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不懂武功,没有内力。李君临所输入的真气只能稳她心脉,减她痛楚,却不能代她疗伤。
因此,待柳伊神情渐渐平静转入安眠,李君临便松了手。
他凝视着柳伊,拉下蒙面的软巾,俯首在她额上轻啄。
本已熟睡的柳伊蓦然惊醒,瞳孔大张,惊骇地望向面前人。屋内漆黑,她看不分明,更觉恐惧,心房带着剧痛跳得急促。
“别怕,是我。”李君临忙轻声回道,温热的鼻息如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面颊。
下一瞬,他的左手再度带着源源不断的热力覆向她心口。
疼痛稍减,辨着熟悉的声音,柳伊犹带惊疑地盯着黑巾蒙头的李君临:“临儿……?我在做梦吗?”
李君临微微扬唇,右手解下头巾,顺滑的雪发瞬间如九天银川倾然落下,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意。
来前他匆忙出府,湿发用头巾包住,此时放下,还未曾干透。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放到她枕边。光线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一个狭小的小天地。
朦胧的光线下,柳伊有些恍惚失神。伸手拈住垂到面颊的湿发,指尖还有水气。
她怔了怔,语带嗔怪,轻声嘟囔道:“怎么又不肯好好把头发擦干?都这么大了还不晓得照顾好自己……”
李君临心神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以往娘子特别喜欢他那一头如黑缎般的青丝。所以有她在的时候,每次他都是乖乖等着她替他擦干头发,慢慢梳理。
后来,娘子不在了,他的满头青丝也逐年浅淡,终成雪发。他向来不喜欢被旁人触碰,自己又懒得打理,便由着它顺其自然。
柳伊话出口后,才猛然清醒过来,忙抿着唇,怯怯地朝他望去。
李君临瞬间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迎着她的目光,道:“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柳伊端详着他的神情,心虚地讷讷道:“呃……李公子,真的是你?这儿是林府,你怎么进来的?”
没想到李君临竟然敢闯到她闺房来,难道林府没有守夜的侍卫吗?
原本只是想借由叶彬之口,将典心斋有难之事间接传入他耳中。他深知怜儿在她心中的地位,知晓此事,多少也该做点什么吧?
李君临若无其事地将半边的发丝撩至右耳后,淡然道:“路过。”
“……”柳伊无语,心里很是囧了一把。
林府与公子府离得可不近。如今又是夜半三更,他贸然闯入,还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说‘路过’,这根本是无视她的智商好吧?
但不可否认,他的出现,让她决意放弃的心又动摇起来。
难掩一丝羞涩与雀跃,她垂下眼睑,随即却感觉到胸前的热度。柳伊眼睫微颤,只觉得顷刻间全身的感官都涌到那只温暖的大掌之上。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我没事了。”
李君临缓缓收回手,站直了身,随意地理着一头雪发,准备重新绾入头巾中。
“等等。”柳伊忙唤了声。
李君临略略挑眉,听话地停下动作,淡淡俯睨着柳伊,等她下文。
柳伊略侧转身,以左手手肘支在床榻上,挣扎着欲起身。
李君临俯身将她轻轻按回榻上,面色微沉:“起来做甚?”
“你的头发还没干,这样捂着,老了容易头疼。”柳伊怯怯说道。李君临一变脸,她就忍不住有些紧张害怕。
李君临默了默,道:“很快会干的。”又略带讥诮地瞥着她,唇角微扬:“难不成你想起来帮我擦?”
柳伊暗自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谁要帮你擦?我只不过想帮你找块干巾罢了。”
李君临笑了笑,目光移至二人交缠的发丝,黑白分明。
柳伊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不禁怔忡。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还未老,他的三千青丝,却染上了风霜。
柳伊有些心疼地伸手抚着他的雪发,轻声问:“还能再变黑吗?”
“娘子回来,就能变黑。”李君临意有所指地瞟她一眼。
柳伊愣了愣,没好气地说道:“你道是神话故事吗?谁叫你不好好进食?你这个分明是营养不良所致。”
李君临笑意加深,干脆在她身侧躺了下来。柳伊自然地往里挪了挪,让出空位给他。
李君临见她如此配合,便将她轻轻搂入怀里,口中却戏谑道:“本公子还未见过哪个良家女子,对男女大防如此不在意的。想起那日要你取悦本公子,你心里不肯,还装傻。如今怎么改变了心意,竟乖巧得很?”
