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奉和耿致远在门外闲聊着，没过一会儿，就见顾先生一脸不悦的神色，从里面出来，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这是谈崩了吗？

    听到曹府大小姐喊，于是周奉和耿致远两人又进去。

    “这顾先生就是个老顽固，大小姐已经对他那么客气了，还摆着个脸子，给谁看呢？”芸枝一边给曹府大小姐沏茶，一边生气的说道。

    “放一边吧。”曹府大小姐推开芸枝递来的茶杯，又看向周奉和耿致远两人说道：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曹府大小姐最大的指望是顾先生。因为顾先生不仅意味着专业上的帮助，还有其在曹府账房系统中的威望。

    现在指望也没了。

    周奉，耿致远两人新手上路，哪能承担这么重要的工作，怕也只是随口一问。

    果然曹府大小姐说完不等两人回话，便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两眼无神地盯着桌上的账本。

    曹府大小姐确实也不容易。

    刚起的大头，没过几天就被掐灭，心里什么感受可想而知。

    我要拯救这只迷途的小羔羊吗？

    周奉前世是在国企的运营部门，工作往来就是对接各类报表，虽然不是财务，但对财务的工作方法还算熟悉。

    周奉对目前曹府账目的现状，倒是有成熟的想法，但是这样一来必然跟曹府账房，以及背后隐藏的利益群体，正面开仗。

    触动利益是比触动灵魂都难的。

    曹府千年世家，走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两个人的曹家了。

    曹怡宁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周奉沉思片刻，看着曹府大小姐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复式记账法。”

    “复式记账法？”曹府大小姐眼睛精光一闪，疑惑的问道。

    “可以将不同事项分类，名目罗列清楚，比如银两一项，分为收、支、借，还等等。实物一项，分为购入，消耗，折损/报废，库存等等，两项可以对比，这样账目清晰，一目了然。”

    曹府大小姐听着周奉说的办法新鲜，转而沉默不语，思考片刻后才又说道：

    “这样确实好处很大，但麻烦也不少，单一项，账房记账的麻烦就很大。”

    “也不麻烦，可以用表格。”

    “表格？”

    周奉也不说话，径自走到书桌旁，拿出两张白纸，横竖几道，做成两张简易表格。一张横向表格上写上收入，支出，借款，还款等，竖向表格写上时间，某年某月某日。另外一张横向表格写上购入，销售，消耗，折损/报废，库存等，竖向表格写某某物。

    然后拿起纸张，对着曹府大小姐解释道：

    “第一张表格只写银两的进出，不管货物。只按名目填写，当然借款，还款还可以加附表，加上比如借款人，借款时间，还本换息、剩余多少未还之类的。

    货钱的交易，各留凭证作为附表。

    两张表交由不同的人负责，曹府可以按月，季，年等不同时间，以两张表为基础来核算。”

    曹府大小姐接过两张表不住打量，瞬间明白了周奉的意图，眉毛忍不住上扬，惊喜地说道：

    “这负责钱、物的两拨人可以互相钳制，哪一块出问题，也会被快速查明，再加上定期统一核算，所有的账目都一清二楚。”话语落下，然后又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周奉。

    果然不能胡乱变人设。

    “我在田庄上，也是偶尔翻阅了一些书籍，又对照这账册，绞尽脑汁才想出一点。不过大小姐真是聪慧无比，高屋建瓴，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周奉赶紧马屁奉上。

    曹府大小姐凤眼转动，眼中露出狡黠的意味：“你还真让我吃惊。”

    耿致远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知道周奉想出了办法，也插嘴说道：

    “奉哥是真人不露相，表面看起来默不吭声的，这肚子里可真藏东西啊”

    “大小姐，你也知道这么弄下去意味着什么，还是要周密筹备。”

    反正人设也快崩了，周奉于是又提醒到。

    “你有什么想法？”刚才的周奉已经让曹府大小姐改变了对他的认知，于是主动向周奉问道。

    周奉沉思片刻，说道：“首先，不做全面核账，这样会激起各方的激烈反应，增加开展的难度。再者，集中力量，先打一点，打开局面再说。既然已经拿二房说了事，不如就用二房开刀，杀鸡给猴看，这样拉一批，打一批的逐渐推进。”

    “二房可不是鸡哦”曹府大小姐干脆绕过桌子，走到周奉面前，笑嘻嘻看着周奉又说道：“考虑的很全面。事不宜迟，咱们就用你说的办法，先把曹宵的账捋一遍。”

