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怜儿拿着当年柳伊留给她的旧物,来到公子府求见李君临。
为了于家,为了夫君与一双儿女,再是不愿,她也必须来求李君临。因为只有李君临能够救她们一家,救下典心斋。
李君临避而不见。
陈怜儿顶着烈日,在公子府门外苦苦跪了一整日,直到身子不支而晕倒在地。李君临只让人通知于家过来带她回于府,便无他话。可第三日一早,陈怜儿又来了。不仅她自己过来,随行的还有头肿如猪的于心柔以及于心恩。
但纵是如此,李君临也没有心软。对此,李铁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为了不撞见陈怜儿等人,叶彬每日出府都从侧门离开,到林府替柳伊看完诊又悄悄从侧门回府。李君临每日深居浅出,宅在府里,若无其事。
如此过了十数日,陈怜儿等人坚持跪在公子府门外。公子府的人不予理会,也不驱逐,只静静递了清水和小食在众人面前。在她们晕倒时,再让人送回于府去。
此时,京城之中流言四起。关于典心斋的各种恶名都被议论再议论,而典心斋与公子府的关系,也被人曝了出来。甚至有人将陈怜儿等人的恳请当成戏码,天天跑到公子府门口来围观。
说陈怜儿等人是做秀也罢,是真心求助也罢,因为李君临的拒不接见,这种行为渐渐替他带来许多负面的影响。百姓中不乏知情者,纷纷表示对于家的同情,又在有心人的刻意挑拨之下,质疑一向宅心仁厚的瑾瑜公子,为何此次如此心狠。
陈怜儿母子三人日日跪在公子府,身子早已吃不消。她不愿意给李君临带来恶评,可除了求李君临,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去找谁帮忙。
这日,一辆华贵的马车在数名侍卫的护卫下,徐徐停在公子府前。
车帘被素手掀开,一张娇美容颜朝陈怜儿等人厌恶地瞟了一眼,冷道:“将这三人赶走。”
侍卫们前跳下马,恶狠狠地行到陈怜儿母子三人面前,啐了一声,道:“谁准尔等在此胡搅蛮缠?平白坏了瑾瑜公子的名声!”
一身麻木而疲惫的陈怜儿身子微微一晃,眯着眼艰难地抬头望向那侍卫,颤颤巍巍地回道:“官爷,妾身实有事相求,并非……”
那侍卫不待她说完,便毫不客气地在她背上踢了一脚,喝斥道:“是瑾瑜公子仁厚,才任你们在此抹黑。但这可是皇城,岂容尔等当成自家院子,随意停留?你若死在这儿,岂不是给公子府,给皇城添晦气?”
“你!”于心恩猛地挺身,怒目瞪着那侍卫,道:“这儿是公子府,你凭什么在此打人?”
公子府门口守护的侍卫们看不过眼了。瞧了眼马车的标旗,一名高个男子赔着笑脸过来,行至马车前,问道:“难得贵客临门,请问是戚府哪位贵人来访?”
“是九小姐。”马车内丫鬟脆生生地回道。接着车帘掀开,两名丫鬟便搀着一位美人款款下了马车。
“原来是九小姐驾临,在下这便让人通知公子。”高个男子朝训斥陈怜儿等人的侍卫们瞟了一眼,又道:“多谢贵人为公子打抱不平,但这女子本是李府旧奴,如今有难相求,公子虽不能相助,却也不忍驱之赶之。还请贵人高抬贵手,莫与这些奴才们置气。”
高个男子此言,委婉地提醒戚芷颖,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要看主人。自家公子都不与这几个为难,她们跑过来代为驱逐,岂不是多管闲事吗?
戚芷颖冷眼瞧高个男子一眼,十分不悦,正待训斥,却见远处奔来一匹纯白骏马,马上佳人一身红衣,挥着马鞭,显得十分英姿飒爽。戚芷颖顿时如临大敌,眼中闪过嫉妒与恼意,拉下脸,不再管那高个男子,转而瞧向来人。
红衣女子骑着马如疾风一般瞬间奔驰至公子府前。骏马纵身一跳,高高跃起,在戚芷颖面前从容落下。她极为帅气地拉紧马缰,‘吁~’了一声,潇洒地停了下来。
此女子马术高超,一身红色劲装,鲜衣怒马,别有一番风情。再细看,面容秀美中带着一丝俊朗,眉心英色过人,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意。如此奔走,无论是白马还是红衣女子,连气息都不乱,可见她颇有武术造诣,而马亦是上等的良骏。
此刻红衣女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神情高贵而不傲气,道:“哟,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戚姐姐。”瞟了眼陈怜儿等人,又道:“戚姐姐在自个儿家中待不住,跑到师兄府前来欺负人来了?”
