都很沮丧,看来他们一无所获……

    门悄开处,女校长进入,望望老苗和小王,心中明白了……

    女校长忽然想起地:“刚才,初二·四班的老师又交来一份档案表……”——走到老苗和小王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递过去……

    小王未接,率先站起,忧郁地说:“多谢了……那么,我们就得马上告辞了……”

    老苗也站了起来:“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再到别的学校去看看……”

    女校长缓缓将手中的表放在桌上,表示理解……

    老苗在楼梯上站住:“我……我想回去看看刚才补交的表……”

    小王:“算了算了,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

    老苗:“我怎么觉得不看看,心里放不下似的呢?不行,我还真得回去看看……”他转身就上楼,又朝校长办公室急急走去……

    小王问女校长:“您,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可笑了?”

    女校长:“不。这没什么可笑的。我和老师们都能理解。大多数学生也能理解……”

    忽然传来老苗的喊声:“有啦!有啦!……”老苗出现,扬着那张表,“亏我回去看看!简直像双胞胎!像极了!……”

    三人匆匆在走廊里走着……

    女校长:“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个葛小江呀,是全校出了名的淘小子!又淘又自私。学校号召向‘希望工程’捐款,就他一分钱不捐,还讲怪话,说什么希望是精神,精神的需要,捐点儿精神就足矣了。还足矣!……”

    老苗:“关键是像!再好的孩子,不像,也没辙……”

    四人来到初二·四班门外——怕影响女教师讲课,闪在门旁,朝内窥望。

    教室内。女教师望着一个女学生说:“彭小莉,读下一段课文……”彭小莉站起读课文——坐在她后几排的同学,望着她指指点点,掩口窃笑。女教师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彭小莉被笑得莫名其妙,扭回头白了同学们一眼。同学们笑得更甚了。女教师踏下讲台,走到彭小莉身旁,看她后背——原来她后背贴着一个又大又圆的商标,写的是“省优部优国优,金奖高档名牌”。女教师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彭小莉身后的葛小江,严厉地:“葛小江,是不是你贴的?”

    叫葛小江的男生,满身纨绔之气,留的是长长的偏分头,穿的是一套西服,还扎着领带,领带上还别着一枚领带夹,俨然一位少年绅士。他那种痞劲儿,是会使我们大人们感到悲哀的……

    葛小江以毫不在乎的甚至是又蛮又刺的口吻说:“是我啊。怎么样啊?……”

    女教师:“你给我站起来!”

    葛小江示威似的,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女教师:“站好!”

    葛小江:“罚站啊?”

    女教师气愤之极地:“不错,你说对了!我今天就是要罚你这个小……”女教师将“小”后面的字强咽了下去。

    葛小江:“又想骂我‘小痞子’,对不对?为什么不敢骂啊?怕我妈再告到教育局去吧?”

    女教师:“你!……你究竟属于哪一类学生,同学们自有公论!老师们也自有公论!你看你自己这身包装,哪儿还有点中学生的样子!……”

    几个男女学生开始“声援”老师了,七嘴八舌:“葛小江,你故意扰乱课堂,太不像话啦!”

    “我看你就是小痞子!少爷!”

    “你往人家衣服上贴东西还有理啦?向彭小莉赔礼道歉!向老师承认错误!……”

    这时彭小莉已经将上衣脱了下来,她看着衣服掉下了眼泪……

    几乎全体女生都开始替彭小莉“主持公道”:“彭小莉,让他赔衣服!”“非让他赔不可!不赔不行!”

    彭小莉却在企图揭下那商标,却哪里揭得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女教师:“小莉,别揭了。不干胶的,揭不下来了……”

    彭小莉突然发作,挥起衣服抽打葛小江,一边哭一边嚷:“你赔我衣服!你赔我衣服!你赔我衣服!……”

    葛小江被抽打得双手护头……

    女教师阻拦彭小莉,阻拦不住……

    同学们有的拍手称快,有的呐喊助威:“把这位痞子少爷赶出教室去!”

    “不,先让他低头认罪!”

    突然一声断喝——“安静!……”

    同学和老师都循声望去——教室门开了,女校长已不知何时进入教室了……

    女教师走到校长身旁:“我……”

    校长制止地:“什么都不用说,我都在门外看到了……”

    女教师气得噙着泪说:“我郑重声明,只要葛小江还在我们这个班级,我拒绝上课!……”

    她说完便冲出了教室……

    班长站了起来:“校长,我代表全班同学,强烈要求开除葛小江!……”

    同学们齐声呼应:“开除葛小江!”“开除葛小江!”“开除葛小江!”

    校长以手势制止了大家的喊叫……

    校长:“同学们,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对于屡教不改的葛小江,校方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葛小江,你现在离开教室。”

    葛小江不情愿地离开了座位,往外走之前,还转身向同学们威胁地举了举拳头。

    校长平静而又严厉地:“收起你的课本,背上你的书包,带上彭小莉要求你赔的衣服!”

