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吃元宵，逛花市，猜灯谜，赏花灯，全是必备节目。
离了皇庄李府，柳伊本想带着小虎子等小朋友们一起做元宵、制花灯的，如今只得作罢。好在怜儿等丫鬟们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大伙儿凑在一起嬉笑玩闹，倒也十分有趣。
欢乐充实的白日很快便过去，京城处处挂起了形态各异的花灯，就连公主府也挂了许多。随着夜幕渐渐低垂，花灯一盏一盏地亮起，顷刻间便成了光的海洋。
早在昨个儿夜里，李君临便提过清音阁要在上元节之夜摆才艺擂台之事。上元节向来是小说及电视中，最容易发生浪漫爱情故事的时机之一，她又素来喜欢热闹，再想到那传说中的才女红袖姑娘，便很有些迫不及待了。
待用过晚膳，柳伊与众婢提上了白日里自己做好的花灯，拉着李君临的小手，坐上马车出门。未走多远，便遇上了事先约好的李晋元，于是众人一道往京城繁华之地而去。
在京城，清音阁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它不是普通勾栏之地，却也非寻常的酒楼茶馆或是伶人馆。在清音阁挂牌的人很多，性格各异，却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普通人根本勾搭不起。
这里有精通琴棋书画舞等各类才艺的清倌，只卖艺不卖身。若是名气颇大或是有特殊背景的，甚至连艺也不卖，纯粹挂个牌觅知音。当然，这知音，也不全是免费的，有些甚至比起别的地方要贵上几倍。
这里也有以色媚人的花娘与小倌，质素极高，不光是外在条件颇佳，就连才艺方面也大为了得，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在别的青楼里排上前三。因此即便是这类人，也大多脾气大、个性强，非常人能驾驭。
因着这种特殊性，清音阁的牌子可不是那么好掀的。再者，据说清音阁的幕后老板权势极大，虽不知是谁，但即便是有钱有势之人，也不敢在此硬来。凡是敢于得罪的，事后都没有好下场。
不过每一年的上元节，清音阁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才艺擂台，届时所有挂牌者都将出场，以才会友。这可是一般人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只要你能赢过对方，或是得到对方的赏识，就可以获得一块对方专属的贵宾腰牌，日后便以朋友相交。
李君临之所以要约李晋元去参加这擂台，自然是因为李晋元无法从其它渠道获得与红袖姑娘单独见面的机会。他既要为二人牵线，今日便是让李晋元表现的最好时机。
马车在驶入京城来到青云道后，便觅了个酒楼停了下来。柳伊等人下了马车，在青云道里缓慢步行，一边赏着灯会夜景，一边感受着上元节热闹祥和的气氛。灯会上人潮络绎不绝，即便侍卫们有意无意地替众人隔开一条道来，仍然被时不时地挤散开。
柳伊紧紧牵着李君临的手，生怕将这小正太弄丢了。亏得出门之前，她刻意让丫鬟们替李君临乔装了一番，否则若遇上像上回引来戚九儿那样的事，麻烦可就大了。
更为庆幸的是，为给伊人留下好印象，今儿个李晋元更是仔细打扮了一番。他本就长得一表人才，如今更似风流倜傥的翩翩君子，顿时吸引了无数花痴的目光。这一路，便有好几拨怀春少女故意往他身边丢手绢，把他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有了那个孔雀男在卖弄风骚，低调的李君临等人才能安然无恙地顺利来到清音阁外。
清音阁的擂台设在阁内，但若想进来挑战自己心中的男神女神，却还得先经过阁外初选的那一关。而负责在外头迎接首轮应战的人，大多是挂牌者身边的丫鬟或小僮，只有赢了她们，才能获得入阁参加正式擂台的资格。
只不过对于李君临来说，这些要求都不是问题。众人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等了半晌，才见李晋元在一群少女的簇拥下慢腾腾地行了过来。
“堂兄今儿个真是风头颇盛啊。”柳伊笑眯眯地讥了一句：“回头红袖姑娘若是知晓，您这样的人是特意为她而来的，定然会大感荣幸吧？”
“让弟妹见笑了。”李晋元满面春风地拱了拱手，毫不害羞地接受了她的‘赞美’。
柳伊耸了耸肩，道：“那接下来，咱们就看堂兄如何大显文采了。”
清音阁摆擂的规矩，李晋元自然是了然于心的。他本想问李君临，明明说好带他来与红袖姑娘见面，怎么还要他走正常流程上擂台去挑战？但他目光扫过身边那些目光灼灼十分热情的仰慕者们，这话却是说不出口。
