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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出门游学
    新年过后,岑家开始准备岑吟别出门游学的事宜。

    两年前伊长息就已经在为此事帮岑吟别铺路,所以此行基本会比较顺利,加上如今岑家在中原也算有点名气,岑吟别还顶着伊师弟子的名头,又一身武艺,所以一般来说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也因此,岑父和秦易对于岑吟别游学一事非常放心,难得没有阻难。

    而伊师和楚行之也很希望岑吟别能去中原看看,最好直接看清现在的朝廷,明白整个朝廷已经腐朽,皇子们也都不值得效忠,看完回来直接起兵推翻朝廷,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楚行之还是自请一起跟着去。

    “不仅是保护吟别你的安全,更主要的是怕你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行之虽不才,但我巨鹿楚氏也是中原大族,那些人或多或少会给行之一点薄面。”

    饶是伊长息这种一直担心楚行之连累岑吟别的,听到这话也点头。

    “行之所言极是,中原势力错综复杂,许多世家都鼎立了数百年,其底蕴深厚,不一定会怕了岑家和先生,师妹还是让行之一同更加保险。”

    岑吟别皱眉:“可行之有官职在身,与我一同离开……”

    岑父摆摆手:”这不是什么大事,行之官职不高,严道也多的是黔首和寒门能顶这个位置,吾女莫要忧心,安心去游学便是。”

    既然都这样了,岑吟别也就没有继续反驳,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这个方案。

    又过了三天,楚行之和岑吟别一起,登上岑家准备的马车,辞别了岑父岑母、伊师、秦易还有伊长息等人,从严道北上,去往中原。

    马车的轮子外围被围上橡胶厂产出的橡胶,经过了处理成为熟橡胶,被安在车轮外围作为减震使用,不过由于橡胶产量以及提炼技术等原因,这些东西暂时还没外售,只是在岑家内部使用,用于运输。

    楚行之斜坐在马车上,感叹道:“吟别当真大才,这般平缓的马车,莫说行之在家中之时,便是朝廷大员都未曾享受过,如今还是托了吟别的福,才能有机会见识一二。”

    岑吟别拿着一本书坐在楚行之对面,她有从政的想法,前世又是理科生,自然不认为自己的本事能打理好一个国家,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自然要抓紧时间学习。

    她听到这话,头也不抬:“行之要是喜欢,日后便送行之一辆如何?”

    楚行之毫不客气,一口应下:“那行之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若是可以,行之想等日后吟别做成大事,到那时,再赐行之一架车。”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岑吟别疑惑地看向楚行之,楚行之却不答,只是笑笑。

    “待时机到了,行之自然会向吟别讨要,届时,吟别便知是何意了。”

    岑吟别疑惑地挠挠头:“你们世家出来的,说话都这么弯弯绕绕吗?”

    搞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不通谋计的自己真的能干掉世家了吗?

    楚行之闻言大笑,却不答。

    岑吟别也没多问,重新看起了书。

    马车一路前行,第一天肯定是出不了益州的,临近晚间,两人只能进城,然后找了家谒舍暂且歇下。

    走在城中,岑吟别不由有些疑惑:“我们真的没走错路吗?”

    楚行之听了也开始疑惑:“吟别何出此言?”

    岑吟别指着道路上的人:“此处已是益州边境,再往北就是荆州,已经临近东都洛阳,按理说,黔首应该更加富足,比不过严道便罢,怎么感觉比交州黔首还不如?”

    楚行之惊讶:“吟别还去过交州?”

