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的马车在入了京城后,便兵分了两路。
李锦年骑上马车,领着一干人等回公主府,而永安长公主与小夫妻俩则不事张扬地来到柳府。
瞧见柳府门外那全家相迎的阵势,倒让柳伊有些吃惊,同时也少不了感慨一番权势的威力。她虽不知永安长公主曾经怎样施压,只是看到态度大变的娘家人,以往嚣张的模样,如今都变得点头哈腰百般谄媚,自是慑于永安长公主的身份背景。
柳家人众星捧月地将永安长公主等人迎进正厅,待她一坐定,便迫不及待地将准备已久的赔礼搬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柳书文俨然一副慈父模样,对柳伊嘘寒问暖,对李君临赞不绝口,甚至呵斥了王氏几句,并让柳娴跪下主动认错。
这一切都让柳伊颇觉不适应。但她心知这无非是看在永安长公主的面子上,柳家人装出来的假相罢了。尤其是柳氏兄弟和不甘不愿认错的柳娴,那目光里的怨恨狠毒与不服是藏不住的。因而她冷眼旁观,并没有丝毫感动。
而即便柳家人表现得姿态如此之低,永安长公主却并无就此放过的意思。
待柳书文等人的亲情戏、苦情戏唱完,她和颜悦色地说道:“姐妹间偶有争执乃常事,不必过于苛责。伊丫头动手本也不对,本宫已对她施以责罚。”说着她打量柳娴几眼,对方脸上已消了肿,但瘀青尚在,看上去着实难看。
“听说大丫头的婚事还未定下,如今这模样……”永安长公主状似惋惜地叹了一声,引得柳娴越发怨恨地瞪着柳伊。王氏到底心疼自己的孩子,虽强装着故作大方的尴尬笑脸,但暗瞟向柳伊的目光,也颇不友善。
柳书文倒是面不改色,似乎听不出永安长公主话里的幸灾乐祸之意,仍旧带着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回道:“娴儿平素行事冲动,活该受些教训。如今她脸上见不得人,正好留在闺阁之中,安生些日子,好好反思己过。”
永安长公主摆了摆手,道:“反省归反省,儿女的亲事你还是该上上心的。说来此事终因伊丫头而起,本宫作为长辈,自不能撒手不管,便还大丫头一门好亲事,聊作安慰。此外,你就任通达书院的院士也有些时日了吧?按理也该得到晋升了。”
说着她使了个眼色,抱琴便将准备好的庚帖分别递到柳书文和王氏面前,笑着连道“恭喜”。
王氏听抱琴细细说到男方背景,得闻给柳娴指配的对象是知府之子,又是嫁过去做正妻,不由得心花怒放,此前李晋元的事黄了,她们正愁着呢,眼下突然得此良缘,岂不乐极?王氏忙不迭拉着柳娴,一脸喜色地朝永安长公主福了福身,千恩万谢。
而柳书文这边忐忑不安地接过诏书,定睛一看,先是一喜,随即却脸色大变。他僵着脸,为难道:“公主,这,这……”
此诏书之意,明为晋升,实际前路十分凶险,保不准得拿命去拼,他不过一介文人,哪敢冒这风险?偏偏又不能直言相拒,他心下不由得既怨妻女无端端惹来这祸端,更恨起柳伊来。若不是因为柳伊,怎么会惹到永安长公主这尊大神?这不孝女,果真是个克亲之祸星!
“你无须客气,要谢,便谢你生了个好女儿。伊丫头嫁入李家是有功的,连皇上和太后都颇为赞赏呢,故而施恩提携她的父兄。”永安长公主笑吟吟地说道:“这份诏书是草拟的副册,正本估摸着会随圣旨在上元节前送达。本宫在此先道声恭喜。”
柳睿与柳慧相视一眼,心里颇感好奇。永安长公主的笑言软语,让他们松了心神,态度也从紧张渐渐随意起来。柳睿尚在沉吟中,性格较为冲动的柳慧已迈步至柳书文身后,探着头嘻皮笑脸道:“爹,让孩儿瞧瞧,一齐高兴高兴呗。”
柳书文一听皇帝的旨意很快就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窝子气正无处可发,瞧见柳慧那贼头贼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甩手将柳慧推开,板着脸道:“没大没小,成何体统?给我一边呆着去!”
“爹,二哥是替您高兴,您好端端生气做甚?”柳娴正与王氏喜滋滋地瞧着那看不懂的庚帖,见柳书文毫无喜色,便不明就里地替柳慧抱怨了一句。
柳慧气乎乎地退回自家兄长身边,柳睿端详着父亲的脸色,忙低着声半劝半斥道:“就那么一时半会儿的事,你倒是着急什么?”
