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到倒了一杯酒,把酒洒在了地上,他看着张三,面色笼在夕阳的阴阳中,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你没发现这的羊汤虽然滚烫的,但喝完了身子并不暖和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前一碗羊汤半坛酒,冬天赶回白城都不冷,今早回去睡下,盖着棉被都没什么热气。”
“接下来的事你未必想看,我们走吧。”陈到轻声说道。
张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却摇了摇头,悄悄握住了桌上的朴刀。
两人说话之时,田老汉赔着笑脸迎到门口:“几位客官,莫要生气,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田老汉,你和谁说话呢?”张三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梁上窜了上来。
田老汉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大爷…”
他话还没说完,胸前骤然喷出一道血线,鲜血喷到墙上,触目惊心。
“田老汉!”
张三从小练刀,虽然他没看见出手的人,但他一眼便能看出田老汉所中的乃是刀伤。
他猛然站起,呼得一声扫过田老汉的身前。
他出手突然,即便对方是能躲开这一刀,行动之间必有声响,可他这一刀不仅砍空了,而且半点声音都没有,仿佛那里根本没人,但田老汉的刀伤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出手的也不止他一个人,紧随朴刀之后,两柄短枪便使了个“双龙探海”接连刺出。
但这人招数还没用尽,脚下便是一顿,他的头颅却高高飞起,鲜血喷在天花板上,又化作一场淋漓的小雨落下。
“小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超过了张三的认知,陈到微微错开目光,不敢看他。
“他们早都死了。”
“你是说…他们是鬼?”
陈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就是没鬼。”
“那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又有两人死了。
张三想要出刀相助,可他依然砍不到任何人,包括那些他能看到的江湖人士,仿佛他们只是幻象虚影。
“人死之后,怨气未消,以为自己还活着,便会造化出生前的景象,但最终都会来到死亡的那一刻,在此重新经理一遍。”
“这么说来,他们都是幻象,早都已经死了?”
陈到站起身来,已经往门口走了,只有死人才能创造这种幻象,也就是说无论那些江湖人,还是田老汉和他的儿子,乃至那个小孩,他们都已经死了。
“小道长,你神通广大,就不能救救他们吗?!”
“现在的刀又怎么能砍中过去的人呢,我们虽然能看见他们,却隔着飞光一瞬,前日他们在此横死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那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陈到回身看着屋内的杀戮,他的面色冷静,却是深深鞠了一躬。
“小道陈到,清溪心修,受尔等酒饭之恩,无钱可报,唯咒可施。”
“青华教主,太乙慈尊,玉清应化显金身。大千甘露门,接引亡魂,永出爱河津……”
世上无鬼却有这超度鬼魂的咒语,其实只是为了平慰活人受伤的心!
道韵声中,杀戮依旧。
这八人的武功良莠不齐,除了领头用双枪那人和一名剑客接近一流以外,其余六人都只是勉强达到二流水准。
其实不要小看了二流武者,这已经几乎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巅峰了,若想跻身一流行列,不是天才就是有奇遇。
这些人若是有门有派的,大多也都是一派掌门或者门面了,而一流之上便是绝顶。
绝顶之人个个都有开宗立派的实力,神鬼莫测的武功,如独孤渐那样的奇才,还没能完全一统武林,除了朝廷干预,便是因为江湖中还有不少绝顶之人。
张三有一流的实力,虽然他这个一流有靠着不死之身的水分。
他在灶火村吃瘪只是因为不熟悉妖物的手段,但眼下的战斗是他熟悉的武林争斗。
那八人的对手如果只有一人的话,那此人无疑有一流水准,甚至远比张三强得多。
实力的差距之下,他们的对手又下手狠辣,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铮”的一声,那名剑客的剑尖便被削下。
“若要亡魂升仙界,启请神咒大众宣。”陈到的咒声也恰在此时停下了。
正当他们都以为此地事了的时候,楼梯口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深穿黑袍,袍子上绘着五条赤尾,头上戴着一个豹形青铜面具,头顶还长着一直角。
陈到分明看到此人头顶有一道妖气,他既然已经死了,头顶要么是死而不散的怨气,要么是悲伤苦情的冤气,总之只可能是死后出现的气,这也说明这人不是生前为妖,而是死后变成了妖怪。
“莫非杀他的人是妖类?”陈到小声嘀咕,一双眸子陷入沉思。
那人手持一对锯齿弯刀,便往楼上砍去,双刀舞得赫赫生风,他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还未到一流水准,想来他们不是一个人。
不过这次却是他的肩膀上绽出了一朵血花。
他回头喊了一声,像是在招呼同伴,但忽然举刀一架,不禁后退一步,目光中流露出的深深地恐惧。
仅凭这一剑,他便自己等不到同伴来了,所以他选择了逃跑。
这人的武功虽然不在一流之列,但轻功却稳稳在一流之上,他身形一纵便穿过整个客栈到了门口。
但他还忌惮身后的追杀,几乎足不点地便跑到了外面。
“你不是说只有死人……”张三看着凭空出现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错,这当然说明他也死了,只是他之前未露死相,显然是一种提示,咱们跟上去。”
陈到手指一并,在自己小腿上画了一个甲马,口中念了声“疾”,便觉身子一轻,大步跑了出去。
他这神行术只是用法术提高身体机能,虽然跑得快,但说穿了也只是跑步而已,不如轻功能飞上飞下,又可灵巧腾挪,但胜在长途跋涉上,而且消耗也小。
据说精通此术的人可以日行一千,夜行八百。
不过,这术对于修行中人来说,也只是在会飞之前的一个过度法术,擅长的人不多,陈到也只是会而已,故而他追那人追的也很勉强。
至于张三,俗话说刀走厚重,他的轻功本来就不好,眼下跟陈到都费劲就不用说跟那人了。
陈到跟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人钻入了一片山林之中,这里林深山陡,不适合神行术的发挥,他迅速就把人跟丢了。
张三赶上来的时候,发现陈到正蹲在地上看树叶。
“小道长,怎么了?”
陈到低头分辨树叶,口中轻哼着一首张三没听过的童谣。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找大大的血迹追呀追呀追呀……”
“小道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你的小道长跟丢了人,就把我叫出来帮他呗,喏。”
陈到捡起一片树叶,上面有半滴发黑的血迹,他不断在身上抓挠,神色也是充满了嫌弃,似乎不适应这身粗布衣裳。
“之前那身衣服丑是丑了点,好歹穿着舒服,哥们就这么在意道士这个身份么……”
陈到的话虽然有点奇怪,但张三却被血迹吸引了过去。
“血,说明他来过?”
“如果这么简单,还用的着我来嘛,这是滴落型血迹,你看它末端有溅射状,说明这人的是在速度极快的时候滴下来的,一般来说是可能是摩托车之类的东西,不过考虑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跟怪物似的,所以跑着也可能吧。”
陈到说了一大桶,看张三一副大脑过载的样子,叹了口气,同情地说道:“总之,通过血液可以分析出他往哪边走了,走吧。”
陈到说着便往左走去,张三也只能跟着。
两人走一会,陈到就要蹲下找找东西,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进了森林深处,而天也已经黑了。
终于,张三看到了那个人。
这人被藤蔓绑在一颗大树上,青铜面具早已掉在地上。
原来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只是她已七窍流血,面色惨白,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了,更有一根藤蔓从左耳钻入,又自右耳钻出,将他紧紧缠在树干上。
陈到两人刚一走进,她突然睁开双眼,露出了一个夸张、僵硬的笑容。
“你们看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