    葛小江:“放心,赔得起!”将衣服和书包往肩上一搭,以“太空步”朝外走,边走边唱,“明明白白我的心,渴望一份真感情……”

    校长室内。校长望着已坐在沙发上的老苗和小王说:“如果你们的想法已经改变了,我非开除他不可!这一次哪方面说情也不行!……”校长使劲儿拍了一下桌子——看来她是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

    门外——葛小江耳贴在门上偷听。

    校长室内。老苗掏出烟,给小王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老苗:“他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

    校长:“他爸爸是一家国外投资公司的中方代理人,为市里引进了好几个项目的外资。咱们学校盖教师宿舍楼时,他还代表那家公司赞助了二十万元钱。他爸爸这个人倒还正派,没精力配合学校教育。他妈妈特别宠惯他。他妈妈原先是女广告人,就是专靠到处拉广告、拉赞助吃‘回扣’那种女人。他爸爸赞助了我们二十万元,他妈妈还暗中向我们索要了两万元的‘回扣’呢!这事儿我们一直保密,从没对外人讲过,连他爸爸都没告诉。你们说受这么一位母亲的影响,孩子好得了么?……”

    门外传来葛小江的喊叫:“我抗议!不许损害我妈妈的名誉!……”

    校长:“你们听!简直岂有此理!……”

    她大步向门口走去……

    小王赶紧起身劝止:“何必真生气呢。先别理他,先别理他……”

    校长忍着气又坐下了,指着门外,嘟哝:“哎,要早知那二十万元会留下这么个后遗症,教师宿舍再推迟几年盖我们也不……”她连连摇头。

    小王:“老苗,你看那小痞子,行吗?”

    老苗:“是啊,像倒是真像,可也太‘次毛’了!……”

    校长:“欺负低年级小同学,给老师起外号,把扑克牌带到学校里来,进行变相赌博,往黑板上涂地板蜡,使老师写不上字……干的坏事儿多啦!他爸爸来求我宽大过几次了,生怕我真把他开除了,别的学校又不收。可我们也不能一次次总宽大啊!……”

    小王:“老苗,反正我是没什么好主意了,这事儿你最后定夺吧!”

    老苗:“别,别,还是咱俩商量着办,还是咱俩商量着办……要不,先和他谈谈怎么样?”小王吸了口烟,翻起白眼望着屋顶……

    老苗:“你倒是表个态嘛!……”

    小王:“你是老工会,我听你的。”

    老苗:“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又逼着我独断专行,我也只好如此了!校长,请您让他进来吧,我们跟他谈谈再决定……”

    校长不情愿地起身出去……

    门外。葛小江蹲在地上,在用彩色笔往墙上涂着什么,听到门响,赶快起身,挡住他的“杰作”……

    校长:“进去!”

    葛小江白了校长一眼,进入校长室……

    校长发现墙上画了一个美女头,下边写了一行字——“你是我心口永远的痛”和一个利箭穿红心图案……

    校长气得双眉竖起……

    葛小江站在门口,以研究的目光望着老苗和小王。

    老苗朝他招了一下手:“过来,过来……”

    葛小江缓缓走到他们跟前。

    老苗:“坐下吧。”

    葛小江坐下了。

    老苗:“演过什么没有?”

    葛小江眨眨眼。

    小王:“他的意思是,多多少少的,有没有点儿表演才能?”

    葛小江:“有过!”——听他那口气,仿佛是“大腕儿”。

    小王:“演过什么?”

    葛小江:“学校开联欢会的时候,我在歌剧《森林和孩子》中演过一棵树!”

    老苗:“一棵树?”

    葛小江得意洋洋地:“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树!一个多小时,我一句话也没说,一动也不动,换个同学能行么?过后老师还表扬了我呢!……”

    小王挖苦地:“你就受过那么一次表扬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小江听出了挖苦的意味儿,一时显得有些难为情。

    老苗:“葛小江,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油田,有一位中年工程师,三年前,奉命去支援另一处特大油田。他有一个儿子,当时小学五年级,一直寄宿在我们油田的子弟学校。现在和你一样,是初二的学生……”

    葛小江:“他叫什么名字?”

    老苗:“谁?你问的是那位父亲,还是那个儿子?”

    葛小江:“当然问的是那个儿子!我对一切父亲们都不感兴趣。连对我自己的父亲也不感兴趣!”

    老苗和小王不禁对视一眼。小王随手从报夹上取下一夹报心不在焉地翻阅着。看得出来,他对葛小江也不感兴趣。

    老苗:“那个儿子叫马悦,是在我们油田生、在我们油田长大的。三年里,他父亲给他写了许多封信,他也给他父亲写了许多封信。但他父亲因为经常代表中方出国进行合作开发项目的谈判,所以,一次次推迟看望他的日子。现在,他父亲就要亲自回来带他去参加喷油典礼,可是,马悦却……”

    葛小江:“死了?……”

    老苗默默点了下头……

    葛小江:“是因为你们的子弟学校没照顾好他吧?”

    老苗:“不。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我们油田人的好子弟。许多人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过……”

    葛小江:“那么,准是死于你们的责任事故啰?”

    小王按捺不住地:“胡说!……”

    老苗瞪了小王一眼:“你先别发火嘛!你发的什么火啊?”——又对葛小江说:“你听明白了,我们的马悦,是为了救一个溺水儿童……”看得出来,老苗也在竭力克制着……

    葛小江:“于是,成了少年英雄?……”

    老苗和小王默默瞪着他……

    葛小江:“他妈妈呢?”

    老苗:“在国外,不回来了……”

    葛小江:“我明白了。说不定,我老爸也会一去不返,从国外寄回一封信,声明不回来了……”

    小王:“别跟我们扯你爸!”

    老苗:“小王!你这是干什么?”

    葛小江:“没关系!我被人讨厌惯了!不在乎他对我的态度。你们,想让我冒名顶替马悦?骗他父亲先过一道感情的坎儿?”

    老苗:“对。此次你们父子……”

    葛小江:“我还没答应呢!”

    老苗愣了愣,改口说:“此次他们父子相聚,其实只有几天的时间。以后我们会在最适当的情况下……”

    葛小江:“明白。马悦救的是你的孩子?”

    老苗:“我没那么小的孩子了。”

    葛小江的脸又转向小王:“那是你的孩子啦?”

    小王恼怒地:“我还没结婚呐!”