    周奉以为曹府大小姐走到他身边要投怀送抱了，谁知要拉他开始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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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分工明确，耿致远读账本，周奉将其分类抄录在新做的表格上面。

    曹府大小姐，嗯……喝茶，坐着，偶尔起来监工。

    等抄录完毕的时候，耿致远和周奉两人又各领一张表，开始对照核算。

    等到完全核算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几只烛火映着自己虚弱的脸庞，周奉才发现已经一天没吃饭，肚子已经饿的呱呱叫了。

    这还是我吗？对工作执迷到这种程度。

    又看向曹府大小姐，这女人是疯了吗？也没吃饭。

    耿致远拿着结果欣喜走向向曹府大小姐，说道“大小姐已经核算出来了。”

    “怎么样？”

    “我和周奉，已经核算了两遍，数据丝毫不差。”

    “什么结果？”曹府大小姐不由站了起来。

    耿致远拿着核算结果，念道：

    “曹宵经营内城商行两处，一处经营丝绸布匹，一处经营笔墨纸砚，典当行一处，酒楼一处。

    今年合计收入18635两，支出25612两，借款2794两，还款238两。

    银两亏损6977两，这是包含预收的，剔除预收，实际亏损8523两；

    借款未还2556两，这是没有考虑实物抵债的。

    按账面记录考虑实物抵债，借款未还384两；

    如果考虑实物当时价格，和抵债价格的差异，实际未还1734两。

    这收支，和借还两项数字合计，与年初和现在银两结余差额数字是吻合的，差额1179两。”

    “一万一千两？”曹府大小姐一把夺过核算结果，满目的惊异，又看向周奉问道：“是买了货物了吗？”

    大名府一个中产家庭一年的收入1-2两，一万多两，就是曹府这样的家庭也扛不住这样造。

    “并没有，年初货物库存本来就不多，现在也只是略有增减。”担心曹府大小姐掌握不全面，周奉又补充说道：

    “根据实物核算来看，造成这么大亏损的主要原因就是高价进，低价出。而且本该是高盈利的当铺，也出现了亏损。

    曹宵的记账事无巨细，很多几文钱的账都有记录，掩盖了一些大宗的交易。账册里面大宗的交易主要是跟一个叫惠陈的商行发生的。”

    “惠陈商行？”

    “是”

    “我倒是听过这个商行”耿致远说道，“掌柜姓冀，听说是从南方来的，近几年生意做的很大，但其背后东家是谁，却不清楚。”

    这还用想，这东家不是曹宵，就是跟曹宵有py交易。

    利用空壳公司作假账，前世已经玩烂了的模式。

    曹府大小姐翻来覆去把核算结果看了几次，还是不敢相信，喃喃说道：“一年就亏损一万多两，这么多年，这是要挖曹府的根基啊。”

    耿致远看曹府大小姐的状态，而且跟周奉的任务已经完成，又已经夜深，悄悄拉着周奉的袖子，示意周奉该离开了。

    可周奉却没有理他。

    曹怡宁估计被惊着了，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他得把话说透一点，免得她进入误区。

    “大小姐，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记得你说是因为曹宵今年跟曹府要钱，所以才决定清算查账的。”周奉看着曹府大小姐，温和地说道。

    “嗯，是这么回事。”曹府大小姐看一眼周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木然回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每年都这样亏损，曹府以前也并未给曹宵银子，那么这些银子哪来的呢？”

    曹府大小姐顺着周奉的思路，诧异说道：“你的意思是只有今年亏损了？”

    “还不能下这个结论，我们只是核了今年的账。我们还需要继续查，几个方向，一是曹宵负责生意历年盈亏，二是其他各处生意历年的盈亏，三，类似惠陈商行这样的关联交易方。”

    “这不是全面查账吗？不会引起他们的激烈反应？而且这么大动作量，光靠我们俩个是很难完成的。”耿致远看着周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疑惑的说道。

    周奉看了耿致远一眼，胸有成竹地说道：

    “各处的账册已经上交。虽然有的报年限长，有的年限短，但这个并不重要。

    我们只是自行核算，并不是要逼着他们做什么，也不惊扰他们，所以这个事情还得保密。

    人数不够可以私下找几个信得过账房，按照今天我们的效率来看，也用不了多久。”

    曹府大小姐有点想明白了周奉要干什么，问道：“你是怀疑曹府生意背后，有人在故意谋划？”

    “目前还不清楚，只能等查完全部才能有所判断。”

    曹府大小姐应了一声，周奉这才跟耿致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