柳伊本已偎入他怀里,被他取笑,脸上滚烫,便后知后觉地伸手撑在他胸前,要将他推开。
关于这件事,她实在无法解释。她能说,在她心里,仍常常将他当成原来那个可爱的小正太吗?
自从知道他就是李君临,虽然心里畏怕有之,怨恨有之,陌生感也时而有之。但对她而言,与小正太的亲密时光,毕竟不过是数月前的事情。
虽然以往她没把小正太当成男人看待,但因着夫妻身份的关系,二人之间仍慢慢培养出独一无二的默契。
那是一种下意识地完全不设防。
那是一种因为是你,所以怎么样都可以的信任。
如今的李君临,自然不再是当初天真无邪的小正太。可双方身份的转换,柳伊还不是十分适应。
尤其是,她还对如今成年的他一见钟情。所谓男女的界限,对她而言,就更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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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白费力气了。”李君临拉下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搂着她,下巴顶在她头上,温声道:“睡吧。”
柳伊犹豫了一瞬,终究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伸手搂住他。头靠在他胸前,听着稳而有力的心跳,有些怅然。
以往被护入怀中的,可是小正太,她却是那个保护他的人。如今,她不甚娇小的新身子,却只能缩到他宽广的怀里。
柳伊闭上眼,轻声问:“那一会儿你怎么离开?”
李君临手指里绞了一缕她的青丝,勾了勾唇:“担心我?”
坦白说,柳伊心里还真是蛮担心的。若是被人发现他闯入她的闺房,再看二人当下的姿势,会被捉去浸猪笼吗?
柳伊脸埋在他胸前,鼻间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纸墨香气,顿觉耳根越发滚烫。她尴尬地支吾道:“我们……呃,这算是在……偷情吗?”
李君临略一愕然,随即闷声笑了起来,胸脯便随着笑声而起伏着。他促狭道:“偷情可没这么纯洁……最多算幽会罢了。”
柳伊赧然而微恼,张开樱唇,贝齿闪光,朝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李君临略一吃痛,皱了皱眉,掌一运劲,下意识地朝她背后掌袭而去。
感受到身后强劲的掌风袭来,柳伊忙松开口,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脸吓得没了血色,很没种地讨饶道:“别杀我,我不敢了!”
手及时停在半空,李君临卸了内力,放下手,心里浮现深深的歉疚与懊恼。
亲近她,他并不排斥。但这么多年来不近人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掉的。更何况,作为一名习武之人,这也是受袭后一种本能的反应。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但柳伊身上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心道,好险啊!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提着灯笼上茅房——找死啊!
见李君临默不吭声,柳伊眼珠子转了转,怯怯地说道:“对不起……还痛不痛?要不,我帮你揉揉?”
倒霉,谁叫他是喜怒无常的变态,而她技不如人。斗不起,打不过,只得处处装孙子。
李君临微叹一声,重新搂紧微颤不已的她,悻悻道:“我不是故意的……往后慢慢习惯吧。”
不管是她,还是他。
“哦……”柳伊嘴上无比乖巧地应着,心里都快哭出来了。照这意思,往后她的小命还是随时会有危险啊……
她算是明白了伴君如伴虎的感受。
一惊一惧之下,柳伊心口又痛得睡不着了。一动不动地僵了许久,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那个……李公子,求你件事行不?”
李君临往怀里的她瞧了瞧,顿时皱眉,缓缓松开她,手朝她胸前伸去:“很痛?”
“不是……”柳伊偷瞟着他的脸色,咬了咬唇,紧张地说道:“你……能不能帮帮典心斋?”
李君临没想到她这一张口,求的却是别人的事,顿时黑着脸道:“不帮。”
柳伊试图相劝:“可是……典心斋不是你家娘子的心血吗?”
李君临不悦地睨她一眼,道:“与你何干?”
为了一个典心斋,她至于让自己心疾复发吗?知不知道为了治好她,他费了多少珍材贵药啊?
就说那支千年雪莲吧,他好不容易寻回来,是要留着给母亲养身的,结果被她白白糟蹋了。
柳伊无奈道:“典心斋当家的女儿,和我是拉过勾的好朋友。她家出了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拉勾?”李君临心里又是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怎么拉?”
“是一种承诺。”柳伊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伸尾指过来。”
待他伸出尾指,她以尾指勾住,道:“喏,像这样。”
她一边念着那句话,一边和他亲自示范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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