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钰，你在害怕吗？”
苍叶一语，让姬连钰怔住，而这话又让他从心底里否认，“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上天界去寻司命了？”
姬连钰目光骤然冷了下来，“那么，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去找司命做什么？”
苍叶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拂袖一挥，将他们送去了关押的牢里，才继续说道：“因为我心中也有一事不明，这很让我好奇，我便去问了司命有关于小棠的前世，连钰，你看了没？”
姬连钰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看或不看又有什么意思，但是我的选择，又关系着小傻子的未来，只是，这样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让我生生世世……”
青丘狐族，一生只会爱一个人，自从一千年前，他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之后，注定不会得到善终，因为他的轨迹，一直被人注视着，无论神魔两界，他们都这样看着。
甚至有人希望，他去死，让他成为征服三界的工具，不惜一切代价引魔心，又或者避免造成大患，想要他的命。
这一千年，不管什么时候，一直这样。
苍叶叹了一口气：“连钰，不管什么时候，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姬连钰将册子收了起来，笑道：“这一点，你倒是跟你父亲不一样。”
“要是我当年早点发现，或许就能阻止父君出兵梦聆渡，或许就能有个善果。”
“可惜当时，你就算赶到了，还是站在了你父君那一边。”
“这件事我一直很抱歉。”
“呵，抱歉的话我听多了，不想再听了，所以苍叶，你就最好守着这幽冥，生生世世，我守着那扇门，守着这一切，一直这样下去。”
苍叶目光沉了下来，他看向远方，却又不知道是何方，但是幽冥的烛火明明灭灭，照着他的轮廓，白发镀上一层橘黄色的边，而站在他面前的人，目光清冷。
姬连钰离开时的时候去了一趟天界，找了太上老君，向他寻了一种药，回到清诀宫宫门前，他将丹药吃了下去。
丹药是能够短时间封锁服药之人七成的力量，但是药效只有三十天，三十天之后又会恢复。
他目光一瞥身旁的暗处：“看见了，就不要躲躲藏藏，出来。”
遇呈从暗处走了出来：“狐狸大人，你这是？”
“老头儿，这三十天里若是出什么事，我可救不了，我刚才已经封了我七成的力量，跟你们差不多，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我知道了，可是因为景禾？”
“你多话了。”
“景禾这两日闷闷不乐的，一个人在后山埋头苦练，也不跟谁说话，狐狸大人若是有空，去劝劝吧，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知道了。”
姬连钰刚进去没几步，就在木桩处望见了跟万岳切磋的林池。
“鹤路山的那老头子想把林池送来我们这边交流学习一下，是冲着狐狸大人来的，不光鹤路山，还有别的门派都送了得意弟子过来。”
练剑的弟子望见他们纷纷抱拳行礼，遇呈让他们继续练习。
而姬连钰一路走到后山，顺着薛景禾的气味寻到了她，远远望见在竹林中将剑花挽起，在空中很是好看。
簌簌竹叶落下，这一世的薛景禾不是顾小棠。
很多时候，她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五年过去，她的剑法如今耍得很是漂亮。
她真的比别人都努力，这五年的时间，他见过不少次晚间偷偷练习的薛景禾，移形换影也炉火纯青，甚至到了能够带人的地步，法术也越来越精进。
这五年，他看着，只是下意识还会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宛如她还是顾小棠。
她从来都不是乖乖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就算是顾小棠，她也有自己的选择。
姬连钰走了出来。
薛景禾察觉到有人来，收起长剑，望见是那一头白毛儿的人，别过脸去，继续练剑。
“我现在法力只剩下三成了。”
薛景禾动作一滞，他继续说道，“景禾，抱歉。”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愣愣看着姬连钰，有些难以置信，方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这满林的竹叶纷飞，将她的思绪以及心智扰乱得飞飞洒洒。
不可一世的狐妖，向来高傲的他，如今却在自己面前低了头，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喊她名字，跟她说抱歉。
她望着姬连钰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他，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晃眼，落在他的身上，他真的宛如神明一般，屹立在自己面前，白发晃眼，严肃跟她道歉。
而她还在这里矫情，她生气这么两天，而他只是不想让她受伤罢了。
如此一来，她更多的是气自己，而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他，在意自己是否能够帮到他。
而不是一味地站在他身后，享受着他的庇佑，因为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她将要独自面对一切，去承担未知的恐惧。
“狐狸，我想跟你一起面对。”
“好。”
“我不想觉得我一直都是那么没用。”
“不会。”
“我不想以后的日子里感到无能为力。”
“景禾一直都很坚强。”
“狐狸，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我一直都在景禾身边。”
薛景禾顿时泪如决堤，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奔着扑进了他的怀里，抱着他将这几天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姬连钰也紧紧抱着她，脸紧紧贴着她的发顶，一只手环在她的后背之上，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后脑。
在这一刻，狐妖再次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的选择依旧如几百年一样，选择了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司命跟月老在浮世镜里看见这一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在担心着天帝那边。
在东海边上的千尘跟河神，以及东海龙王，看见一跃而起的鲸，在海面上扑出巨大的浪花。
鲸鸣叫着，最后又坠落沉入了深海的缝隙之中。
狐妖做出选择的这一刻，幽冥天界，甚至包括西天，全都知道了。
如来坐在万佛面前。
“劫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