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昨夜之事,柳伊想不出来,目前的她还有什么事情,会引发风波。
但问题是,昨夜之事,知情人统共也不超过十来个。太夫人唐氏与魏氏将此事秘密压下,就连林家的男主人们,都还不知情呢!怎么可能引发风波?
要不然,便是皇帝赐婚之事出了问题?
若无意外,今儿个皇帝应在早朝之时,定下和亲人选。同时,也为李君临赐婚。只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百思不得其解。
柳伊唯有按捺下所有的疑惑与不安,乖乖地随任公公入了宫面圣。
前往金銮殿的途中,所见之人,无论是宫女、太监或御林军侍卫,均朝她有意无意地瞟过来,眼神怪异。那诸多眼神之中,有同情,有讶异,有喟叹,有鄙夷,也有人幸灾乐祸。
柳伊故作懵懂地回视那些人的目光,对方却立即避开了她的视线。而在柳伊摇晃着头,莫名其妙地移步离开后,她分明听见了她们在背后窃窃私语。
柳伊几步追上任公公,貌似天真地指着身后众人,直言问道:“她们为何说妞妞?”
任公公身形略顿,脚步不停地敷衍道:“二小姐多心了。宫中规矩多,莫再多言。皇上与百官该等急了,快随洒家赶紧上大殿吧。”说完他便一个劲儿地催着她往金銮殿赶去。
到达金銮殿外,柳伊好奇地四下张望着。大殿之外的广场上,站了许多躬腰垂首的官员,就像排好队列听校长训话的小学生一样。柳伊不禁好玩地拍着手大笑,还兴奋地朝任公公问道:“他们在做什么?玩游戏吗?”
任公公顾不得理会她,一阵小跑入殿,跪下禀道:“皇上,林二小姐已到。”
原本热闹纷呈的大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噤声,躬身垂首,眼角余光却暗暗朝相关人员望去。
永庆帝淡淡说道:“宣。”
殿内的太监朝外头宣诏着,柳伊故意傻愣愣地站在外头看热闹。殿外的宫女看不过去,催着她入殿。柳伊不甘不愿地步入大殿,然后不明所以地左右顾盼着。
殿内两边同样站满了数列官员,其中她的祖父林儒恩便在左一列前方。大殿中央空着一大片地方,正跪着任公公。位于大殿最高处金灿灿的龙椅之上,坐着步入中年的永庆帝。执政二十余年,他身上那种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越发明显。此刻他正静静打量着柳伊。
柳伊面露一丝惧意,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神,望向龙椅下方。
那里设了座席。
右边的列席者竟然是永安长公主夫妇。多年未见,岁月在二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深。许是因为生活简单而平静,夫妇俩面上都是一派恬淡之意。左边的座席上,则坐着上回在珍馐馆见过的清宁公主,以及北辰国的使者。
除此之处,前殿站着所有皇子,以及李君临。
“瑾哥哥!”柳伊瞧见晋王秦晟瑾之后,眼睛顿时一亮,拎起裙摆朝他奔去。
经过任公公身边时,任公公忙扯住她,低声提醒道:“林二小姐莫胡闹,快跪下磕头道福。”
晋王秦晟瑾身形一震,回头为难地瞥着她,缓缓摇头,示意她莫上前。他的五官揪着,表情痛心而难过,眼神悲戚,还夹杂着一丝歉疚。
殿内的气氛诡异莫明。
柳伊似是感到害怕了,畏惧地四下一顾,然后怯怯地跪了下来,朝永庆帝磕着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磕完头,她扭头朝任公公轻轻道:“妞妞磕过头也道过福了,可以回家了吗?”话音已然带着一丝哭腔。
任公公不敢回答,林儒恩身子僵直,却强忍着维持原样。
永庆帝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就是林伊?模样倒是挺标致。”
柳伊惶惶瞥着永庆帝,点了点头,扁着嘴道:“皇上伯伯可以让妞妞回家了吗?”
“你莫怕,待事情完了,自会送你回林府。”说完永庆帝淡漠地朝殿内女官吩咐道:“来人!带她下去验身。”
“是。”女官移步上前,拉起柳伊,准备带她去偏殿。
垂下眸子,柳伊心里顿时一片清明,看来昨夜之事已经传开了。否则,何以那些人的目光诸般怪异,又何来验身之说?
上一世她被歹人猥亵后,顾氏与永安长公主便让人验她的身。那时所受过的屈辱,想不到如今竟要再次承受。而这一次,更想不到的是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暴露她清白不再的事实。这皇帝,好恶毒的心!