    葛小江:“让我考虑考虑!”——站起,从小王手中夺过打火机,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洋烟,大模大样地吸着,来回踱步……

    老苗、小王对视一眼,呆呆地瞠目望他……

    小王低声然而咬牙切齿地:“我真想揍这小痞子一顿!”

    葛小江听到,瞪向小王,用夹烟的手点向他,忠告地:“如果你已在求对方,那么对方即使真的是小痞子,你也得将他当上帝那么敬着,懂么?”

    小王气得往起一站,被老苗扯了一把,又跌坐下去……

    门突然开了——女校长出现,指斥葛小江:“你把烟掐了!”

    葛小江:“是他俩给我的!”——但还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小王腾地站起:“胡说!我扇你!……”

    校长走了过来,对老苗说:“我们刚刚开会研究过了,决定从今天起开除他的学籍!……”

    葛小江:“校长,校长,您不能把我推给社会不管啊!我答应跟他们去还不行么?……”

    校长:“那得看他们的态度怎样。这是两回事儿!”

    老苗站了起来:“葛小江,你别把你自己想象成别人的什么上帝!你决定了,我们还得考虑考虑你配不配呢!小王,走!……”

    他们跟校长握手而去……

    葛小江呆住……

    夜晚。某小吃摊。老苗和小王闷闷地喝啤酒……

    小王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怎么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像的,却是个小痞子!”

    老苗:“我决定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回去!让那个葛小江独自做梦去吧!”

    小王:“对,那样的痞子学生,被开除了我才解恨!”

    葛小江家。

    葛母一手拿着遥控器在调电视节目,一手拿着话筒在通电话:“多少?玩去吧你!百分之二十五的‘回扣’?那是哪个年代的规矩了?少于百分之三十五我不帮忙!甭说好话!说好话也没用!好话能当钱花么?能储到银行拿利息么?嘻,拉倒吧你!……”

    葛小江从别的房间走入过来,大声地:“妈!……”

    葛母看了儿子一眼,将身子一转:“百分之三十五!……”

    葛小江更大声地:“妈!……”葛母瞪了儿子一眼,放下遥控器,捂住话筒:“嚷什么?没见我在打电话呀?!”

    葛小江:“我有事儿跟你说!”

    葛母:“待会儿再说!”又对着话筒问,“怎么样?我知道,你这事儿除了我,谁都帮不上忙!”

    葛小江生气,无奈,发现了剪刀,操起来将电话线剪断……

    葛母:“喂喂!这电话怎么了?……”

    葛小江:“我把线剪断了!叫你打不成!”

    葛母站起来,气极地:“你!……”将听筒狠狠往沙发上一摔,“小江你太过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葛小江:“整天‘回扣’‘回扣’的!就不能关心关心我这个儿子吗!”

    葛母:“我怎么不关心你啦?缺你吃?缺你穿?缺你钱花了么?!”

    葛小江:“我明天要离开家几天!给我准备该随身带的东西!”

    葛母:“离家?哪去?干什么去?”

    葛小江:“你别管了!……”

    他抹了一把泪,无声哭泣……

    老苗:“小王,你克制点儿嘛!”

    小王吼叫地:“我不愿克制!我干吗克制?!老马呀老马,三年里,多少人都像亲人一样疼爱过你儿子,为的就是让你三年后,能见到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儿子,可没想到……”他说到伤心处,哭得孩子似的……老苗无奈,扯住摊主,匆匆付了钱,架起小王便走……

    葛小江家。

    葛母:“给别人去当一把儿子?你自愿的?”

    葛小江:“就算是吧!”

    葛母:“图什么?”

    葛小江:“什么叫图什么啊,什么也不图!”

    葛母:“什么也不图?什么也不图白去当一把别人的儿子?我教育出来的儿子干这种傻事儿?我不信!”——她走到葛小江跟前,扯着儿子坐到沙发上,吸着一支烟又说,“儿子,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

    葛小江腾地又站了起来:“你了解个屁!”

    葛母生气地:“怎么说话呐?老实交代!他们给了多少钱?”

    葛小江:“钱!钱!你眼里除了钱就没别的啦?”

    葛母也腾地站了起来:“好哇!学会教训你妈了!钱怎么了?钱是咬人的东西啊?我告诉你!没名没利的事儿,今后一件也不许你做!连想也不许你想!你是我养大的,我有教育你不犯傻的责任和义务!……”

    葛小江瞪了母亲片刻,哼了一声,一转身离开了房间……

    葛小江在自己的房间里,胡乱地往一只皮箱里塞着东西……

    葛母在门外拍门:“小江,开门!开门!别耍小孩子脾气,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嘛!……”

    门内葛小江的声音:“我不跟你商量!我再什么事儿也不跟你商量了!从今往后,咱俩各顾各吧!……”

    门外,葛母想了想,将长沙发推至门口,从外面挡住了门——她往沙发上一坐,双臂交叉胸前,那意思是:休想离开这个家……

    夜深了。

    葛母竟卧在沙发上睡着了……

    葛小江室内——和衣躺在床上的葛小江,翻身下床,蹑悄走到门前,推门,自然是推不开……

    葛小江站在凳子上,打开门上的风窗,探出头,看到了门外的情形……葛小江下了凳子,既恼火又无计可施……他推开窗子下望——三层楼下,万籁俱寂……葛小江一屁股坐在床上,探手床底下,不知怎么地摸出一盒烟,大口大口地吸……他呛了烟,扑在床上,用枕头堵住咳嗽声……

    拂晓时分。某招待所门前——小王在给吉普车加油……

    老苗从一窗口探出身喊:“小王,加完油结一下账!”小王:“听见了!”——他压下车盖,离开了吉普车……

    吉普车离开了城市,在公路上行驶……

    行驶着的吉普车……

    葛小江从后座上出现,拍了一下小王的肩——小王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口叫:“停车!快停车!”

