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着裙摆的模样,总归不太好看。若无外人在场也便罢了,如今顺王秦晟珏也在,还有那么多的侍卫守着,再不下来,实在有伤古人眼中的风化,柳伊见确实已摘了不少桃花蕾,便准备从树上爬下来。
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的中途,也不知是因为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心里紧张,还是因为外力,总之,她感觉到脚踝突然一痛,立足点没有踩踏好,整个人便倏地往下一滑。她双手慌乱地抱住树杈,可止不住去势,双手掌心在树皮上摩擦生疼,而身子承受不住便往下坠落。
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闭紧双眼,心道:完了,这回糗大了!
“娘子!”李君临亦被她吓得心悬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几步冲到她掉落的方向,虽然不能如英雄救美般将她抱住,然后深情相望,但所幸冲得及时,成功地成为佳人软垫。
柳伊摔下来时极狼狈,四脚朝天,她的体重加上冲势,重重地砸到李君临身上,李君临一个踉跄仰面倒在地上,被柳伊的屁股狠狠地坐到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表情顿时揪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托在她屁股上。
这种冲击,若说不痛是不可能的。好在他练了两个月拳脚,身子壮实了些,但纵是如此,他眼角还是迸出了几滴泪珠,整个小脸儿都白了。
柳伊被人垫着,倒是无甚大碍,只是手心擦伤严重。她身子一稳,便赶紧一个翻身,从‘肉垫’上翻下来,抬眼一瞧脸色煞白的李君临,她顿时花容失色,扑到他面前,慌道:“临儿,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柳伊悔得肠子都青了,眼泪一下子刷刷掉了下来。
“没事……”李君临皱了皱眉,揉了揉肚子,勉强笑道:“所幸桃树不高,娘子也不重。”
周围的丫鬟侍卫们这才缓过劲来,围了过来,纷纷关心道:“快,快扶起公子!少夫人,您没事吧?”
说是这样说,都知道李君临不喜人亲近,倒是没人敢去扶李君临,就连怀珍也只是单膝跪下静静查看他的伤势,还是李铁过来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方才那情形,其实就算柳伊真个摔了下来,也不至于伤得太严重,毕竟桃树不高。况且李君临不过去的话,其它丫鬟也会勇当肉垫的,再其次,随便一个侍卫飞身过去抱住柳伊,也不至于狼狈如斯。
可偏偏是李君临瞬间冲了过去,这下子反倒是他被砸得有点内伤了。
李铁眉心紧锁,但瞟着李君临的眼神却难得掺了些责备与嘲讽。
柳伊顾不得抹脸上的泪,麻利地起身跟在李铁身侧,一脸自责地说道:“阿铁,快抱临儿回去给师父看看,可别被我砸出内伤来了。”
李铁仔细打量着怀中的李君临,片刻后他淡淡地说道:“公子只是轻伤罢了,少夫人无须自责。”
李君临这时也感觉好了一些,便伸手去抚她脸上的泪珠,反倒是心疼不已地安慰她道:“娘子莫哭,我真的没事。”
柳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双手胡乱抹去泪珠,催着李铁赶紧送李君临回去。
秦晟珏也对李君临的伤势担心不已,一脸关切地劝说着。柳伊身材再娇小再苗条,毕竟也是个大人,而李君临再怎么强壮,也只是个孩子,被这么重重一砸,不吐血就算不错了。
李君临受伤,李铁心里其实也心疼得很,便也没再多话,三言两语吩咐其它侍卫护送顺王与柳伊回府,然后抱着李君临施展轻功,几个跳跃间匆匆离去。
怀珍与怀安、怀宁等丫鬟们脸上都十分自责,尤其是怀安与怀宁,她们就守在树下,本是最该护在下方的,如今却让自家公子出了差错,她们于心何安?
秦晟珏见柳伊失魂落魄地望着李铁二人离去的方向,便好心劝了句:“弟妹,你的双手也受了伤,赶紧回去上药吧。瑾瑜会没事的。”
柳伊回过神来,朝他低声言谢,又说了歉意的话,这才松了绑起的裙摆,勉强打起精神,笑着吩咐众人打道回府。
赏花将李君临赏出了伤,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虽然没人敢责备柳伊,但柳伊已经在心里责怪了自己一百遍。
这毕竟是意外,况且是李君临自个儿造成的,事实上若非他太紧张柳伊,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完全有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秦晟珏不忍见柳伊如此愁眉苦脸,便转移话题道:“方才弟妹哼的小曲儿颇为奇异,不知是打哪儿学来的?”
