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名要见我吗?”柳伊有些踌躇道。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君临了。
一开始李君临在闲逸居诊室静养,而她又被禁足,自是无法碰面。后来她一月期满解了禁,想去探望李君临,却被顾氏叫去,严令禁止她去打扰李君临休养。毕竟那时候李君临还在昏睡中,所以柳伊便听了顾氏的话,转而跟在叶彬身边学医。
再后来,李君临的病情也渐渐好转了,又被永安长公主抢了先机。她一来确实是心疼儿子,二来也是想趁机增进母子感情,因此亲自前去照看。这个时候,她自然不希望柳伊出现在李君临面前,抢走了她宝贝儿子的注意力。
明明她每日都待在闲逸居药房,明明每日都能见到叶彬、李铁、怀珍等小正太的身边人,明明与他不过一墙之隔,就是见不到。担心体弱的李君临在这严冬染了风寒,诊室连窗户也未曾开启过。
每次经过诊室的大门,每次药房里安静下来,柳伊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用心去听,便能够听到李君临在压抑痛楚的喘息声、轻柔缓慢的说话声、甚至是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李君临,你好吗?
虽然每天都能听到丫鬟们说起李君临的消息,每天都能向他身边人问起他的病情,每天都很挂念那个傻傻的又很可爱的小正太,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去见他一面,也就难怪怀玉刚才对她抱怨连连了。
“公子今日气色颇佳,说话也比以往多了些力气。方才他与公主闲聊了几句,哄得公主眉开眼笑,欢欢喜喜地亲自下厨替他熬粥去了。公子问为何不见姐姐,可是被太夫人罚了,我便将姐姐的情况告诉了公子,他让我请您过去……”怀玉慢吞吞地说道。
柳伊心里闪过一丝怪怪的感觉,怎么她想去见小正太,要搞得好像偷鸡摸狗见不得人似的?
不过柳伊很快便将杂念抛到脑后,放下药材,净了手,喜滋滋地说道:“走吧。”
怀珍瞧了瞧她那模样,突然不放心地叮咛道:“公子的身子刚刚有所好转,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少夫人切莫又一时兴起,使那些吓人的招数。”
柳伊每天练习抱米袋的事,怀珍多少是知道的,对于柳伊此举的用意,也不难猜测得出。她只怕这少夫人急着拿公子练手,万一不小心再摔着公子了,那可真是没后悔药吃的!
“知了知了。”柳伊压根没留意怀珍说些什么,敷衍着迫不及待地推怀玉出门,生怕永安长公主突然杀一个回马枪,那她的小正太见面计划又要泡汤了。待走出药房几步外,她才会过意来,不禁郁闷道:怀珍那是什么意思嘛!她有那么胡来吗?她有拿小正太的生命开过玩笑么?
没走多久便来到诊室门前,怀玉在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见外室只有怀安与怀宁二人,便轻轻唤了一声:“二位姐姐,公主和我娘呢?”
怀安食指抵在唇间,轻嘘了一声,一边迈步过来,一边细声道:“公主还未回来,温妈妈也一齐帮忙去了。玉儿,不是说少夫人就在隔壁药房么,你怎去了那么久?公子都乏了,才刚刚睡下。”
怀玉一听倒是高兴起来,转头得意地朝柳伊说道:“姐姐可听清了?公子已歇下了,您且待下回再来吧。”
“睡了更好。”柳伊含含糊糊地嘀咕道,坦白说让她这会儿去见清醒的会说话的小正太,她心里还真有些说不清楚的怯意。
是歉疚?还是惭愧呢?
反正作为害他险些送命的罪魁祸首,想要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不可能的。她的脸面,可还没那么厚!
怀安行近前来,见到柳伊,连忙向她施了一礼。柳伊微微颔首,伸手拉着怀玉的小手,大大方方地迈步进屋:“无妨,我就是想看看临儿过得好不好。”
怀玉被迫被柳伊拉着向前走,她伸出另一只手,使劲去掰开柳伊的手,心里就想不明白了,这少夫人到底是不是有毛病呀?怎么就那么爱动手动脚呢?