    老苗急刹车,将吉普车靠路边停下……

    老苗:“你怎么在车上?!”

    小王:“准是趁我结账那会儿这小痞子溜上来了!”

    老苗冲小王发火:“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哪怕离开车一分钟也要锁车!……”

    葛小江嬉皮赖脸地:“别吵别吵,再吵我多尴尬啊!”

    老苗小王互视一眼,瞪着他……

    葛小江:“如果说我这个小痞子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面答应了你们的事儿,我能不跟你们走吗?”

    老苗大吼:“可我们没最后答应你!我说我们考虑考虑的,对不对?”——他朝葛小江一指,手指几乎触到葛小江的鼻头。

    葛小江垂下目光,瞧着老苗的手指尖说:“你们面临的坎儿,除了我能帮你们迈过去,谁还能帮上忙啊?你们怎么又摆起架子来了?”

    小王跳下车,拉开了后车门,命令地:“你小子给我下来!”

    葛小江不动……

    小王:“滚下来!”

    葛小江仍赖在车上不动……

    小王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扯下了车,自己坐上车,对老苗说:“开车!”

    老苗:“小崽子,跟咱们来这套!”——踩油门,一打方向盘,车开走了……

    葛小江站在公路边上,拎着提包,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吉普车,他突然大喊:“咒你们翻车!”——喊罢,似乎得到了宣泄,一切都已过去了似的,一甩,将提包搭在身后,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行驶的吉普车又刹住,停向路边……

    车内。小王问:“怎么又停下了?”

    老苗看了一眼手表说:“咱们都开出来三个多小时了!”

    小王:“不愿开了?行,我开!”

    老苗:“我的意思是,咱们把那小崽了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点儿不妥吧?”

    小王:“他活该!有什么不妥的!”

    老苗:“我说不妥就不妥!咱们不能这么做!”——他一打方向盘,吉普车调了个头,往回驶去……

    葛小江家住那幢楼外——几条床单结成的布条,从窗口垂下来,一些男人女人,指点着,议论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葛小江家。

    葛母在扎着围裙煮牛奶……

    急促而响的敲门声……

    葛母开了门,见门外许多人,很是讶然——一个男人对她说些什么——她急转身挪开沙发,闯入儿子房间,见床单结成的布带拴在暖气管上……

    她冲到窗口探身一望,反身望着人们,一时呆愣得说不出话。一个女人对她说些什么——她冲入客厅,抓起电话,急急地拨号,大声说着什么……

    有人用手指挑起被剪断的电话线让她看……

    她气得将电话摔在沙发上……

    一阵烟漫入客厅——她冲入厨房,见奶锅已烧焦了,她气得将奶锅也摔在地上……

    葛小江在公路上左冲右突,像一个脚下带球的足球运动员在球赛场上——这段公路上堆着几堆沙子,显然有养路工正在修路。葛小江踢飞一块石子——路旁一棵大树下,两名养路工正下棋,石子落在棋盘上……

    两名养路工抬头朝他瞪去……

    葛小江:“向养路工人学习!向养路工人致敬!”

    两名养路工互视一眼,都未再理他,又低下头下棋……

    葛小江却凑过去,蹲下观棋,并搭讪地:“两位,请吸支烟……”

    吉普车里。小王:“他在那儿!”

    吉普车停下——老苗小王下了车——前边,葛小江蹲在那儿指手画脚,大声嚷嚷:“臭棋!哎呀这棋臭死了!你干吗支士啊!你跳马一将,不就抽他车了么?!……”

    小王乜斜了老苗一眼说:“你看,你完全多余替他考虑吧?”

    老苗:“妈的!”——大步走过去……

    葛小江将一名养路工推得坐在地上:“我来下我来下,这盘棋照你这么下,输定了!……”

    他屁股上挨了一脚……

    葛小江站起,见是老苗,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烟丢掉……

    下雨了。

    吉普车冒雨在公路上行驶……

    天黑了。雨更大了。

    吉普车在一条土路上被陷住……

    小王跳下车,从后面拼命推车……

    葛小江坐在司机座旁,对老苗瞎指挥:“挂挡!给油!你倒是动作协调一点儿啊!……”

    老苗:“住口!老子开了二十年车啦!显不着你!……”

    葛小江:“唉,当初发给你驾驶证那人,肯定接受了你的贿赂!”他又推开车门,冲车后喊,“嗨,推车那位,你卖点劲儿不行嘛!……”

    浇得落汤鸡似的小王,闻言气极,冲到车门旁大吼:“滚下来!……”

    葛小江:“我下去干什么呀?这点儿麻烦还非指望我啊!”他说完关上了车门……

    小王猛地拉开车门,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扯下了车……

    葛小江扑倒在泥泞中……

    小王又吼:“起来!和我一块儿推!”

    葛小江爬起,一挥胳膊,也愤怒地:“老子偏不推!”

    小王:“你敢不推!”

    葛小江:“敢!……”

    小王甩手扇了葛小江一耳光,揪着他衣领将他扯到了车后:“推!……”

    葛小江挣脱身,不驯地大喊:“不!……”

    车中传出老苗的声音:“小王,你别理他行不行?都打算在这儿安营扎寨啊!……”

    小王只好又忍气推车……

    葛小江含泪生气地看着……

    小王脚下一滑,腿被车轮碾住……

    小王:“老苗!压住我腿了!……”

    葛小江看着……

    老苗跳下车,拼命推车……

    老苗又紧张又用力的表情……

    小王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葛小江终于看不下去了,帮着老苗推起来……

    葛小江用后背抵住车,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的样子……

    车被推动了,摆脱了陷坑……

    老苗扶起小王问:“怎么样?要紧不?”

