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和誉大叫:“不!”
随即扬尘中人影闪动,三个人直飞出来,最后摔在地上,正是陈顶天、甘子霖和陆任甲。
而那鬼面将军像前胸后背被穿透出一个孔,仰天长啸一声,随即“轰”的一声大响,轰然崩裂,化作齑粉,那把方天戟倒在地上,也断成了两截。
霎时间石室里万籁俱寂。许和誉彻底懵了,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听到陈顶天的声音传来:“许兄弟,你没事么?”
许和誉心中一惊,叫道:“我没事!你们怎么样?”
隔了一会,陈顶天才回:“我们都没事,刚刚没被劈到!结束了吗?我们赢了吗?”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许和誉浑身一软,登时委顿在地,直到陈顶天第三次问出“我们赢了吗”时,才勉强凝聚了足够的力气,回了句:“赢了,我们赢了。”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只见地渊妖邪的击杀数与总数终于相同。
随即界面上出现提示:“地渊清除干净,请尽快封印。”
许和誉挣扎着爬起,但觉背部剧痛难当。他道:“有谁会封印地渊的吗?”
“我会。”是陆任甲的声音。他终于醒过来了。
许和誉踉踉跄跄往三人走去,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尤其是甘子霖,整条小腿都快黑了,脸如金纸,呼吸微弱。
许和誉掏出兜里那八张符咒,递给陆任甲,道:“有劳你”最后一个“了”字没说出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终于倒地,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许和誉渐渐恢复了神智,睁开眼来,只见自己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他怔了一下,环顾四周,都是一团漆黑。伸手往前一摸,空空如也。
他心想:“这是什么地方?”向前踏了一步,伸手一摸,依然空空如也。再踏前一步,再摸,也是一样。
忽然他左边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仔细一听,却是人窃窃私语之声。
许和誉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叫道:“是谁!”那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消失。
许和誉鼓起勇气,往声音方才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忽听得“嘶”的一声,眼前一道流光闪过。
许和誉突然便能看见了。在他眼前,浮着一把黑刀,冒着丝丝黑气。
刹那间他又听到了那窃窃私语之声,此时在黑刀之前,听得更加清楚,却是念诵某种古怪经文之声。
他心下疑惑大起,正待走近,想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清楚一些,那黑刀突然一转身,朝他当胸刺来。
“啊!”
许和誉登时惊醒过来,猛地坐起,大喘粗气,隔了好一会,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墙上一块电子钟正对着他,上面显示现在已经下午五点。
随即他才发觉,自己背上已经没有疼痛了,似乎伤口已经愈合,应该是“凝血回春丹”的功劳。
过了一会,病房门开,一个护士拿着一个本子走进来,走到许和誉身旁,道:“你叫许和誉,是不是?”
许和誉道:“我是。”
那护士问:“病床里的仪器显示,你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说着从胸口掏出一只笔来,轻轻一弹,那笔顿时脱离护士的手,自行立起,笔尖抵在本子上。
许和誉道:“还好,感觉身体没什么问题。”他一边说,那支笔一边写下“还好,感觉身体没什么问题”。
许和誉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地渊里晕过去的,忙问:“我睡几天了?其他人怎么样?陈顶天、甘子霖、陆任甲,他们怎么样?”
那护士道:“你们都是昨晚到这里的。陈顶天和陆任甲都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受的伤比他们重,伤口颇深,“凝血回春丹”只能勉强应付。
“甘子霖回来得非常及时,体内的毒都能够清除干净,但凡再晚上半分钟,毒素入骨,恐怕她就得截肢了。”
许和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护士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觉得身体好了,也可以申请提前出院。”
许和誉道:“嗯,知道了,谢谢。”那护士道:“不会。”转身离去。
门还没关上,便又有两个人走进来,正是陈顶天和陆任甲。
陈顶天见到许和誉,又惊又喜,道:“许兄弟,你醒了!”