能够尽情表现自己风采的机会，当然不要轻易放过，谁会拒绝被更多的人倾慕和喜欢呢？或许红袖姑娘在见识他的才华后，会更快便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呢？
于是李晋元熟门熟路地来到擂台旁边的牌架，与负责接洽的人打过招呼，便取了红袖姑娘的牌子，施施然上了擂台。
红袖姑娘派出应战的人，是她身边的贴身婢女白芷。瞧见李晋元上来，她笑容甜美地朝对方施了一礼，清脆的嗓音婉转如黄莺：“李公子，又是一年未见，您越发春风得意了。奴婢在此先祝愿您今年能成功赢得小姐的贵宾腰牌。”
“好说，好说。”李晋元的脸却是有些发烫，他来挑战红袖姑娘的擂台，也不是头一回了，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想起来真是叫人难堪呢！他转头瞧了瞧擂台下的李君临，心里突然有些怀疑，那小病秧子不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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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元略为阴冷的目光轻轻掠过李君临身边的柳伊，对方脸上确实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让他心里暗自恼火起来。说起来那女人倒真够没脸没皮，上次那样的事情，她竟然能够若无其事，好像一点影响也没有！
就连小病秧子也没什么反应，一般来说，不都是会大发雷霆的吗？就算狠不下心将她赶紧休了，至少也要把那不贞之人责罚一顿吧？搞得他有时候都怀疑那天的事，究竟有没有发生了……
“想来李公子已等不及入阁见小姐了，那么，奴婢便出题了。”白芷轻轻一笑，在古琴前坐下，道：“如以往一样，这第一题，仍由奴婢奏琴，公子须在琴声落尽之前，配词一曲，以合琴意。”
“白芷姑娘请。”李晋元不敢托大，赶紧站定，凝神静听，随着琴音，脑中飞快地转个不停。
红袖姑娘以琴艺称绝，因而擂台上出题均与琴有关。在初选时，出题三道，第一道，配琴词，第二道，挑琴误，第三道，奏琴曲。
虽然年年初选都是同样的方式，但由于每次所奏琴曲，都是红袖姑娘新近独创的，因此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与之契合的词，熟记琴曲，并将曲与词完美地弹奏吟唱出来，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之事。
白芷姑娘演奏的曲子并不太长，起伏却颇大。初时曲意婉转欢快，让人听后心情愉悦，中间渐渐转为激烈而锐利之音色，仿佛奏琴之人正处于愤怒之中，而到了最后，琴声又平静下来，缓慢中带着一点哀伤的味道，闻者不禁动容。
“这白芷姑娘的琴艺，倒也不可小觑呢。”柳伊虽不懂琴，但此曲节奏变化十分强烈而明显，调子又极易感染人心，因此她竟能从琴声中听出奏曲者的情绪来。这一对比，她自然认为对方琴艺不错，说不准，比云长天还要高呢！
李君临淡淡一笑，道：“确是不错。她与红袖相伴多年，在琴艺造诣上，可算是不相上下，唯缺一点天份。她能完美复制他人的琴声，却无法弹出自己的曲子意境。”
“那也是人才啊。”柳伊称赞道。略为一顿，她微微蹙眉，在李君临耳边细声问道：“临儿，按你的意思，这曲子应该是红袖姑娘作的？”
“嗯。”李君临轻轻颔首，随即瞥她一眼，问：“怎么了？”
柳伊幽幽怨怨地瞅着小正太，嘟囔道：“我怎么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事儿让她不太愉快啊……”她话中所指让对方感到不愉快之事，自然是指李君临要将她牵线给李晋元之事。
虽然小正太说红袖姑娘是同意了的，可她总感觉对方其实并不情愿。设身处地地试想一下，这世间，哪有女子甘愿为妾的？更何况红袖姑娘是那样一位有个性的女子，连朋友都要亲自挑选合意的，怎么会愿意嫁给李晋元那样的人为妾？
李君临尴尬一笑，眨着眼想了想，便不好意思地说道：“娘子若是不信我，不如直接进去问问红袖姐姐呗。”说着他便拉着柳伊往清音阁内走。
“咦？不是要先打赢外头的擂台才能进去吗？”柳伊奇道，朝擂台上瞟了眼，又道：“咱们至少先看完堂兄和白芷姑娘的比试吧？”
李君临不以为意地瞟了眼，道：“不必看，此曲虽难，若要将堂兄难倒，倒也不能。明知结果的事，还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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