    小王:“不要紧,幸亏下边软,没压实……”

    老苗:“都上车!……”瞪了葛小江一眼,扶小王走向车门……

    葛小江站在原地不动……

    老苗回头喝问:“你聋啦?”

    葛小江口叫:“咱们分道扬镳!”

    老苗冲小王:“他又怎么回事儿?”

    小王嘟哝地:“我扇了他一耳光……”

    老苗瞪了小王片刻,也扇了小王一耳光,转对葛小江说:“扯平了!”

    老苗和小王坐到了车里,都默默吸烟……

    葛小江站立哗哗大雨之中瞪着车——他终于改变了想法,走向吉普车……

    阳光明媚的早晨。如画的树林里有鸟儿在歌唱……

    清澈的小河——河边的卵石滩上,晾晒着洗过的衣服——老苗的、小王的、葛小江的……

    老苗在擦车,用桶里的水泼车轮……

    小王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盖一块湿手绢……

    葛小江在河心游泳……

    突然传来葛小江的呼喊:“救命!快救我!……”

    小王腾地坐起……

    老苗停止了擦车……

    葛小江在水中扑腾……

    只有短裤的老苗和小王向河里跑去——老苗还摔了一跤……

    他们刚跑入河边,葛小江便停止了扑腾,冲他们大笑:“哈哈,拿你们开心呐!”——原来河水才到他腰际……

    小王:“我还扇他!”

    老苗:“你以为我就不想扇他啊?”

    葛小江上了岸,从卵石间拿起烟盒,吸起烟来……

    老苗也想吸烟——小王向他伸出只手讨烟……

    老苗的烟盒却空了——他将烟盒捏扁,投入江中……

    葛小江将自己的烟盒抛向他们……

    老苗捡起,愤愤地:“还吸名牌!”

    小王一把夺过烟盒,也不转身,直接朝身后一扔,抛还给了葛小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葛小江:“爱吸不吸!上赶着不是买卖!……”

    某小县城。吉普车停在火车站——老苗、小王和葛小江站在车旁……

    老苗将一张票递给了葛小江:“现在,咱们可以‘拜拜’了!我们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小王:“再给他几十元钱吧!车上渴了饿了的……”

    老苗掏出了钱包……

    葛小江:“我……我有钱……”

    小王一扯老苗:“走,咱们吃顿饭去!……”

    葛小江望着他们进入一家餐馆……

    吉普车离开了县城……

    葛小江站在公路中间,拦住了吉普车——老苗、小王从两侧下了车,瞪着葛小江……

    葛小江走到他们跟前,将票撕了……

    老苗小王困惑对视……

    葛小江:“我认真想了想……我……我认为……自己还是不被开除的好……”

    老苗小王不说话,仍瞪着他……

    葛小江:“无论如何,请……给我一个机会……”

    老苗、小王又对视……

    葛小江表情郑重地,像日本人一样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低声说:“请多关照。真的,请多关照,拜托了!……”

    吉普车又行驶起来……

    葛小江又坐在后座了,手拿一本日记……

    小王:“再读一段!”

    葛小江的声音,背课文一样语调毫无感情但却很熟练的声音——

    亲爱的爸爸,从今天起,到我们相见的日子,还有九天。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盼望这个日子,开始进入倒计时过程。爸爸,你一定不敢认我了!因为小学五年级的我,和初二的我相比,几乎长高了半米!我已经是一个一米六七的大小伙子了!而且,鼻子下已经长出了淡淡的胡子。我们班有的同学因为长出了胡子而不好意思,尤其在女生面前觉得不好意思,背着人往下拔。她们也要我拔,用两枚硬币当镊子。我拔过一次,怪痛的。以后再没拔过,自然生理规律嘛!是不老爸?……

    小王回头看,见葛小江望着窗外……

    小王对老苗大惊小怪地:“哎哎,他背下来了!这小子居然背下来了!……”

    老苗:“老实点儿!我开车那!”

    小王:“停一下停一下!”

    老苗停车——小王跳下车,也坐到了后面……

    车又开走时,小王:“你小子还行啊!”

    葛小江:“友邦惊诧啦?小菜儿一碟!”

    小王:“友邦惊诧?……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老苗接茬道:“鲁迅书里的话!”

    小王刮目相看地:“你读过鲁迅?”

    葛小江:“还读过周作人呢?”

    小王:“周作人?周作人是谁?”

    葛小江:“鲁迅他弟弟。”

    小王简直有些肃然起敬似的,挠挠头:“我读初中那会儿,只知道鲁迅,没人告诉我们鲁迅还有弟弟。初中一毕业就参加工作,没时间读闲书了。哎,你还读过些什么书?……”

    葛小江:“普希金,巴尔扎克……”小王:“嚯,嚯,哎我不明白了,你记忆挺好的,又爱读书,干吗不做个好学生,反而那么痞呀?……”

    葛小江也挠挠头,不无窘色地:“哥们儿,这么跟你说吧!没劲!觉得当学生没劲!当好学生更没劲!你是没痞过,看着别人,比如爸妈、同学、老师,一切唠唠叨叨总怕你堕落的人拿你的痞没法儿治,气得干瞪眼儿,你心里会感到又痛快又解恨!特过瘾!可……可时间一长,又觉得痞也是个没劲了!……”

    小王:“那,再学好哇!”

    葛小江:“你这就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了!别人已经把你看成一个小痞子了,你也就没信心再学习了。有时你想变好,可你感到别人分明在怀疑你,猜测你又在动什么更坏的心思。你呢,就会干脆打消了变好的念头,索性再让别人失望一次。结果呢,别人失望了,你自己对自己也彻底失望了……”

    小王颇同情地:“这还真有点儿难办了!”