    岑吟别无语:“行之,这好像不是最重要的吧。”

    楚行之点点头,没有深究,只是声音沉了点,靠近岑吟别小声说道。

    “吟别,现在是大厦将倾之时。”

    岑吟别眼睛突然睁大。

    楚行之:“行之不知为何交州黔首会比这边的富足,但是吟别,依行之这几年行走中原的经验,此处黔首已经算好,如荆州、雍州、冀州、并州这些地方的黔首,只会比这更差。”

    楚行之不明白,但岑吟别却知道。

    交州她所去的地方很少,算上交阯郡在内一共就去过两个郡,而一年三熟的稻种刚刚好在交阯,所以很可能交阯之前的宣光郡也有所种植,加上那边多雨又热,水稻长得好,百姓哪怕再艰苦也能糊口,所以看着才不错。

    而岑吟别去交阯时,是一路南下,当时益州境内虽然也很差,但是这个年代南方本身就不被重视,被中原称为“未开化之地”,所以岑吟别也觉得黔首困难些很正常,毕竟朝廷都不怎么管。

    所以哪怕当时岑吟别知道百姓艰难,体会到了乱世,但是对中原的想象都是会比益州好的。

    后来益州开始有所发展,对比标准就变成了岑吟别曾在交州所见的景象。

    但是当真正踏出去,走出她打造的桃源乡后,那些蒙在她眼前的叶才被拂开,她才认识到。

    所谓的乱世,比她想象的更为艰难。

    如今尚未起兵戈都已经这般,如果打仗……易子而食怕不会只是她前世书上冰冷的文字。

    岑吟别沉默了很久,楚行之也没有打扰,静静地等待岑吟别。

    半响,他听见岑吟别略带沙哑的声音。

    “中原,到底是什么样的?”

    问出这句话的岑吟别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悲伤。

    楚行之笑了笑:“中原啊……这个可不好说,吟别你看了就知道了,而且我们此行,不就是来看看中原的吗?行之若是现在开口,怕是会影响日后吟别你的判断。”

    岑吟别又沉默了一阵。

    “你说的对,我应该自己去看看。”

    他们在城中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又上了马车,往荆州走。

    这时候的岑吟别难免有些心神不宁,她嘀嘀咕咕地抱怨:“早说了要骑马,骑马多快啊。”

    楚行之叹了口气:“可是骑马风餐露宿甚是辛苦,岑公他们也是心疼你,再者说本来就是游学,不需要那么焦急,慢些走,多看看,才是游学的目的啊。”

    岑吟别也知道楚行之说的对,但是她如今实在挂心荆州黔首的情况,左右也看不进去书,便起身,说了句“我去透透气”,就跑去车辕上坐了会儿。

    索性他们离荆州已经很近了,没多久,马车就进入了荆州第一个郡——魏兴郡的范围。

    一进魏兴郡,岑吟别的情绪就明显低落下来。

    道路周边的黔首衣着破烂,身形消瘦,而且普遍不是很高。

    毕竟长高需要营养,这些黔首可能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更别提有多余的营养来长高。

    他们衣服上有许多泥土,每个人的神情都是麻木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看到他们的马车经过,还会惊慌避让,让到很远的地方,看着不像是怕被撞,反倒像是怕自己碍着贵人的眼。

    岑吟别眼睛红红的:“我要是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是天上的神仙就好了。

    “但是,行之,我不是,也救不了他们,我只能看着他们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要知道,就算是施粥救民那也是遇到灾情,可如今无灾,又不是在岑父管辖,岑吟别要是真的敢施粥那第二天郡守就要上门问你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况且施粥也治标不治本,真的要改善还得郡守有所作为才行。

    楚行之叹了口气:“吟别不用自责,你又非天上神仙,怎么能救天下人呢?这些黔首这般,都是朝廷的不作为,与你又有何干?何苦苛责自己?”

