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叹，柳伊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其实，她也很有才，好不好？如今却显得一无是处，她所晓的技能，似乎毫无用武之地。
“罢了，你且用些心思，做几样别致的点心聊表心意吧。”永安长公主猜想柳伊能比别人强的地方，也就是煮食还颇具心思，口味也算过得去。
否则，她针线不行，大字又不识几个，所谓的琴棋书画，与她通通无缘。还真叫人想不出她能做些什么贺礼来！再用木头刻个东西，或是信手涂鸦一幅给人送去，那肯定是不行的。
柳伊仔细一想，似乎也只能如此，便羞惭地应道：“是，孩儿这几日定好好寻思着。”美食无国界，应该也无史界吧？
待回了公主府，将顾氏安顿好，回到自已的居院，红袖姑娘的回信也拿回来了。
柳伊让怀珍帮着看了，信中大意无非是对她表示了理解，感谢她的关心，并期待她再约个时间一聚。
“红袖姑娘没说起别的事？”柳伊疑惑道。不过转念一想，只怕红袖姑娘还真的不太方便在这种并不私密的书信中，提到太多私事，于是问完，便点头道：“我了解了。”
柳伊接过怀珍手中的书信，像模像样地打量着，笑了笑，又还给怀珍，道：“红袖姐姐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她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自是不俗。”怀安笑吟吟地附和道。
怀珍将书信收好，淡淡问道：“少夫人可要回信？”
柳伊略一思虑，道：“你替我回书，道我近日正准备着参加宁王府的蔷薇花会，待过了此事，定登门拜访。”
怀珍微微颔首，令人取了笔墨，挥洒之间，便将书信完成，并请柳伊过目。
柳伊只随意瞟了一眼，笑道：“明知我识不了几个大字，还让我过目做甚？我还能不放心你？”虽只一眼，却也瞧清了信中内容，短短数语，字字绢秀，措辞含蓄有礼，若是由她自个儿写，反倒要差个档次，毕竟她只会写大白话。
“都是简单的用语，少夫人习字也些时日了，多少当能看懂。”怀珍平淡地说着，倒不是嘲讽柳伊没文化，只是按着纪芸娘对她的评价，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怎么习了许久，还道不识几个大字呢？
柳伊尴尬一笑，取过来认真再瞧了一眼，自嘲道：“仗着有你在此，倒是懒得动脑。这仔细一瞧，还真有好些字是识得的。”这不怪她啊，纪芸娘教过她那些字，若不仔细回想，她还真记不得了。毕竟本来就全都懂，又不是很用心去听课，难免有疏忽。
众婢抿唇一笑，倒也没说什么。怀珍将回信收妥，便又让下人送到李府去。
柳伊瞧着时辰尚早，又不想去百墨园上课，便让人准备了车马，打算去米铺瞧瞧。
原本的李氏米铺，如今已换了牌匾，按着柳伊的意思，改为典心斋，取点心的谐音。
店面没有大的改动，只是除去大门全开，更另开了几个通透的大木窗，使得店内光线足够明朗。桌椅都是全新的，没有选用高档的木材，但擦拭得十分干净。四周摆设了些绿色植物，也都是寻常的品种，如此既添了几分静雅，却又不失亲切。
典心斋因主攻米食点心，所以受众多为平头老百姓，这样窗明几净中带着秀雅的用餐环境，令人感觉十分舒坦。便是稍有身份之人，入得铺内一尝美食，也不会有粗陋难耐之感。
柳伊在门口打量一番，待一进去，掌事便笑呵呵地迎了过来请安。柳伊随意巡视一眼，此时刚过申时，还不是吃饭的时候，不过铺里倒也坐了七、八成客人，时不时还有人过来匆匆打包了一笼点心就走。
“牌匾做得不错。”柳伊和颜悦色地表扬了掌事一句，又打量着屋内的环境，道：“铺子里也拾掇得挺好。”
掌事闻言笑得脸上有光：“是公子请国子监丞林大人亲自题的字，自是极好的。”
柳伊一怔，似恼非恼地说道：“这么点小事，怎能去麻烦林大人？是谁去求的临儿？”
掌事一看她这脸色，添了些惶恐，忙不迭禀道：“虽说铺子归了少夫人，但换牌匾和铺子改造之事，按规矩还是得向府上报备一声。公子听闻此事后，便去求了这幅字，让小的拿去做了牌匾。”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瞟着柳伊，道：“少夫人，可是小的做错了？”
“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临儿平素不得空闲，莫总拿这些小事情去烦他。”柳伊淡淡说道。
掌事连连点头应是。
