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羌准摇醒我。
“伊依。”羌准轻声唤了好几遍。
我睡意朦胧地看向他。
“怎么了？”
“我要走了。”他说。
“啊？现在？”我瞬间睡意全无，抬眼看着羌准。
“嗯，你跟着查百道，好好活着。”羌准站起身。
“可是，现在外面都是丧尸，你怎么走？”我也站起身。
“丧尸不算很密集，要走很容易。”
一瞬，我不知该说什么，“不要走”，还是“再见”？
“以后还会再见的。”羌准整理好行装，站在我面前。
还会再见吗？
“再见。”我只能说这个。
羌准微微点头。
我就站在沙发旁，看他上了二层楼，不见身影。
屋外传来丧尸层层的吼叫声、奔爬声，渐渐远去。
他就这么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迟迟才回过神来。
他真的走了，没有多煽情的告别，没有多不舍的目送。
少了一人的感觉怪怪的。
我看着破沙发上还在睡的查百道。他怎么这么能睡，羌准走了他都不知道。
我正想叫醒查百道，就听见查百道开口：“你说，他走了，我们吃什么啊？”
“啊？”我傻了。
“羌准没留吃的，我也没吃的啊，怎么办？”查百道歪着头看我。
“……我在屋子里找找看。”
“两年了，你觉得这屋里还会有东西可以吃？”
“那一起饿死吧。”我看着查百道。
这货又开始笑了。
“逗你的，车里有吃的。”
“我去拿。”我才想起来午饭没吃。
“我怕你没踏出门半步，就被丧尸给咬了。”查百道招手让我把他扶起来。
“你这样没法乱动啊。”我把查百道扶起靠在沙发上。
“我可没那么娇弱，这种程度的伤是常规操作。”
“是吗？”我的肚子饿得呼喊了一声。
“哈哈。”查百道笑完，自己的肚子也随声附和了一声。
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还有一块之前存的压缩饼干。
“先拿这个垫肚子。”我掰下一半给渣百道。
“没水啊。”查百道说。
“我去屋里找找水？”我说。
“两年了，你觉得这个屋子里还会有水？”
“那一起渴死吧。”我看着查百道。
“你说话真的很有意思。”查百道的笑就没停过。
我也笑笑。
“你看，桌子上的那瓶酒精看上去就挺解渴的，给你喝？”
“不了，不了，”查百道摇摇头，“你还是去找找屋子里有没有水吧。”
先把二楼逛了一遍，只有灰。
而后一楼也逛了一遍，除了灰之外，还有霉。
有霉就可能有水。
沿着有霉的地方查看，发现一个小水坑。至于为什么会有个水坑，我也不知道。
那小水坑的沿壁长着青苔，里面的水看上去也还算干净，应该能喝。
返回之前路过的厨房，翻来一个灰扑扑的碗，吹一吹灰，再抄出一些水洗洗，撩开水面上的杂质，将就盛上一碗，给查百道端去。
查百道有些惊讶，竟然真的找出水来，就是有些怀疑这水有没有神秘素（niao）。
“怎么会有那东西？”我稳稳地端住碗，递向查百道。
查百道伸手接住，缓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闻到什么神秘素气息，才勉强啄了一口。
“还行。”查百道皱巴着眉头说。
“那就好。”
不知为什么，查百道就笑了。
我也莫名其妙跟着笑。
“你也喝一口？”查百道问。
“等会。”我啃着我那半压缩饼干。
“等晚上我们就走。”查百道慢慢啃着他那半压缩饼干。
“晚上啊？”
“晚上最好，”查百道又啄了一口水，“容易躲藏，方便行动。”
“这样啊，”我看着查百道被纱布包裹的身子，“可你是伤号。”
“不影响。”查百道无所谓地一笑。
好好啃完压缩饼干，自个又去找了个碗，盛点水喝。喝这水，心里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时代不允许我挑剔，我也不是很挑剔，毕竟从小吃辣条等小零食，胃功能强大。
吃好，喝好，查百道笑着说：“再睡会？”
我现在是睡太多，睡不动了。
“那我再睡会。”查百道说着又躺下去了。
“你怎么总是要睡觉？”我问。
“因为醒着累。”
这是什么无理的理由。
“醒的时间太长，我会突然睡过去的，而且，晚上还要跑路呢。”查百道闭目，调整个舒服的睡姿。
“你是说，你一直用能力会疲劳，到极限了就会昏过去？”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确实属于秘密，你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
“怎么想能力都不可能一直用的。”
“说不准。”
“你见过？”
“没见过，并不代表没有。”
“好吧，”我点头。