王氏帮腔道:“娴儿觅得良缘,您又得以晋升,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怎么反倒与孩子置起气来?”
柳书文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寻思着绝不能按着诏书上的意思去做。若真去了刺州,这官位还不知道能不能坐热呢,搞不好,命就没了!
说来说去,永安长公主今日过来,无非是要给他们好看,既然正式旨意还未下达,倒不如认个衰,将贵人哄高兴了,赶紧让皇帝撤回旨意……
思虑片刻,柳书文便苦着脸踌躇道:“公主,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管教无方之过。您大人有大量,能否通融通融?若是留下伊丫头一人在京,草民心里何忍?况且草民无那大才,这开办分院之事,只怕是难以胜任。两位犬子也未有功名,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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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有才无才,能否胜任,难道皇上心里不清楚?依你这意思,是说皇上昏庸,质疑他用人的眼光么?”永安长公主敛了笑容,睨他一眼,冷冷说道:“就算是能力欠缺,皇上有旨,身为臣下,便当尽心尽力去做。难不成,你想抗旨?”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草民不敢!”柳书文连忙惶恐地跪下,敢说皇帝的不是,岂非自寻死路?就是抗旨的罪名,他们也担不起!
见此突然的转变,王氏等人吓得脸上发白,愣了愣,慌忙跟着怯怯地跪下请罪。柳娴瞟了瞟状似乖巧地垂眸端坐的柳伊,小夫妻俩一直不声不响,脸上维持着淡然的表情,让人猜不明白。她轻声问道:“爹,到底怎么回事啊?”
“起来吧。”永安长公主不冷不热地招呼他们起身,道:“君无戏言,皇上的旨意,岂容拒绝?况且这是喜事,又不是降罪于你,你莫不识抬举。”
“是,是。”事已至此,柳书文唯有万般无奈地喏声应和着,强打着精神起身,这才将那诏书递给两个儿子。柳慧一眼,父子三人都破格晋升,确实是喜事,着实想不通自家父亲为何像吃了大亏似的。而柳睿的目光,却在看到‘刺州’二字后,变得异常阴冷。
柳睿抬眼瞟向柳伊,淡淡一笑,提议道:“爹,难得小妹回府,不如先开宴吧。”
正月十一的子婿宴,按例用的都是前几日未吃完留下的菜肴。永安长公主与李君临都不吃外食,柳书文父子食不知味,惟有惜食的柳伊陪着大快朵颐。王氏与柳娴本来心情颇佳,瞧着柳伊那模样,也没了胃口。
于是这宴席便在尴尬无语中,早早结束。
永安长公主本就无意在柳府多待,待形式一了,便一刻不停地带着小夫妻俩离开了柳府。留下柳家人去好好消化消化她今天带来的‘喜讯’。
回到公主府,柳伊唤上怜儿等人,喜滋滋地盘点着柳家补的五百两嫁银。李君临在一旁用着点心,瞅着柳伊那没心没肺的模样,突然问道:“娘子可觉得真心欢喜?”
“那当然。”柳伊想也不想便回道。
李君临又道:“圣旨一下,便再无挽回之地。你不替他们担心么?”
柳伊顾着数钱,心不在焉地问:“担心什么?”
李君临待她们将银两数完,屏退了下人,这才将其中的利弊据实言明。末了,他脸色平静地问道:“他们对你再不好,总归是你的血亲,若真按母亲之意,轻则从此相隔天涯,重则他们可能性命堪忧,娘子心里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柳伊见他问得认真,便想了想,不答反问地正色道:“临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很不孝?”
李君临轻轻摇头,道:“我知道娘子不是那样的人。”
柳伊略带嘲讽地一笑,反问他:“临儿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
“娘子对祖母、父亲和母亲都很好。”
“临儿口是心非哦。你很清楚我与长辈们并不十分亲近。再说,”柳伊故意歪曲道:“那也许是因为我很功利,知道讨好谁对自己才有好处。”
李君临挑挑眉,淡淡地问:“你是吗?”
柳伊沉默了半晌,别开眼,平静道:“我其实……确实很冷血,也很不孝。”她停了停,又转回头,强调道:“但这是不对的,临儿可莫学我。”
李君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蹙眉,想了想,转为苦笑,低着头也自我检讨道:“若说不孝,我又何尝不是?”
柳伊错愕地瞧他一眼,一时间,二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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