柳伊挥手打发了掌事回去忙乎，自个儿带着怀安与怀宁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清茶，一碟萝卜糕和一碟芋头糕，一边慢条斯里地吃着，一边则不时观察着铺里的客人。
看了一会儿，她唤了个伙计过来，问起这些日子店铺的销量和顾客的情况。
“头几日还有剩余，后来便火了起来，有阵子每日皆供不应求，差不多到这个时候，就该全部卖光了。”伙计恭敬恭敬地回道。
柳伊虽没进灶房里视察一下，但瞧着如此这情况，显然存量还不少，便问道：“那今儿个是怎么个情况？是客人少了，还是做得多了？”
伙计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他偷眼瞟着柳伊，也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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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问你话，你直言便是了。”见他支吾着，怀安便笑着催了句。
伙计目光闪了闪，见柳伊脸上也是笑吟吟，很是和气，想了想，便放低了些音量，说道：“前些日子早早便卖光了，所以掌事的和福伯他们商量着多做了一些。最初做多少便能卖多少，这两日偶尔有些积压。”
“如今每日福伯那里能供应多少过来？大约积下多少未能卖出的？如何处置？”柳伊连珠炮般问道。
伙计舔了舔唇，翻眼望天默默数了数，回道：“以往每日送两趟，猪肠粉能售两担，萝卜糕和芋头糕各一担。最多时每日送四趟，全部售完。这几日有时送四趟，有时送三趟，日子好时，全能卖完，日子不好，便大约能留下十几笼来。”
“那些多出的点心……”他顿了顿，瞟着柳伊，嚅嚅道：“若是数量不多，掌事便留下作伙计第二日的食粮，若是数量多了，便留待第二日贱价出售。”
柳伊若有所思地望向铺内的客户，正想着什么，余光却见伙计似乎还有话说，便朝他笑了笑，道：“可还有话说？”
“少夫人……”伙计踌躇片刻，试探地说道：“咱们售的点心，其实真的很不错。莫说寻常百姓，便是些大户人家也常让丫鬟们过来采办。只是这东西做来不难，她们吃过几次，约莫也能做出来，回头再买的人就少了……”
那伙计见柳伊听得专注，胆子大了些，继续道：“况且，咱们到底是半路出家，由米铺中途改做点心铺子，比不得京城里的大酒楼和茶馆之流。不少酒楼茶馆中，如今也能吃到这些点心了，品味虽不如咱们，但去那儿吃的都是富贵人家，那价格比咱们可高出不少。”
柳伊倒想不到一个小伙计，还能去留意这些问题，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于，名唤强子。”于强子回道。
柳伊倒了一杯茶到他面前，让他解了口干，然后颇感兴趣地问道：“那依你看，可是他们影响了咱们的生意？若由你做掌事，你且说说，该如何应对？”
伙计诚惶诚恐地饮了茶，用衣袖抹了抹嘴，心里难掩小兴奋：“若依小的想，咱们既然改了牌匾，决意做点心生意，那纯粹靠这几款点心，恐怕难以长久维系。若能不时推出些别致的新点心，定能使百姓保持新鲜感。再者，若想卖个好价钱，还得靠那些贵人们帮衬。”
见他说得口沫横飞，柳伊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觉得，咱们铺子目前这格局，太小了？”
于强子脸色一垮，以为自己的妄言惹得主子不高兴了，忙耷拉下头讷讷道：“也不是……小的，小的就是随便一说。”
“莫惊。你说的倒是有几份道理，我会考虑的。”柳伊示意怀安给于强子赏了半吊钱，仔细打量他几眼，这才起身道：“于强子是吧？好好干，过些时日我再过来铺里转转，届时你若能替我出些主意，或是能告诉我一些别人没发现的事情，我便给你一个施展才干的好机会。”
于强子闻言脸色一喜，躬着腰恭敬恭敬地送柳伊出门，还向她连连点头保证下次一定会想出好法子。
柳伊含笑不语，上了马车，驶出一段后，她才笑着问怀安二人：“你们觉得这于强子如何？”
怀安揣摩着柳伊的心意，杏眸一转，回道：“瞧他方才所言，倒是花了些心思。若是真有几分经商之才，又肯下功夫，倒是可以培养一二。”
柳伊不置可否。
怀宁用绢帕掩口笑道：“那人敢在少夫人面前直述己见，还算有些胆识。看着心思也憨实，想来品性应当不坏。”
怀安听着她这意思，不禁也笑了，问：“少夫人莫不是想为谁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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