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垂下眼帘，道了句：“不错。”顿了顿，却又抬眸看着她道：“娘知道妞妞委屈，因为那并非是你的过错。可是，这世间便是这样残酷，我们身为女子，又能如何呢？”

    柳伊闻言勾了勾唇，满是嘲讽。

    坦白说，柳伊真的不稀罕当什么皇后。

    可是林氏宗族的做法，还有魏氏的选择，这些都让她感觉很受伤。

    人总是会被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所伤。

    柳伊凝了脸，倔强地不吭声。

    魏氏见她如此，便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心性单纯，万万玩不来什么手段。如今宫中只你一人，怕还难以体会为妃为后的苦处，可一旦众妃入宫，你便会知其中种种不易。从来后宫多凶险，便说是能吃人也不为过。说句实在话，若非瑾瑜公子竟意外成了皇帝，娘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看你入宫的！”

    柳伊眉眼低垂，嘲讽的笑意化为平静：“妞妞如今已非昔日痴儿，娘对我便连那丁点儿信心都没有？再者，如今我已成妃，不可改变。既然后宫凶险，若能封后，岂不更为有利？”

    魏氏脱口道：“怎么可能呢！皇后之位，后宫之中谁不想争？有人争夺，便有人牺牲。你若是个能够自保的，又没有先前那些子事，娘与族中长辈们怎么会不扶持你？”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声长叹，神情中带了一丝懊悔，道：“娘近来时常想，倒宁愿你还是原本的性子。以往你心智有失，没有那些个烦恼，日子倒也过得无忧无虑。而今，你虽有幸恢复如常人，却也难再避免这世俗烦琐事。端得是福祸相依，有所得必有所失。”

    话儿说到这份上，柳伊也无话可说了。

    她自然可以选择不听娘家的安排，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但结果真的好吗？

    说实话，她已经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了。

    一时之间，她低垂着头，又陷入了沉默，任魏氏怎么劝说，也不再答腔了。

    魏氏也知柳伊与李君临感情极好，不管怎么说，她原是他的正妻，若能坐上皇后之位，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更何况，这还是李君临一直在坚持着为她而争取的名份。

    但考虑到种种利弊，魏氏心中还是做了取舍。

    终究，这最心爱的女儿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得到幸福，不是吗？

    魏氏停了嘴，让柳伊静静思虑了一会儿，才又咳了声，清着嗓子继续道：“族里送来你那两位堂妹，并非来夺你的荣耀与宠幸的。眼见着这后宫马上要热闹起来了，若没几个帮手助你，怕你被人欺负了去，也没处说。婉如丫头容貌与你倒有几分相似，也是个性子稳妥的。往后，若她俩得了圣颜欢心，必然能护你周全。”

    柳伊没抬头，轻抿了抿嘴唇，冷着声问道：“娘的意思，是要妞妞如何做？”

    魏氏见她肯答腔了，知道她是听进去话了，心里略略一宽。

    一心瞅着柳伊的反应，魏氏以商量的语气斟酌说道：“后宫争宠向来残酷，更何况还牵扯着前朝中的暗涌。你便是真个做了皇后，也难以持久安心坐稳。左右都是一家人，族里商议着想了个折衷的办法，便由婉如替了你的后位。如此便有人代你去应对凶险，她也能好好护你平安。往后你只管做个宠妃，也不必管那许多烦心事，你且看看行是不行？”

    这话虽是问询的语气，可是却也是族里定好的事。不管柳伊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难道又能改变什么？

    合着两个堂妹都已入了宫，族里也表明了态度不支持她为后，她若是坚持，便只能孤军奋战了吧？

    可柳伊偏偏不甘心。

    凭什么要让她毫无条件地将自家夫婿拱手相让？

    别的人也就罢了，既然是一家人，又怎么做得出这样伤害她的事？

    打着什么为她好的旗号，其实，还不是因为利益关系？

    她知道，若是她登后位，必然不能安稳。因着那失去的清白名声，对族里恐怕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更难有助益。

    可林婉如却不同。若是林婉如为后，对林氏一族的辉煌崛起，必然大有帮助。

    这便罢了，说什么让她安心做宠妃，族里既然选了位与她七八分相似的人来夺她的后位，不就是想要由名份到情份统统取而代之吗？

    或许，世人以为，李君临之所以宠她、爱她，是因为她的外在？

    毕竟，在世人眼中，除去一身好皮囊，她也留不下什么过人之处了吧？

    而李君临——

    他对她的感情，难道真是因为如此吗？

    柳伊心中说不出的纠结与矛盾，很想知道真相，又怕知道真相。希望自己能更聪明一点，却又盼着自己心思愚笨，便再也无须为此而烦恼了。

    一切烦恼的根源，不过是爱或不爱，在乎或不在乎罢了！

    因为爱了，所以在乎。因为在乎，所以受伤。

    柳伊突然觉得心胸之中空落落的，还带着难以言喻的身心疲惫。

    “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终究，柳伊说不出拒绝或答应的话。她无力地挥了挥手，撑着额头，唤烟儿进来送客，再不瞧魏氏一眼。

    魏氏见她如此，心里怎么能不难过？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看她被虐得遍体鳞伤，倒不如眼下烦恼过后，激流勇退。

    魏氏狠狠心道：“娘知你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明白，终归娘是不会害你的。何时打定了主意，有了准信，你便让人给府上传个话儿来。”

    想了想，话音一软，又无奈叹息道：“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你不想放弃，坚持为后，娘也不再逼你。只是你自儿个须得知晓，这般选择，于你或林氏一族，都不会是幸事。”

    说完，魏氏便起身施礼告退。

    柳伊此时早已心烦意乱，便觉得胸口心肺处疼痛难忍。

    可身子这般痛着，倒还是好的。至少，能让她暂且忽略心里的难受。

    缓缓起身返转回房，柳伊卧回凤榻上闭目假寐，吩咐了烟儿守在门外候着，其它一应事宜都暂且放着，切莫再让人进来叨扰。

    烟儿看她情绪不对，怕是心口病犯了，又不肯好好用膳，只在凤榻上睡着，心里便慌张起来。

    先是请了御医过来，却被柳伊发了怒，摔着枕头打发了去。便又去请红袖来劝慰，奈何柳伊连红袖的面子也不给，照样拒之门外。

    烟儿没了法子，只好赶紧让人递了帖子到养心殿，将柳伊的情况禀告于李君临。

    李君临一听说柳伊的情况，哪儿还有心思处理国事？匆匆吩咐几句，便大步流星地赶往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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