“趁现在自在，多睡睡，”查百道均匀呼吸，“天黑了再叫我，你乖乖的。”
“嗯。”
查百道又一次睡了。
话说，他怎么敢放心地睡？不怕我趁他睡着拿刀捅他吗？
“那么，你会吗？”查百道突然开口。
“不会。”我不会干这事的，查百道可是我现在的靠山。
查百道笑笑，没有再出声。
呼出一口，我就坐地上了。时间一秒一秒，清晰的数着，我越发的无聊。
把自己全身翻遍，什么好东西的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没有，连根发绳都没有。估计我现在头发乱得都能成鸟窝了，身上味道也不好闻。
现在还在意什么头发乱不乱，身上脏不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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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可是第一次用枪，还把变异体爆头了。
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下午，我就在屋子里轻步闲逛。
翻东西是唯一的乐趣。
还是从二楼开始，每个房间都走一遍，搜罗来两套衣服，一套我自己换上，一套带下去给查百道。
一楼也没什么，都是普通农家配置，厨房里各种变质的配料，蜘蛛网遍布角落。
这场景，再加几只老鼠、蟑螂就完美了。
对哦，为什么没有呢？变成丧尸了的话，那肯定比人类的丧尸潮还要壮观。要是没变的话，它们去哪了？回归大自然了？
提出疑问后，我也不想多思考。
这事还轮不到我关心。
我也学着之前的羌准，撩开一小条缝，偷看外面的状况。
一只丧尸正好从窗前晃过，我吓了一跳，但我没敢乱动，悄悄松开窗帘，挨到查百道的身边去。
我一瞬竟然忘了，外面还有成堆的丧尸在找食物。
再次坐在地上，靠着破沙发。
发呆是个很不错的浪费时间的方法，不费脑子，不费精力，我的初高中就是靠这个度过的。
过了好久，我的腿坐麻了，裤子勒着肉，极其不舒服，我又站起身来，偷偷眯了眼外面。
是黄昏。
熟悉的黄昏。
天快黑了。
我想可以叫醒查百道了。
轻轻把查百道晃醒，对着睡眼还有些迷离的查百道说：“天马上黑了，要准备一下什么吗？”
查百道揉了揉眼睛。
“准备什么？”
“等会怎么跑、往哪跑之类的？”我把搜罗来的衣服指给查百道看，“我翻出来的衣服，你穿上？”
“嗯，你帮我。”
我把查百道扶了坐起。
“衣服也帮我穿。”查百道说。
“哦。”寄人篱下，受人庇护，要我付出点劳力，我不敢说不。
衬衫、外套给查百道穿好，至于裤子，不换也罢。
“等会，先上车，你开车我指方向，一路尽管往前碾压。”
“就这样？”
“就这样。”
“不是说要躲藏行动的吗？”
“那是针对没有我在的情况下，现在是带你感受一下在末世夜奔的感觉。”查百道笑着说。
“……你可真任性。”
“这不算任性吧，最多算是狂野。”
“哦。”好吧，你智商高，你说了算。
“再给我来碗水。”
给查百道盛好水回来，查百道已经勉强能下地走动了。
“给。”我把碗递给查百道。
查百道接过，啄了一口。
“酒精、棉花别浪费了，拿上。”
“嗯。”
我把东西攥到手里。
“我会控制住靠近的丧尸，你尽管往车上跑。”
“嗯。”我有些紧张。
查百道慢慢挪步到窗前，窥探外面情况。
黄昏之末，夜色可见。
“时间刚好，走吧。”
我和查百道走到了门口。
门外就是游荡的丧尸。
“我扶着你吧。”我很担心查百道的伤，走动真的不要紧吗？
“也行。”查百道笑着扶住了我的肩。
门打开了，我拖着查百道快步往车走。
本来察觉到我们，想要扑来的丧尸，在动的瞬间被查百道控制住，定在原地。
但绝对耐不住成倍的丧尸袭来，我扯着查百道到车边，把他推进后座，自己飞速地上了驾驶。
车子速度逐渐加快，我开上了公路。
“先顺着走。”查百道的声音从后传来。
“嗯。”
我紧紧盯着前方。
查百道的控制失去效用，丧尸全部朝车子狂奔而来，但车子的速度更快。
从公路延边的丧尸身旁飞驰而过，途中还不小心撞飞几个丧尸。
扶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但心里不免有些刺激。
皮卡车后面，跟着成堆的丧尸，并且，公路延边的丧尸也加入到追逐的队伍中。
一小辆车，一大群丧尸。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会经历的场景，也是今后会时常出现的场景。
“刺激吧？”查百道还是一副笑脸样。
“刺激过头了！”要知道，被追上了，会死的。
“有我在，死不了。”