    老苗:“刚才那算干什么啊?背课文啊?重来!要专心!明白吗?……”

    行驶着的吉普车……

    画外音——

    亲爱的爸爸,昨天我又梦见了你。醒来后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就听你寄给我那一盘歌带。我几乎每天都听一遍。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你为什么喜欢《当兵的人》这一首歌……

    吉普车在《当兵的人》这一首歌中行驶……

    硕大的落日,红彤彤的……

    远远可以望见油田的井架了……

    吉普车驶入油田职工住宅区……

    许许多多的人将车围住了——葛小江面对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那么多复杂的目光,心虚起来,有点儿不敢下车,直往后缩……

    老苗悄语地:“到了这份儿上,你如果敢反悔,就等于成心拿我俩开涮!我俩饶不了你!……”

    葛小江双脚落地……

    人们默默地望着他,有人悄悄议论:“太像咱们马悦了……”

    “我可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一位母亲怀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葛小江,问她母亲:“他是谁?……”

    母亲:“他是……是你小悦哥哥……”

    女孩儿:“小悦哥哥不是……”

    母亲轻轻用一只手捂住了她嘴:“你就当他是……”

    女孩儿半明白半糊涂地仍望着葛小江——葛小江极不自然地冲女孩儿笑了笑……

    女孩儿挣脱母亲的怀抱,双脚一着地,就向葛小江扑去——她母亲赶紧扯住她一只手,结果自己也被扯到了葛小江跟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孩儿:“小悦哥哥,你又活了么?”

    葛小江只好尴尬地点头……

    女孩儿:“你从哪儿来?……”

    葛小江不知如何回答,用目光求援地寻找老苗和小王……

    老苗和小王却都被人围住了,在说话……

    一位拄着手杖的老奶奶也走到了葛小江跟前,端详着他问:“孩子,老苗他们跟你说明白了?”

    葛小江点头……

    老奶奶:“孩子,那就全拜托你啦。奶奶老了弯不了腰了,要不,奶奶真愿意替大家伙,给你鞠个躬呢!……”

    老奶奶感伤了,拭起眼泪来……

    人们渐渐围近了葛小江——一个大个子工人蹲下,和他脸对脸地看着,忽然将他扯入自己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紧紧搂住了他——一名女工分开人群,望着这情形哭了……

    她哭着说:“马悦,你救了婶的女儿,可……却没给婶个机会,听婶对你说句感激的话……”

    她哭得双手捂住了脸……

    人们将她劝开了……

    黄昏。老苗握着葛小江一只手,站在一座坟前。坟上放着用野花扎成的花环……

    老苗:“小悦啊,好孩子啊,大家怕你爸爸回来走到这儿,所以暂时连块碑也没敢给你立……”他的话似乎是说给葛小江听的,也似乎是说给坟中的马悦听的……

    葛小江仰起头望着老苗的脸……

    老苗:“孩子啊,这三年多里委屈你了!大家都知道你天天是多么相信你的爸爸,可你明白你爸爸是在担负着多么重要的使命,所以你从来也不主动要求你爸爸回来看你……你是石油人的好孩子……”

    老苗落泪了……

    四周的景色非常静谧,也非常美,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

    老苗抹了一下泪,低头问小江:“还记得刚才那位老奶奶对你怎么说的么?”

    葛小江点头。

    老苗:“老奶奶怎么说的?……”

    葛小江:“说……说……‘孩子,那就全拜托你了’……”

    老苗:“是啊,全拜托你了……”

    二人转身,发现身后站着十几名男女中学生,每个中学生手中都拿着一束野花……

    他们都瞪着葛小江……

    老苗指着其中一个男同学说:“那是赵小山,和马悦最要好了!……”

    葛小江冲他们不自然地笑笑,但没有谁回报他一笑,他们的神情都异常严肃……

    一个女同学将其他同学手中的野花收拢,一总交给了赵小山。

    老苗又指着那个女同学对葛小江说:“马悦是班长,她是副班长,马悦和她也很要好……”

    葛小江也不自然地冲那女同学笑笑——而她转过了身……

    赵小山捧着野花走到坟前,虔诚地放下……

    老苗:“小山,认识认识这位像马悦的新朋友……”

    赵小山冷冷地:“我干吗要认识他?”他瞪葛小江一眼,一转身跑了……

    所有的同学都跑了……

    老苗:“你别介意,由别人来冒充他们的好班长,他们感情上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葛小江大度地:“你放心,既然已经冒充了,我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老苗:“唉,不在乎就好。”

    葛小江:“马悦……也早恋么?……”

    老苗:“你想到哪儿去了?……”

    葛小江:“我的意思……我是指,他和……那副班长……”

    老苗:“不清楚。反正他们很好,经常在一起,也从没听谁议论过他们早恋不早恋的。你知道,在同样的方面,人们对于好学生和痞学生,那看法是大不相同的。”

    葛小江:“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夜晚。

    葛小江躺在招待所房间的床上,翻看马悦的日记……

    工会主席:“我当工会主席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这么荒唐地处理过问题!……”

    小王分辩的声音:“韩主席,话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主意是许多和马工程师关系很好的同志想出来的。大家伙儿都是出于真心。出于真心的事儿,有点儿荒唐也不荒唐了……”

    工会主席的声音:“葛小江的母亲打来了电话,要求咱们把他儿子立刻送回去!那边的油田工会,已派出一个人来接马悦,因为他爷爷奶奶也从国外来到了北京,等着在北京和儿子孙子一聚,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吧?……”

    小王的声音:“是那个葛小江非赖着跟来的……”

    老苗的声音:“事到如今,也只好实话实说,听听葛小江自己怎么想的了……”

    葛小江的心声:“葛小江啊葛小江,看来你还不能溜之乎也。”

    一个小火车站。葛小江和一位容貌温良的妇女坐在窗口,老苗、小王、几名工人和一些家属在送他……

    马悦的男女同学们跑来——这使葛小江感到非常意外……

    葛小江和他们车上车下互望着……

    副班长走上前,将一纸条塞给葛小江……

    车铃响后,列车开动了……

    葛小江不禁地摆手告别……

    两车厢连接处——葛小江掏出纸条看……

    赵小山的画外音:“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我们都希望你对我们油田人,做到你的一切承诺。否则,我们这些马悦生前的同学将永远憎恨你,并诅咒你……”

    车厢里。

    中年妇女:“小悦,你爸爸说要给你一件令你惊喜的礼物!”