柳伊心不在焉地回道:“不过是兴之所至,随口哼唱之曲罢了,让顺王见笑了。”她总不能回答那首歌是阿牛的《桃花朵朵开》吧?
秦晟珏本是负手缓行,闻言停了步伐,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此别致的曲调,绝非大秦所出。本王还道,会否是从其它国度流传而来的异域之曲,恰好被弟妹习之呢。却没想到,原来只是弟妹的无心之曲啊……”
柳伊听他这意思,似乎话里有话,难道,他怀疑她是他国奸细?
“小女子出于平民之家,自幼足不出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不似顺王见多识广。您所说的异域,不知是指哪儿?方才的小曲,就如同呀呀学语的孩童,随性而为,谁又会去管它奇不奇异呢?”柳伊神态自若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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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反倒是脸色颇为奇怪地瞟着秦晟珏,仿佛对方纠结于这样的小节,是很不可思议之事。
“那不知弟妹在等着谁回来?”秦晟珏不动声色地一问,说罢,扬了扬唇,看上去颇为随意,似乎只是搭讪地随口一问,并不期待她如何认真作答。
“纯粹是押韵罢了。”柳伊不以为然地挑眉反问:“还是顺王觉得我该等谁?”
“本王以为……”秦晟珏霁颜一笑,桃花眼微眯,细碎的光芒似乎带了些狡黠,道:“弟妹与瑾瑜情深意重,自然是等他。”
“他就在身边,等他做甚?”柳伊随口应道。说完却有些后悔,怕秦晟珏又话里有话地试探她。
但秦晟珏却轻瞟她一眼,勾着唇角道:“或许……等他长大啊。”
说罢,秦晟珏加大了步伐,几步便将柳伊甩在了后头。他负着手随意浏览着花间秀色,不时摇头晃脑地低哼几句,衣袂翻飞,走走停停,身姿潇洒从容,神情轻松写意。
柳伊愣了愣神,才会过意来,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她暗暗啐了一声,心想,想不到顺王看似儒雅稳重,却也有促狭的一面。
她几步跟了过去,原以为秦晟珏也似太子自命风流地吟诗赋兴,可仔细一听,她却大汗,他竟然是哼唱着方才众人唱的《桃花朵朵开》。这曲子极为欢快,私以为又带了些调侃之意,从秦晟珏的口中唱来,醇厚略低沉的音色,也添了许多俏皮感。分明是很不搭调的,却有种怪异地和谐。
而抱着李君临回闲逸居的李铁,却在途中淡淡地向小主子禀了句:“方才有人暗中以细石击中少夫人之脚踝,致使少夫人失足跌下。属下辨了方向,应是府里的人。”
李君临面上倒也没有过份惊异,只是添了些薄恼,沉声道:“过了这么些年,府上若渗不进一二个那些人的眼线与暗桩,反倒是怪事。只是,他们沉寂了那么久,我以为即便要动手,也是针对我,想不到竟敢对娘子使坏。”
李铁低头瞟他一眼,目光闪了闪,又抬眸望向前方,再无半句别话。
有些话,不说为好。
李君临纵是早熟,心地仍旧带着孩童的纯真天性。他狠不下心,所以之前宁愿顺应天命,傻傻地认为,若自己真的不在了,一切矛盾与危机都将得到解决和消除。他真心宠爱柳伊,所以即便清楚必须有意识地掩饰,却还是放任自己对她的感情流露。
殊不知……
她显得越‘重要’,目标就越大,处境也越艰难。
他若想护,最好的方式,却是不护。正如他一直以来,与长辈保持一段距离一般。
或许有一天,李君临会埋怨他们这些身边人。可,怨便怨吧。这是他们守护他最好的方式。
待柳伊与秦晟珏等回到闲逸居,叶彬已经替李君临仔细把过脉,给他当即服了疗伤的丹药,又开了药方,让人煎上了。
李君临多少还是受了些内伤,所幸肋骨没被柳伊给坐断,服过丹药后,脸色已恢复了红润。但往后数日,要服上个十来剂的汤药却是难免的。不过,这对于常年拿药当饭吃的李君临来说,真的是家常便饭,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柳伊见到他时,他看上去似乎恢复了常态,只是眉间偶尔颦蹙。向叶彬确认过小正太的伤情,柳伊心口的大石才算是掉了下来。她仔细一想,自己似乎总给李君临带来灾难,不禁一时鬼迷心窍地猜想着,难不成,她真的是来克他的?
“娘子,我瞧瞧你的手。”李君临早将治外伤的小创药和玉肌露准备好,此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替她手上的伤口清洗上药,免得那双伤痕累累的素手,再添新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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