我有想哭的冲动。
才跟了查百道一天，就在玩命的边缘疯狂试探，以后不得刺激到接近西天啊！
“你真的好怂啊！”查百道毫不掩饰地取笑我，“等你变强了，就知道这是小打小闹了。”
“你尽管笑吧，我会习惯的。”
“前面岔路右转。”
“嗯。”
在丧尸境况的压迫下，一天时间，我从新手司机成长为老司机，堪称神速。
也曾幻想过，开着越野在无人区放肆奔腾，此时此景，若是把后面的丧尸剔除掉，我可能会作诗一首来表达一下心中的豪放之情。
“豪放诗没有了，要不你作一首逃命诗？”查百道轻松至极，还能开玩笑。
“作不出来。”我现在连屁都憋不出来。
“哈哈哈，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还是别了。”
“为什么？羌准不在，不会尴尬的。”
“你智商那么高，就是用来讲颜色笑话的？”可能是我以前身边的朋友几乎没有聊天时开车的，所以听到颜色话语自然就觉得尴尬、心羞。
“因为我喜欢啊。”查百道一脸贱贱样，从前座中间的空隙伸出头来。
“原来高智商人才都是有特殊爱好的。”
“每个人都有特殊爱好，而且啊，颜色这东西吧，是个人都没法拒绝，可能表面上无感甚至厌恶，但在深夜里啊，还是不经意地会有所寂寞。”
“嗯，你说的对。”我嘞个去，我脑子里有羌准给查百道吸小石子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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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想那个！”查百道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
“脑子它有自己的想法。”我停不下来，画面继续生动。
查百道似乎生气了，伸手按在了我的脑袋上。
一股奇怪地冰凉入侵到头皮里面，画面一瞬被隔离开，无论我怎么回忆、怎么在脑海里描述，那个画面都无法显现。
“你干嘛？”
“把那段画面隔离，省得你脑子变得不正常。”
“我现在被你弄得脑子才不正常了。”
“那就不正常吧。”查百道收回了手。
啊，人生少了一大半乐趣。
查百道冷哼了一下。
“你这么反感同性感情啊？”
“读了你的思想才开始反感的。”
我的错。
“前面再右转。”
“嗯。”
因为查百道跟我聊天转移很多注意力，竟一时间忘了车后还跟着数不清的丧尸。
“这些丧尸就一直跟着我们去平行组吗？”
“嗯，靠近据点会有人帮我们处理的。”
“怎么处理啊？”
“多来几个强点的精神力系控制住，慢慢压着刷点数之类的。”
“哦。”
“记得，你是我从原住民那收来的妹妹。”
“嗯。”
“到了平行组要一直跟着我，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嗯。”
“不许讲自己的系统和能力。”
“嗯”
查百道啰啰嗦嗦叮嘱了一大堆，像极了我要出门去玩时千叮咛万嘱咐的老妈。
“为了我们能快乐地活在这个末世世界，你和我好好合作，有什么想法及时沟通，不要争执，不要不理智，这样，我们得到的，才不会比其他任何一个人差。”查百道语重心长地说。
“你好像传销头头啊。”
“我是真情实意，而传销头头都是虚情假意，属于垃圾。”
“是，你说话最好听了。”我附和道。
“你要是心口一致的话，我就更高兴了。”查百道笑了笑。
“明显感情不够呗。”我的心也不使劲提着了，勉强能开个玩笑。
查百道居然没有接话。
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是这个玩笑开的不是时候？
“我也害怕，与人相处带入过多的感情，以后要是发生什么事，我还笑脸相迎，显得我极其贱不是？”
“你那时候竟然还没睡着？”
“半梦半醒听到有个傻子在心里嘀咕。”
“你才傻子呢！”我内心极其羞愧，什么内心活动都被读去了，我这个人感情是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啊。
“你要是想反水，找个其他精神力系的庇护你，我就知道了，会马上把你屏蔽掉，以后见到你我都躲着走。”
“好。”我觉得行。
接下来查百道就很少说话了，除了指路外，几乎不开口。
大概开了两个小时吧，车快没油了，却还没到平行组的据点。
“有人来接我们了。”查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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