    岑吟别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苛责自己。

    “至于这些食朝廷俸禄但是不作为的官,我迟早……”

    我迟早送他们一个地府单程游大礼包。

    楚行之很高兴岑吟别能有所野心,虽然现在的岑吟别明显还是想为朝廷效力,但是他相信,等之后到了京城,岑吟别听说过那些皇子所作所为后,就会对朝廷彻底失望。

    既然是游学,途中自然是走走停停,他们又走了一段,在甩掉好几波山匪后,终于找到一座大一些的城池,准备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岑吟别抖抖手,他们只有两人,还要护着车夫和马匹从山匪群里杀出来,哪怕那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岑吟别又天生神力。但是一路上都没个消停的,岑吟别还是觉得有些累。

    “怎么这么多匪贼,行之你曾经到底是如何一人行走中原的。”

    楚行之一边活动自己有些劳累的手,一边抱怨:“行之行走中原那会匪患还没那么严重,后来没多久就为了躲避家里人进入了凉州。

    “那边吟别你知道的,不仅荒凉驻军还不少,以前还有楼兰道,来来往往许多西域商人,还有不少土匪在路上埋伏,如今商人都没了,平日里更是少有贵人走那边,匪患便少了许多,自然也没怎么遇上。”

    听完楚行之的话,岑吟别叹了口气,她本能想到,这几年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天灾,或者加重赋税,黔首更难过了。

    但是加重赋税……

    想到这里岑吟别皱眉,这会赋税都已经三税一了,她实在想不到朝廷居然还会加,难道真的要黔首把粮食全部上交才行吗?

    同时她也在想:要不要这次去京城想个办法联系长公主让她提前篡位?反正这破世道我是一秒也忍不下去了。

    在岑吟别胡思乱想的时候,楚行之已经找到了城中最大的谒舍,为自己和岑吟别一人办了一间房,同时两间正好挨着,好互相照应。

    他办完了一切,才转头看向岑吟别:“游学此事便是走走停停,去看世间万物,结识当代英杰,或拜访大儒求学,从中学习一二道理。

    “吟别既然是为游学而来,如今可要出去转转?”

    岑吟别也点点头:“好啊,不知行之可知此处有何人值得拜访?”

    楚行之撑着下巴想了想:“未曾听说,不过吟别此行若是想拜访名士,日后我们到了并州,你便可得偿所愿。”

    岑吟别好奇:“并州有很厉害的人吗?”

    这下楚行之惊讶了:“吟别不知?。”

    想了想又笑:“也是,吟别你是伊公弟子,不关注这个也比较正常。

    “据说并州那边有一位隐居的名士,出身名门,早年多有名声,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拒不为官,先帝曾多次请他出山但是都被拒绝。

    “不过名士你知道的,脾气很大,好多人拜访都会被拒,曾经行之也试图拜访,但是那位名士只是看了行之一眼,甚至不问行之为何而来,便让小童送客。”

    岑吟别疑惑:“照你这么说,应该没人能向他请教学问喽?”

    楚行之摇头:“非也,偶尔还是会有几人,那些人向其请教后,皆对其赞赏有加,甚至不乏有人没多久就升迁,才让这位从未入仕的名士多年以来都名声不减。

    “不过如果是吟别你的话,那人或许会给你先生一个面子。到时候可别忘了带上行之,行之好奇这位奇人已经很久了。”

    岑吟别疑惑:“这与我先生有何关系?”

    楚行之:“据传闻,这位名士曾是伊公好友,甚至有传言说当年伊公以寒门之身位列丞相便是这位在后面帮他谋划的。

    “不过世人传言,真真假假又有谁分的清呢?”

    完了后又补充到:“当然两人是好友应该是真的,行之曾听他人说这两人年少时经常同游,只是后面伊公入仕后,许是身份敏感,便没听说有来往了。”

    岑吟别越听越好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既然如此,那你怎么知道这位奇人一定会听我说话?”

    楚行之摆摆手:“行之自然是揣测而已,但是好歹是年少故人的弟子,那位如今年纪也不小,多多少少会有点怀念吧,到时候说不定会给伊公一个面子。”

    岑吟别又笑了起来,一路行来所见黔首的惨状带来的阴霾似乎被冲淡了一点。

    她忍不住看向远方。

    并州吗……

    也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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