    葛小江:“什么?”

    中年妇女:“我不知道。知道了现在也不能告诉你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葛小江:“现在告诉了我就没意思了,对不?”

    中年妇女笑了:“是啊,那就太扫你爸爸的兴了!他是那么想你……”

    葛小江情不自禁地:“我也非常想他……”

    火车停在又一个小站。

    葛小江和中年妇女下了车后,中年妇女向他指着一个中等身材偏瘦的男人说:“看,那是谁?”对方微笑地望着他。中年妇女轻轻将他推向对方——葛小江虽然意识到那是“爸爸”,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毕竟不是演员,不同于在演戏。他一时有些扭捏,不知所措……

    父亲走到他跟前,凝视着他,自语地:“天啊,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如果再有三年不见,个子肯定就会超过爸爸了……”

    葛小江:“爸爸,我好想你……”

    父亲忽然冲动地用双臂拥抱住了他……

    列车在他们背后开走了……

    油田开采典礼。

    主持会议的人:“同志们,现在,让我们欢迎来自兄弟油田的客人马悦同学……”

    少先队的队鼓队号顿时响起……

    在两排少先队员的夹道欢迎之下,父亲牵着葛小江的手走上了主席台……

    一名女少先队员跑上主席台,向他敬礼……

    女少先队员:“马悦同学,我代表xx油田全体少先队员欢迎你,赠你一条红领巾以作留念!……”

    主持会议的人:“同志们,大家都知道的,在三年多的时间里,马工程师至少应该享有三次回本油田去探望儿子的假期。可为了加速我们这儿的建设,他一次又一次地推迟了。这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一个充分理解他的好儿子!现在,由我们这儿年龄最大的老油田工人,替马悦同学,戴上我们开采典礼的纪念徽章!……”

    一位老工人走上主席台,将徽章别在葛小江胸前……

    老工人:“好孩子,我们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深深地感谢你爸爸,感谢你。让我代表大家,和你握一下手吧!”

    老工人向他伸出了粗糙的大手……

    葛小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掌声……

    主持会议的人:“下面,请马悦同学讲几句话!……”

    掌声……

    葛小江慌乱地:“我不,不,其实我做得很不够,应该的。还是让我爸爸讲吧!……”

    他求援地望向父亲……

    父亲:“儿子,别不好意思,去讲吧!”

    老工人却不由他分说,扯着他走到了话筒前……

    老工人:“孩子,你有资格说几句话,说什么都行……”

    台下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盯在他身上,他望着那一张张诚挚的面孔,晕头转向,结结巴巴……

    葛小江:“我……我……我再有三年见不着我爸爸,也没怨言!咱们是谁跟谁呀!……”

    掌声……

    父子下了主席台……

    工人们纷纷起身同葛小江握手……

    队鼓声、队号声……

    葛小江被真情包围了,他不禁有些受感动了……

    画面由彩色渐转为黑白。

    一个小女孩儿在人群中出现了——就是我们在前面曾见过的那个学龄前的女孩儿,她指着葛小江说:“他根本不是马悦!”

    于是马悦的同学们纷纷出现,纷纷指着他说:“他是冒名顶替的!”

    “他是一个坏学生!他的老师和同学都讨厌他!”

    “他是个没感情的家伙!他妈也是!”

    “他冒名顶替完全是出于个人目的!”

    于是人们开始审视他,开始指斥他……

    于是他在人们的指斥之下旋来转去,欲辩无词,狼狈万状……

    父亲瞪着他严厉地审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骗我图什么?……”

    那个给他戴上红领巾的女少先队员,非常生气地从他颈上扯下了红领巾……

    那个给他戴上纪念章的老工人,也非常生气地从他胸前一把拽下了纪念章……

    北京某饭店的房间里——床上的葛小江陷入梦魇,挥胳膊踢腿,身体扭动不止……

    父亲拉亮台灯,下了床,赤足走到他的床前,轻轻推他:“儿子,儿子,儿子你醒醒……”

    葛小江醒了。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怔怔地瞪着父亲……

    父亲:“儿子,做噩梦了?”

    葛小江:“我……坦白……”

    父亲:“你坦白什么?”

    葛小江:“我不是……我……不是好儿子……”

    父亲:“如果连你都不是好儿子,那就没有好儿子了。”父亲笑了,摸了他的头一下,在他床上坐下了。

    葛小江:“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父亲:“在北京啊!接着睡吧,啊?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接你爷爷奶奶呐!”

    葛小江:“我有点儿睡不着了……”

    父亲:“那,爸爸就陪你聊一会儿。闭上眼睛,爸爸要送你一样东西!”

    葛小江闭上了眼——他听到父亲说“睁开吧”,便睁开了眼睛——父亲向他展示着一件写满了外文的运动衫……

    父亲:“爸爸最近出国谈判的日子里,恰巧碰到了一次国际足球赛。为了你,爸爸当了一次‘追星族’,想方设法,调动了一切友好关系,才终于如愿以偿。你能说得出名字的世界级球星,以及他们的教头,都在这件运动衫上签了名!……”

    葛小江一时怔愣住了……

    父亲:“怎么?不稀罕?”