许和誉微笑道:“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陈顶天忽然一变脸,道:“许兄弟你未免太逞英雄了!就那么大一个东西你也想单杀?你知道吗?当时林训学长临死前已经打通了紧急通知,所以其实十五分钟内他们就能到。”
许和誉一怔,道:“真的?”陈顶天道:“真的!骗你作甚?”许和誉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时果真是脑子发热。
不过当一次英雄,感觉上也挺好。
陈顶天脸色缓和下来,道:“不过还是多谢你了,许兄弟,没有你在,恐怕我们死了一人都没有报酬。”
许和誉忙道:“有报酬吗?”陈顶天道:“有,当时过来救人的是燕楚学姐,她帮我们把瓶子都拿去换报酬了。”
许和誉一怔,道:“燕楚学姐?”陈顶天道:“是啊。话说你关系和燕楚学姐不是很好吗?当时她看到你时,那表情急得来看我们时她都没这么急。”
一直未说话的陆任甲这时推了推眼镜,道:“我观察你们这一届,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在绝大部分男生眼中就是伊织,而燕楚学姐就相当于千纱”
许和誉双眼登时一亮:“原来你也看“碧蓝之海”?”
陆任甲愣了一下:“你也看?”随后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同道中人啊!”许和誉也道:“同道中人啊!”说着两人狠狠握手,手上均是青筋暴起。
陈顶天搔搔头,不懂二人在高兴什么。
许和誉一阵兴奋过后,冷静下来,又道:“你们去看过甘子霖了吗?”
陈顶天道:“看你之前去看过。她已经醒了,不过她还很虚弱,状态也不是很好,很少说话。”
陆任甲接口道:“她是一年级新生,虽然也做了一两次委托,但估计这次也是第一次见到死人。”
许和誉轻叹一声:“那也难怪,毕竟活生生一个人惨死在了她眼前你们都没事吗?”
陆任甲道:“见了至少十几次这样的情况,也就麻木了。噢,你还不知道,我是三年级学生。”
陈顶天道:“我更多是已经做好了会死人的心理准备。我有个哥哥,是藏剑学院的,他时常跟我讲地渊里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在里面生死无常,能活着走出来就是好事。”
许和誉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忽然想起石门两侧刻着的诗句,不禁吟了出来:“自然有成理,生死道无常。放在那里,倒是十分应景。”
陈顶天和陆任甲也跟着不胜感慨一番,随后陆任甲道:“话说你好像也是第一次接委托吧?看你第一次进去后束手束脚的样子就能猜到。”
许和誉道:“算是。”
陆任甲道:“那我看你在林训死后,好像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是有见过,还是已经有所觉悟?”
许和誉一怔,回想一下,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当时看着林训死时,他内心只在那一瞬吓住了,但那波澜的确稍纵即逝,否则他也不能及时反应,一通操作击杀那头人面虎身的妖邪。
可他明明没见过人死在他面前,怎么就是能波澜不惊?
他一时也想不出答案,便道:“或许是当时求生欲爆炸,激发出来的吧,毕竟那个节点,迟疑片刻就会死。”
他这话倒也不算假的。陆任甲点了点头,道:“我们管你这种心理素质强的人叫做“天生的战士胚子”。”
许和誉忽然又想起一事,脸色一变:“坏了!今天我没去上课!”
陈顶天道:“放心,我帮你跟每节课的教授都请了假,不过你落下的课程就得自己跟上了。”许和誉道:“你有笔记吗?”陈顶天道:“没有,我不写笔记,你写吗?”许和誉道:“看心情写,大部分时候没心情写。”陈顶天道:“不然去问问甘子霖?我有几次坐她旁边,看她笔记都写得很漂亮。”许和誉道:“可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了一阵,陈顶天忽道:“现在也到点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许和誉这才想起,自己在接取任务之前,本来只是想去吃个饭,当即道:“走。”
陆任甲也道:“走。”
当晚三人吃得油光满面,尽兴而归。毕竟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关系,不铁说不过去。
夜深,人静。
许和誉睡梦之中,忽然又听到了一阵阵窃窃私语,念诵经文之声,迷迷糊糊中翻起枕头,盖住耳朵,声音顿时小了,不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
他昏昏沉沉正要再次睡去,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他盖住耳朵,怎么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再仔细一听,发现声音就是从他床前发出的。
他心突的一跳,猛坐起身,定睛一看,吓得“啊”的一声跳起,踩在床上,后背紧贴着墙。
但见在他床前有一大团黑影,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的上半身,大约有半米宽。
那黑影随着许和誉叫出声,微微抬起头来。
霎时间许和誉只觉有两道目光射来,一股凉气直透下脊背,呼吸屏住,一动也不敢动。
那黑影却也一动不动,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忽然“呼”的一声轻响,化作黑气,遁入黑暗,无影无踪。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许和誉终于感觉浑身酸软无力,立时瘫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