“李侍卫也在里头。”怀安提醒道。
“嗯。”柳伊轻应了声,脚步却不停,牵着怀玉一直来到屏风前才松了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转过屏风,入了内屋。
李君临正闭着眼斜躺在床榻上,李铁静静地守在一旁,瞧见柳伊,他便行了过来,瞥了她一眼,却转头对她身后的怀玉淡淡说道:“你我且先告退,让少夫人与公子待一会儿吧。”
“哦。”怀玉有些丧气地应了声,白了柳伊一眼,轻声道:“姐姐不许趁我们不在欺负公子……”
柳伊颇为尴尬,越发感觉怪怪的。不过没有外人在场也好,至少让她感觉自在一点。
她迈着无声的猫步,来到李君临面前,细细打量着小正太,原本略带紧张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
看得出来,这将近两个月的静养,对李君临的病情起到的作用是极大的。他的脸色与唇瓣已不像最初那样白中带着微青,两颊上添了一层肉,身体较以往略长胖了一些,配着他出色的容貌,看上去更加可爱了。
柳伊静静地在床榻沿上坐了下来,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几下,又摩挲着他细嫩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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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儿,对不起。”柳伊低喃道,俯头在他额上轻吻。抬起头,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眼波中却渐渐有了湿意:“还好你没事,否则我……往后姐姐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快快乐乐地长大,好不好?”
李君临当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然而柳伊却一点也不在意,反倒是心里的思想包袱更放下了一些。
她扬起唇角,偷偷笑着拉起李君临的小手,右手小拇指与他左手的小拇指相勾,大拇指上弯过来与他的大拇指相贴,自言自语道:“呐,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往后不可以再处处逞强哦!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柳伊反手握着他的小手,絮絮叨叨地喃喃道:“明儿个就是冬至了,今年……怕是不行,待明年吧,明年姐姐包汤圆给你吃,豆沙馅的,芋泥馅的,芝麻馅的,软糯香甜,可好吃了!而且寓意也好,团团圆圆嘛~”
“对了,就用我给你做的小木碗吧!上回不小心打碎了你的翡翠白玉碗和羊脂雪玉匙,我答应要赔给你的,已经做好了,足足费了我一月余的功夫呢!是请温妈妈帮我选的红豆杉木,纯手工制造,每一处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又环保又天然又漂亮。”
柳伊点着头得意洋洋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且还很实用,不怕摔,用用更健康,保证你一见就喜欢!”
絮絮叨叨地瞎扯了一会儿,李君临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柳伊渐渐沉默了下来,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小正太安祥的睡颜。
这一刻,她想了许多,关于以前的、现在的、别人的、和自己的事情。穿越到大秦,真如戏梦人生。或许这一世,不会比前生平顺,从短短数十日的经历便可预见,未来的日子,只怕依旧是喜忧参半,祸福难料。
但最后,她无声地扬唇。结局未知,这场奇妙的邂逅,无论是幸或不幸,但求无悔一生。
如此娴静的默然相伴,却并不觉沉闷或尴尬。而时光如静谧的流水,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远逝。
“少夫人~”
当屏风外突然响起怀安犹豫的轻唤,打断了柳伊的思绪,她这才回过神来惊觉,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屋里待了许久。
柳伊转头轻应了一声,问道:“何事?”
“公主该回来了。”怀安还未答话,怀玉便插话道:“姐姐不声不响地在里头,没干什么坏事吧?”
“玉儿~”怀安哭笑不得地白了怀玉一眼,这小丫头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自打少夫人入了门,就没见她给过少夫人恭敬的好脸色。就好比称呼吧,她时常没大没小地直唤‘姐姐’,那算是个什么事儿嘛。亏得少夫人从不与她认真计较……
柳伊有些不舍地回头望李君临一眼,松开他的手,替他掖好被角,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离去。虽说她来见李君临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可她无意让一位母亲因她产生被亲生儿子冷落疏忽之感,进而倍感难过。
无论如何,今天见到了恢复良好的小正太,她心里已经很开心、很安慰了。未来的路还很长,急不得。在寻找到更重要的人生目标之前,她想要陪伴这被命运牵引到她面前的孩子,一起慢慢走。
柳伊头也不回地步出了屏风,脚步异常坚定,目光却温柔似水。
可她并不清楚,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床榻上的李君临,无声无息地缓缓睁开了眼,美丽的星眸里毫无一丝倦意。他偏过头静静地望着她离开,脸上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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