    葛小江:“不,爸爸,我太喜欢了!这……太宝贵了!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父亲:“那就说谢谢爸爸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葛小江:“谢谢爸爸!”

    机场降落的飞机……

    驶来停在宾馆门前的出租车——葛小江和父亲,一左一右搀扶着爷爷奶奶踏上台阶……

    餐厅里。一家四人在用餐。父亲挨着爷爷坐,葛小江挨着奶奶坐……

    爷爷举起了啤酒杯:“来,为了咱们祖孙三代的欢聚!”

    父亲:“父亲,也为了您身体健康!”

    葛小江:“奶奶,我祝您长命百岁!”

    奶奶:“托我孙子的福!托我孙子的福!”

    于是四人碰杯……

    葛小江一饮而尽——饮罢还向众人亮了亮杯底,但发现其他三人都只不过象征性地饮了一口……

    父亲、爷爷、奶奶都有几分惊讶地望着他,他意识到自己举止失度了,一时不安起来……

    奶奶:“这孩子,一定是渴坏了!”

    父亲:“他从来不沾酒的,连啤酒也不沾。因为见了爷爷奶奶,心里特别高兴是吧?”

    葛小江:“是……心里特别高兴……”

    爷爷:“别都盯着我孙子了!盯得他怪不好意思的。男子汉嘛!别一时冲动喝醉了就成!”

    于是三位长辈都笑了,转移开了目光……

    爷爷:“儿子啊,我此次专程来,还是为了几封信里谈的事……”

    父亲:“动员我带着小悦到国外定居?”

    爷爷点了一下头:“对。工作我们已经替你联系好了。薪金很高。只要你工作两年,房子、车子,都会有了。怕我一个人说服不了你,所以,将你母亲也劳驾来了……”

    奶奶:“儿啊,我和你父亲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你哥哥姐姐们,和咱们的一切亲戚,都在国外生活几十年了。你如果此次也能带着小悦跟我们走,我们就从此没什么牵挂之事了。”

    父亲:“爸爸,妈妈,这件事,咱们改日细谈行不?再说,也不便当着小悦的面……”

    爷爷固执地:“我现在就想听听你究竟有些什么顾虑。我认为小悦也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嘛!”

    父亲微笑了一下:“好吧,那我就说说。其实我没有丝毫顾虑,现在国内政策很开放,我要走谁也没权阻拦我,可我最近常常在想一首歌里的两句话……”

    爷爷、奶奶、葛小江注视着父亲,倾听着——葛小江的手,不由自主地抓过了烟盒……

    父亲用手指敲点着桌子,低声唱:“咱们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当兵的人,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唱罢,沉思着说,“现在,许多中国人都开始强调——我也是人,我为什么就没有权利和别人一样?别人自私自利我为什么不可以自私自利?别人追求享乐我为什么不可以追求享乐?别人已经不讲奉献精神,不讲对这个国家对广大人民的使命感、责任感、义务感了,我为什么还要具有这一点呢?可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毕竟要有一批人,经常地躬身自问——我在哪些方面,应该和别人不一样?如果,我们的官员、知识分子、教育工作者、科技人才、作家、医生,都能这么想一想——是啊,我不能完全和别人一样啊!那么,我们中国改革开放的局面,就会比现在乐观得多了……”

    “嚓”——葛小江划着火柴,吸起烟来……

    爷爷、奶奶、父亲的目光,一齐望向了他……

    葛小江浑然不觉地:“爸,接着说啊,我认真听着呐!”

    爷爷生气地:“刚见面,就对我进行起爱国主义教育来啦?难道你把我和你妈当成了统战对象吗?哼!”

    爷爷起身怫然而去……

    奶奶:“这倔老头子!先别理他!小悦,你……还吸烟啊!”

    葛小江赶紧将烟掐灭,惶措地:“我……吸着玩儿……”

    小江父子住的房间——父亲一边心烦地吸烟,一边严厉地训他……

    父亲:“老实交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葛小江:“怎么了?不就是吸了一支烟嘛!我又没染上瘾,不过吸着玩的!”

    父亲:“吸着玩的?我看你已经吸得很老到了!”

    葛小江:“你不也是大大的烟民吗?你看,你现在正吸着呐,还有资格训我啊?咱俩彼此彼此!”

    父亲:“你!……”

    奶奶推门而入,护着葛小江:“得啦得啦,别训起来没完了!小悦,先到奶奶房间去!……”她拉着小江往外走……

    父亲:“妈,我正教训他,你怎么能来护着他呢!”

    葛小江不服气地嘟哝:“纯粹是因为和爷爷谈不拢,拿我泄火儿!”

    父亲:“你怎么说?回来!”

    奶奶:“要教育,以后再教育!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搅得大家都高兴不起来!”她推着小江离开了房间……

    葛小江刚随奶奶进入另一房间,父亲也随后跟入了——这是一个套间,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

    父亲手中拿着两盒烟,严肃地:“小悦,现在,我当着我的父亲的面,发誓从今天起开始戒烟!”说完,将手中的烟扔进了纸篓……

    奶奶对爷爷说:“你看你这儿子,太认真了吧?让我孙子多下不来台阶呀!”

    爷爷放下报纸,口吻也很严肃地说:“这一点像我。不过我认为这是一个大大的优点。老伴儿,在这个问题上,我希望你能保持可贵的中立,不在感情上偏袒任何一方。”

    父亲:“儿子,我要求你,现在就当着我和爷爷奶奶的面,郑重地发一个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