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姑娘,我来给小棠送药。”
“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我是顾家老二的妻子,叫我晓云就行。”
潮汐了然,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乱跑,现在还来到这里去了,若是她想什么心眼,防不胜防。
药送到之后赖晓云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寻了把椅子坐下,打算跟她唠唠。
这几日他们听到风声,说顾小棠的远在京城的爹娘要回来,这才开始做起样子。
否则平日怎么会这般伤心,而且赖晓云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
比起心直口快的大夫人宋玉芝,这个家里最不好对付的还是眼前这位。
“潮汐姑娘,不知道照顾小棠的那位公子又去了何处?”
“公子去给小姐取药了。”
而此时房门外又传来万春竹哭天喊地的声音。
“老爷啊!都怪那天杀的傻子顾小棠,你这一把年纪还让人给扔在了地上!”
“老爷啊,你这可怎么办啊!”
“行了!这一切不都怪你!”
刚醒过来的顾弘毅声音有些温怒,万春竹像是被他恼怒的声音给吓住,后来这哭喊着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回神对上若有所思的赖晓云。
如今顾小棠伤势,只能等着姬连钰去地府把散去的魂魄给带回来。
姬连钰心里有些不爽,化出了妖形,一头白发,顶着狐狸耳朵,面色不善得站在地府门前。
地府时间算法跟天上得又有些区别,时辰是按照人间来算的。
刚想跨过鬼门关就听到有人哭喊着制止他
“不要——”
刚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只见阎王连滚带爬来到他跟前,站定之时不忘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官帽,气喘吁吁说道:“你不能进去!”
“我为何进去不得?”
“大人可是刚从西天回来,身上佛光未散,你这进去怕是要我这地府毁了哟。”
他闻言勾唇轻笑:“这好办,把我要的人给找出来。”
“大人要找谁?”
“顾小棠。”
后续工作就是他像个大爷一样倚靠在搬来的躺椅上,身边是修了道的小鬼伺候着,扇扇子的扇扇子,捶腿的捶腿,添酒的添酒。
阎王站在他身边,关于这只狐妖超越三界拜入西天如来门下的狐妖,法力无边,活了上万年,下界之后却栽在区区一个凡人手里,还是个傻子的这件事上,他略有耳闻。
不仅仅是幽冥,还有天界以及地府,大多数人全都抱着吃瓜的心态,看怎么收场。
至于他来地府寻人的事,查了生死簿,顾小棠命不该绝,也不算是违反规定,把这个祖宗送走才是大事。
“连钰大人,这一世的顾小棠是个傻子,让她轮回投胎不就行了?与您而言,这区区凡人性命就是过眼云烟,跟一个痴儿费什么劲呢。”
姬连钰冷哼一声:“我那是看她可怜,区区一个傻子而已,我会在乎那么多吗,还要等下一世,麻烦。”
“可是这痴儿心智不全,这边沟通之上怕有些困难。”
姬连钰狐狸耳朵动了动,想起顾小棠先前总是喜欢提着一只被他烤熟的鸡递给他,一脸天真鼓着圆圆的脸,软软糯糯。
大狐狸,吃!
想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确实是一个傻子!浪费我这些时间,眼角都懒得看她一眼,要不是弄死她会遭到反噬,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送个几遍轮回。”
姬连钰嘴上这么说,实际却不会,谁让顾小棠不仅是个凡人,还毫无战斗力,在他眼里压根就没什么威胁。
“可是连钰大人你也不栽在她手上了吗……”阎王小声嘟囔一句,完完整整落进了狐狸耳朵里。
指尖狐火蹭燃起,吓得阎王忙改口:“那是连钰大人一时不察才会把自己给赔进去!连钰大人英明神武!”
那狐火才算暗了下去。
这时判官领着一个身形透明十八岁的顾小棠魂魄从鬼门关里走出来。
姬连钰见状忙从躺椅上坐起,动作干净利落,若不是现在亲眼所见他这起身劲儿,他都快信了。
此刻魂魄游离在外的顾小棠,看上去又呆又傻,他心里更加嫌弃了。
阎王看了直摇头。
“看着面向是个有福之人,可惜了就是个傻子,连钰大人道阻且长。”
“区区一个痴儿罢了,有何难看管的。”
他一挥袖子把顾小棠的魂魄收进袖中,刚抬前脚只听判官声音传来。
“连钰大人,我去找这位姑娘魂魄之时发现一件怪事。”
他脚步怔住,听着他继续说下去:“按道理凡人魂魄入了地府,应该是穿过鬼门关,过了奈何桥,去往忘川,她不是,去的方向竟是南边。”
南边,地府的南边出了常年不败的彼岸花,一无所有。
再往南而去,便是世外。
狐妖没有回答,停住的脚步再次向前,黑白无常再一次带着人间死去的人魂魄回来,一排排在今日死去的亡人跟在他们身后,有亡魂在哭。
彼时鬼门关前一阵狐火扫过,他身上残留下来的佛光扫去,化作白雾升起,白雾之中,只见得他白发微扬,狐狸耳朵收了起来,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往南再去,便是世外,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一个神女,一日山里来了一位身受重伤的狐妖,后狐妖一剑捅死神女,山里的狐狸离开去了幽冥,幽冥有一句话,从前有座山,有狐山中来。”
阎王注视着狐妖离开的方向,给判官说道,这是五百年前的事了,一身坎坷。
到现在走不出来的,始终是他。
幽冥与地府,一条忘川河相连,不同的是,一个是真正的魔,一个是成了仙的鬼。
“他曾是魔,现在却成了佛。”
姬连钰是直接施法出现在顾小棠的房间里,脸色很不好,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小棠,神色复杂,完全忽略了还坐在里面的赖晓云。
原本她是想套些话出来,没曾想潮汐一直在跟她打马虎眼,说话三言两句还模棱两可。
正当她想着却看见凭空出现的人,一头白发,长着耳朵,惊吓难耐,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指着他大惊失色,恐惧不已:“妖……妖……妖怪!!”惊吓之余,捂着肚子开始喊疼。
被她这凄厉惨叫唤回心神的姬连钰回头,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女人,眼里不带一丝温度,眼眸微阖,像昆仑仙山上常年化不开的冰雪。
冷眼旁观着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往外挪去的赖晓云。
眼前这个人,才是一千年前不带任何温度的狐妖,血是冷的,心也是凉的。
他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望着眼前发生的仍何事,到头来只会说出一句,着实无趣。
凉薄至此。
“连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