“谁欺负她们了?”戚芷颖青着脸道:“叶子彤,少不要脸。什么师兄师妹,别仗着叶大将军曾任瑾瑜之师,便自认同门。”
叶子彤不嗔不恼地笑了笑,道:“怪了,我与师兄都师从我爹,本就是同门,唤一句师兄有何不妥?这些日子你也见了,师兄可不曾对这称呼有过半点置疑呢。用不着戚姐姐闲吃萝卜淡操心。”
“瑾瑜那是顾着叶大将军的面子,不好意思当面给你难堪罢了。你以为他真的认你做师妹吗?”戚芷颖粉面含霜,最是看不惯这叶家三小姐,借着师妹之名,总是粘着李君临。
叶子彤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与她打嘴仗,拉了拉马缰,徐徐停在陈怜儿面前,问道:“喂,你就是师兄昔日之奴,典心斋的当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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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怜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二女的对话,若无意外,这个叶子彤正是威远大将军的小女儿。她嚅了嚅唇,颤声回道:“妾身正是典心斋的主母……”
叶子彤性格直爽,向来有一句说一句。她心有疑惑,同时也为李君临而抱不平,因此便直言不讳地问道:“师兄都不愿见你,定然是帮不了你,你为何还要苦苦纠缠?难道你不知道你们跪在这儿会给师兄带来多少麻烦吗?如今人人都在责怪师兄,莫非这便是你们的目的?”
“妾身不敢!”陈怜儿将头摇得有如拨浪鼓,这一摇,便晕沉沉地伏下了身,痛苦地喘着大气。
“娘,您先歇歇吧。”于心恩不忍地颤声劝道。瞧向叶子彤,代她回道:“回禀叶三小姐,并非我等有意为瑾瑜公子惹非议,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烈日之下长跪,莫说是陈怜儿与于心柔,便连他都撑不住了。干涸的喉咙,起皮的嘴唇,他说话的声音一派沙哑。
于心恩缓缓扶起于心柔的身子,蹙眉悲戚而沉痛地说道:“叶三小姐请看……家妹尚处豆蔻年华,却被人毒打如斯。家父被人诬陷,身陷囹圄过。我家典心斋的铺子被迫查封,还要被人百般威胁……试问若非走投无路,谁忍来求多年前的旧主?”
虽然他很不喜欢自认父母当年曾是李家的奴仆,但事到如今,形势逼人。偌大的京师,除去皇城李家,离去瑾瑜公子,谁还能让他们求助投靠?
抛开一切不谈,那咄咄逼人的李家,分明是被母亲更早之前的主家柳家撺掇着借机报复,说来说去,还不是瑾瑜公子和公子夫人当年惹下的祸根?
叶子彤瞧了瞧于心柔,只见这个小姑娘脸上还留着未消的红肿,辨不出原来的眉眼。左眼下被几道利甲划过,留着血痂。本来应是个可爱娇俏的小女娃,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她被母子二人护在中央,娇小而柔软,是那般地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同情。
叶子彤道:“你们在这儿求师兄是没用的。难道你们不知师兄这么多年来,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他在京中并无势力,即便有心为你们强出头,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难之中。他不是不肯帮你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无论是公主府还是公子府,在京城早已是过去式。当年属于皇城李家的辉煌,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皇帝对于李君临和永安长公主个人的盛宠仍在,可是皇城李家却是实实在在地没落了。如今二府之人十分低调,远离京城与朝政,早就没有任何权势了。
李君临名声极好,即便是敌人,也懒得说他和永安长公主的坏话,原因便在于,他们已无害。谁不愿顺手推舟,在皇帝面前做个好人呢?
但如果李君临跳出来与如今的京城李家作对,最终结果如何,却是不好说了。自从当年的毒米事件之后,众人都知皇帝显然并不希望皇城李家再活跃于京城。因此,真若闹了事,皇帝未必会替李君临撑腰。若无皇帝庇护,在拥有实权的京城李府面前,公子府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些情况,就连陈怜儿一家也并非不知。但知是一回事,被逼到眼前又是一回事。她们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李君临身上。
叶子彤一时冲动之下,便道:“这样吧,你们典心斋到底有理无理,你爹到底有罪无罪,本小姐不清楚。但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卖一个人情给你们。回头你们到叶府寻我,我求爹爹帮你们说句话。至少,保你们一家人平安无恙。可以吧?”
陈怜儿等人闻言大喜,不禁连声叩谢:“多谢叶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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