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刀客冲向群鼠,陈到却对这失去了兴趣,他知道没人能真正杀得了刀客——至少在场的人不行。
而那只白鼠能两次脱身,反而说明了他的价值。
谨慎的人大多胆小,故而这种人是最好的舌头。
他在阴影中嗫去身形绕过人群跟上那条红色的身影。
她小心谨慎的借着阴影潜行,但速度一点不慢,显然是知道想去哪里,陈到便始终在他身后七八米的位置坠着。
正在此时,陈到忽然感到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肩膀,他回头看去,漆黑的小路上却空无一人。
“呵,真不会选时间啊……”
周围的色彩变得模糊,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画笔搅弄。
老鼠的灰毛融入墙边的绿草,锄头的铁色混进夜空之中,月亮与群星混成一副抽象画,赤红的火焰漫上他的婚服,陈到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这些夺来的色彩终究形成七个混沌的人影,有的戴着尖顶宽帽似乎正往锅里加什么东西,有人穿着一身长袍手中拿着一本书正低头品读,有人手持双手大剑,像是正在跟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交战……
这些便是不同世界中的陈到,当有人想要跟人交换时,就会把目标叫到这里来,在别人眼里陈到也是类似的剪影。
一名留着断发的剪影走了出来,轻轻拍了拍陈到的肩膀。
“抱一丝啊,陈哥,一来就替了你的位置。”他的声音如同在水中说话,空旷而模糊。
陈到翻了个白眼,对这种上古老梗表示鄙视,锤了他肩膀一拳:“我那边也需要你跟一个人,滚蛋吧!”
对方朗声一笑,便径直朝他走来,两团纯粹由色彩形成的身体融在了一起。
陈到跨出一步抢先分离了出来。
眼前明亮的火光变成了水晶吊灯,而一个满脑肠肥的大叔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道啊,叔叔早听你爸说了你是个侦探,不是说侦探什么都懂嘛,我这不请你来帮我看看风水。”
陈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小纸条,他偷眼看到上面写着“章明,我爸的生意伙伴,脑子有病非要让我给他看风水,帮个忙了兄弟。”
陈到表明上敷衍应付着,心中默默吐槽:什么叫侦探什么都懂?陈到一个古代人都知道这是谬误,他完全不理解大叔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会。
“章叔,那你就带我看看吧,我年纪小,说得不一定对。”
这种交换过去发生过许多次了。
一般大家都只在紧要关头与相应的人交换,只有这个家伙屁大的事就要使用这种能力。
陈到因为最近记忆越来越混乱已经很少使用这种能力了,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那家伙的安危,这人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真有危险他自然会主动换回来,而且跟踪这种事说不定他比自己更加擅长。
毕竟这个货在业界可是金牌捉奸员。
陈到秉着既来之则安之,便跟着这位章叔参观他的别墅。
这房子地上三层地下两层,装修就跟得了黄痘病似的,四处不是金色就是黄色,客厅正中间还有个水晶灯球,让人怀疑这大叔晚上会不会在茶几上来一曲迪斯科。
两人逛了一圈回到客厅,保姆早已备好了茶,以章明的身材,这一圈走下来已经开始喘了,坐下便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茶。
“章叔,您真正挂心的是您姑娘喜欢一个女孩儿。”
章明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站起来手忙脚乱的给陈到擦衣服。
“小到啊,这也能从风水上看出来?你看怎么帮叔叔破一破?”
“叔叔,我自己来就行。”陈到接过纸巾边擦边说:“这事儿虽然在风水格局上有体现,但要破解只能看您姑娘的心意,她要没这个心思,谁也没辙。”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陈到一直在跟章明聊天,而他的中心思想也只有一个——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当然,章明一时肯定接受不了这一套,被一个体重两百斤的大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缠着感觉并不好。
正当陈到想要挣脱章明熊抱的时候,面前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忽然扭曲成了一副毕加索的画,周围的颜色也随之变化。
得,他又回来了,这次陈明却主动走向了私家侦探的身影,二话不说就和他融为一体。
至于章明的烂摊子,就交给私家侦探解决吧,也算是警告他没事别乱用能力。
陈到先是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下这边的光线,这里的火大多已经灭了,村子里漆黑一片,而心火霸道,村子大多数地方也被烧成白地,至于烧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妖物害人无数,也该有此一报,陈到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他看到自己的道袍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炭条字,那些字奇丑无比,谁留的自然也不用猜了。
当先的三个字便是“灶火村”,下面标注了村子共有两百八十六口人,男一百五十二口,女一百三十四口,甚至标注了当地的气候类型。
最后她还画了一副简易地图,不仅将村子的两个出口和主要道路画了出来,还标记了四周大山的等高线,也不知道他怎么查出来的。
祠堂的位置,私家侦探画了一朵五角星,这在他们的暗语中是自己的意思。
有了这些资料,陈到接下来的事也好办了许多,这人虽然任性爱玩,但也确实够意思。
他润湿了手指,想要戳破窗户纸看看里面的情况,这才发现那里已经被戳破了,谁做的不言而喻。
陈到透过窗户看过去,祠堂里站着十二只苍老的大耗子,他们完全舍弃了人身,身上的灰毛都已经脱落了不少,下面的皮肤尽是脓包。
这些大耗子每人都拿着一支枯藤做的手杖,上面挂着铃铛,那只两次逃脱的白鼠精就在他们中间。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本相,但她的身上早已没有了白毛,而皮肤上动一块红疹,西一个脓包,就连舌头上都长着毒瘤。
随着铃铛声响起,她身上的腐烂加剧,痛的她浑身颤抖,但漆黑的眼睛中却尽是坚毅。
她不仅知道自己会变得如何,而且她还是自愿的,陈到看到这些耗子精神色狂热,他们所看着的,并非逐渐融化的白鼠,而是她身后的神像。
那东西不是寻常的泥胎,而是由一条条墨绿色的血管,宛如一条昂首挺胸的大蛇。
他既没有嘴巴也没有眼睛,但陈到却能感觉到它阴冷的眼神,让人本能的汗毛倒数。
组成他的血管缓缓蠕动,仿佛它是活的,只是待人叫醒。
随着十二人的咒声越来越急,长蛇身上投下一道墨绿色的光芒将白鼠精笼罩在其中,她身上的疹子和脓包便成倍的增长。
“啊吱吱!!”
白老鼠发出的惨叫,像是被开水烫死的老鼠,她终于承受不住,倒在地上不断扭曲,身上的皮毛脱落露出粉红的肉,嫩肉又迅速被她磨破,
破了的脓包干瘪下去,如同一片片鳞,旧伤添新伤,鳞片层层叠叠,她倒真像一条扭曲的蛇了,而随着她的扭动,墨绿色的脓水也溅掉那十二只老鼠身上。
他们发出隐忍的哀嚎,但念咒声越来越急,直到一个又一个被脓水腐蚀殆尽倒下。
陈到虽然听不懂他们念的什么咒,但也知道绝不能让他们完成这诡异的仪式。
他的左眼射出一道心火,赤色的火焰攀上长蛇神像,木遇火燃,剧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陈到立即意识到这味道有毒,他用衣袖捂住口鼻,几步便退到院子门口。
剩下的七只大耗子充满怨毒的眼神看向陈到,每人都抽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心窝。
他们心口流出的却是绿色的脓血,在白鼠精脚下汇聚成一摊绿水。
陈到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神识在绿水深处出现,而他的身后也响起了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夜风吹过他的衣摆,亦推着混重遮住了月色。
乌云遮月,神仙闭眼,这片土地已独属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