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连钰望着这群人，瞬间觉得没趣。
着实没趣，稍微吓唬一下就晕了过去，人类还真是麻烦。
抹去了他们相关的记忆，怀里的婴孩此时安静躺在赖晓云怀里，冲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手脚扑腾，望见如此，姬连钰面色顿了顿，抬腿迈出去了院子。
他有必要带着顾小棠离开了。
不过，六年的时间，在京城的尚书家竟然都派过人回来看她一眼，此时还真是有些奇怪。
还得回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天他腾云驾雾，带着顾小棠很快便到了京城，凭着记忆找去顾家，尚书府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可是里面的装修却换了一遍，不再是之前的简朴古雅，取而代之的是雕金刻银，府里的下人也不少。
在花园里看见一个年纪莫约四十的男子一脸惬意躺在躺椅上，旁边坐着一名女子正在给他捏肩膀捶腿。
因为他们是隐着身形进去的，带着顾小棠四处寻了一圈，都未曾见到顾家夫妇。
这是怎么回事，顾家老宅也没有接到什么消息，可这确实是礼部尚书府的府邸。
姬连钰显出身形，走到那名男子身边，一挥衣袖，女子倒在了地上。
原本闭眼享受着的人头顶太阳被遮盖去，男子不耐烦说道：“谁这么不长眼睛！”
睁眼发现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似笑非笑盯着他。
“谁让你进来的！”
姬连钰也不打算跟他废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把扇子摁在原位上，竟起不了身。
“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呢？”
男子闻声，望了望他们二人，竟是冷笑一声：“原来是同党余孽，人早就被关进天牢里了！来人！把这两个余孽给拿下！”
他大喝一声，府里的侍卫拿着刀剑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这群凡人，他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比如说现在他随口念着诀，就能躺下一片，毫发无伤的从尚书府里走出来。
没想到刚走没几步，顾小棠就停在了原地，歪着脑袋，充满着疑惑。
“大狐狸？我们不是去找我爹和娘亲吗？怎么出来了？”
姬连钰朝她伸手，目光淡淡的：“这里不是你的家了，小傻子，我带你去找你爹娘。”
“不是我的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大狐狸你知道我爹娘在哪吗？”
“我知道。”
从这一刻，他才有些明白在西天之时，如来跟他说的话，有些事早就注定了。
去往天牢的路上，他们依旧隐了身形，兜兜转转，找到了被关在最里面的顾家夫妇。
姬连钰施了法让他们夫妻二人能看到他们，周围施加上屏障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说话。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瞬，短短六年，他们二人竟是老去不少，满脸沧桑，饱经风霜。
看到了站在牢门外的二人，夫妇二人从乱草席上爬起来，迟疑得走到围栏处。
看着姬连钰半晌，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的顾小棠。
“你爹娘。”姬连钰松手，顾小棠就跑到他们跟前，笑得眉眼弯弯。
“爹娘！你们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顾尚书颤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顾夫人站在一旁掉眼泪。
“孩子长大了，长大了好啊。”
“你怎么回来了？他们找到你了吗？”
“是大狐狸说不住了，要到我回来找爹娘！嘿嘿，见到爹娘小棠好开心！爹娘你们快出来呀，带小棠上街去玩！”
“你家小傻子情况有些特殊，残缺的魂魄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知足了……已经知足了……”
顾尚书红着眼眶。
“爹！娘！小棠也要进来陪你们！”
“傻孩子，你不应该回来的，离开京城，越远越好。”顾夫人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
“出了什么事？”姬连钰问到。
“说来话长。”
刚把顾小棠送走的第二年，皇宫里出了变故，一向身体健朗的皇上忽然重病不起，他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加上近日三王爷异动频频，还寻了他谈话。
当时的他还以为只是询个忠心赤诚，没曾想是看他们这些朝中官员站队的情况，他的一番说辞也引来无妄之灾。
回到家之中，寻了由头说膝下唯一的痴傻女儿身死，后来再偷偷遣散了府里的大部分下人，并嘱托府里的老管家，若是他们出事之前，就派人前往顾家老宅说他们要回来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到时候把顾小棠带走，隐姓埋名，就算痴傻也能过一辈子。
没曾想第二年冬天，三王爷夺权，皇上被囚禁在宫里，他们这一帮老臣冒死进宫求见，落了逆党的名头，抄家打入天牢。
一困就是三年，他们起初也不知道三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关着他们，这几日听到风声，说是皇上的情况在朝中已经快瞒不住了。
所以顾家老宅才会收到消息，不料姬连钰直接把人带了回来。
这六年不是不来看，而是压根来不了。
姬连钰听完轻轻笑了一声：“这凡间啊，为了权力，竟是什么都做不出来，登上高位又如何，还不是枯骨一具，死了连自己从前是什么都不知道。”
活了上万年的狐妖，他对这一切从来都没有慈悲之心，更不会出手干预他人命里，佛说，因果循环，这世间轮回本就是一个圈，终究会回来。
顾家夫妇望着狐妖，或许是因为六年来把自己女儿照看长大的信任，他们从看到他们大摇大摆进来的时候就知道眼前这个绝对不是普通凡人。
加上顾小棠一直喊他大狐狸，应该是世间消失了千年传闻中的狐狸。
“放心，答应过的我绝对不会食言。”
姬连钰摇着扇子，一双凤眼不见任何风波起伏，转身之时只说道：“小傻子，走了。”
“走？去哪？我爹娘不是在这里吗？”
“去你该去的地方。”
顾小棠望了望自己的爹娘，又迟疑看着姬连钰，最后一把抱住围栏皱眉：“我不去，我要爹娘。”
姬连钰脚步顿了顿，声音不咸不淡：“随你，我可不会等你的。”
顾小棠望着那抹离去的背影，看着自己的爹娘，心中酸涩，流着泪，却不知道是因为何事。
“傻孩子，你快去找他去吧。”
顾夫人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将她的手松开，推着往前走了两步。
“娘亲，你们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们还有别的事，小棠，以后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的，知道了没？”
“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现在不懂这生离死别，这也才是他们夫妻二人能放心得下的，不懂，也就不会伤心，更能有新的生活。
顾小棠最终还是选择顺着姬连钰离开的方向走出去，在天牢门口望见坐在瞭望塔顶上衣袂翻飞的狐狸。
他一条腿弯曲，一只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另一只摇着扇子，听到动静回头，目光从高处落下，白日青天之下，身上被光洒满，白发耀眼，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眉眼霁明。
这一刻好像世间万物的光全都汇聚在他身上。
“小傻子，你没家了，跟我回云尧山吧。”
顾小棠弯了眉眼，眼里落了光：“好呀，娘亲跟我说什么我都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