但,此事是谁宣扬出去的?难道是……李君临?
一定是!
除了他,谁还能预先得知二人之间的私密?他是明知会出现这个结果,当时才会再三让她考虑清楚,免得日后后悔的吧?
想到昨夜他莫名其妙的求欢,想到她拒绝后又主动提起欢好的决定时,他说过的那些话,柳伊只觉心里一片荒凉。那一夜春宵,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玩笑。她以为情到浓时水到渠成的缠绵,原来只是他的一个阴谋吗?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他将另娶,不想别人得到她,所以要毁掉她一生吗?还是……他的目标,是想弄臭整个林府的名声?
事到如今,昨夜之事,她并不觉后悔,却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不是早就明白,如今的李君临,早非当年天使般的小正太了吗?她怎么还那么笨,自己挖坑跳下去,陷家人于丑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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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柳伊心乱如麻,心凉如冰,心碎如尘。但纵使如此,人在场上,戏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去、去哪儿?”柳伊抬眸拍开女官的手,起身慌乱而恐惧地往后躲着。
女官面色微变,上前拉扯着柳伊。柳伊一边抗拒挣扎着,一边环顾四周求援,道:“爷爷救妞妞~瑾哥哥!瑾哥哥!呜,妞妞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捉妞妞?妞妞不要去!妞妞要回家!呜呜~”
自始至终,柳伊的目光不敢在李君临身上停留。而在方才入殿之初一掠而过的扫视中,他仿若陌路,并不曾因她的出现而有过半分异样。
殿上众人皆朝她望去,大多目含悲悯与同情。然而,却无人行出来助她,哪怕是身为至亲的林儒恩,以及最为亲近的晋王秦晟瑾,都只能僵立在原地。
宏伟而宽广的大殿内,哭喊拉扯的两名女子,与周围沉默的众人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
这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身为孤儿的柳伊实在太熟悉了。年少时,她常常为此而害怕难过,但渐渐地,她早已习惯了一切靠自己。
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信任,永远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如果自己不努力,没有人会伸出援手给你力量,护你余生。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坠落,渐渐在她脸上汇成两道蜿蜒的河流。此刻,委屈、难过,充斥着她的内心。但这并不足以成为她示弱的理由。她的灵魂异常清醒,仿佛已跳脱出身躯之外,冷眼看着围观的众人,也同样冷眼审视着演戏的自己。
她是林伊,一个只有三岁孩童心性的傻小姐,所以,任何任性不从都是值得谅解的理由。
瞧瞧这泣不成声的可怜人儿,脸上的正妆被泪水糊成一团,将原本的花容月貌毁成惨不忍睹的滑稽模样。柳伊用手背与衣袖一抹,抹去乱糟糟的妆容,露出惹人怜惜的稚秀娇容,让众人越发不忍心。
即便不是个傻孩子,也不过是个年方十七的娇宠女儿家。无端被辱本已是人间惨事,还要被如此苛责受屈,实在是太过分了!
“住手!”清宁公主一拍桌案,喝止住女官。她蓦地起身,款款行至殿中,朝永庆帝躬身一礼,道:“陛下,臣妾历闻大秦乃礼仪仁治之邦,何苦在大殿之上为难一名弱女子?还请放过林二小姐吧!”
与她同时跳出来的,还有晋王秦晟瑾。他撩起衣摆,屈膝跪在永庆帝面前,恳求道:“儿臣恳求父皇放过妞妞。无论传闻是真是假,妞妞都是无辜的。该严查恶惩的,是那行恶的歹人,而非一无所知的妞妞。”
永庆帝不为所动地淡淡说道:“瑾瑜为了她之事而抗旨不遵,朕难道不该查实真伪吗?”
被点到名的李君临面露不忍地上前一揖,朗朗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无论真伪,已经影响林二小姐的清誉,给她带来严重的伤害。如晋王殿下所言,她本无辜。臣此前误伤其身,如今她又清誉殆尽,难觅良人。既是如此,臣便该负起责任。”
略略勾唇浅浅一笑,他似嘲非嘲,继续道:“皇上苦心关怀,欲为臣赐婚,臣感恩不尽。但自先妻别去,娶或不娶,又或是娶谁,于臣并无差异。总归是臣曾亏欠林二小姐,何不全了她的亲事,也算两全其美?”
瞥了清宁公主与晋王秦晟瑾一眼,李君临又道:“北辰公主品貌俱佳,仰慕者众。此番和亲,乃关乎两国睦邻友好之大事。臣身微位卑,不足以匹配公主的美好。还请皇上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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