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宣判:经调查,死者秋中玉为魔道中人,是以古华学院许和誉枪杀秋中玉,不必负刑事责任。”
“同时秋中玉为六十年前被通缉的魔道中人“食人魔花”,赏金一千万守世币,皆为许和誉所获。”
“咔嗒。”
许和誉揉着酸痛难当的手腕,步伐蹒跚地走出大理寺大门。在修行者社会,大理寺就是无灵者社会的法院。
大理寺汉白玉阶梯之下,燕楚、陈顶天、陆任甲和甘子霖正在等候。
待得许和誉下了最后一阶台阶以后,燕楚率先上前,握住他的双手,轻声道:“没事了,都没事了。你也听大理寺的人说,你没错。”
陈顶天也走上来,道:“兄弟,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杀的是魔道中人,那是我们修行者的大敌,当该诛除之人。以后我们还要经常面对他们,或许今后就常常要这样痛下杀手了。”
陆任甲和甘子霖不说话,脸上却无责怪之意,唯有关切之情,纷纷跟着围上来。
许和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燕楚知他心中仍有些放不下第一次杀人的经历,她当年也是这样,很多修行者都是这样,又道:
“那秋中玉是魔道合欢派六十年前赫赫有名的连环杀人凶手,极善以“双修之法”魅惑男性,无论多么警惕的男人。
“在她施展此法以后,都会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被吸干灵力,最后被她杀死,尸身被她熬汤喝下。
“她一共杀了十九个人,然后被意外发现以后,突然就销声匿迹了。谁都没料到六十年后她竟会归来,而且容貌与六十年前没有分毫的区别。
“只因年代太过久远,那些记忆和资料已经被封存,是以没人认出她来。你现在杀了她,不只是了结了一桩大案,更是了结了那些死者家属的心愿。”
的确,当时许和誉被押送至监狱时,路上突然没来由得来了一些老人给他送行。他此刻才知道,那些老人正是当年被秋中玉害死的人的家属。
许和誉忽道:“不是因为杀人这件事。”他知道燕楚是在安慰自己。
燕楚一怔,心里却稍安:“他不把杀人的事太往心里去,算是真正入了修行者的行列,不然此后诛邪除恶,束手束脚的,那可绝对不行。”
念及此处,燕楚便又问道:“那是为了何事?”
许和誉沉吟片刻,道:
“看到秋中玉中弹流血的那一刻,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欢愉。
“如果我杀人就会感觉到欢乐,那以后,我岂不死也要”说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下去。
燕楚沉吟片刻,道:“你感觉到兴奋以后,多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对劲?”
许和誉道:“就几秒时间。”
燕楚松了口气,道:“那是入魔的迹象之一,不过你能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说明你只是被煞气影响了片刻,并没有入魔。
“你不用紧张,我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也有经历过这种事。”
许和誉一怔,忙问:“学姐也经历过?”
燕楚道:“是啊。当时我在做一个护送文物的委托。那文物上煞气颇重,我们用特殊容器将它封存起来。
“半路上,我们遭遇魔道中人劫持,与他们展开激战。我就是在当时,诛杀了一个魔道中人以后,感觉到了莫名的欢愉。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煞气的缘故。煞气会激发人心中最邪恶、最肮脏、最龌龊猥琐的念想,并驱使着他们付诸行动。”
许和誉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乍现,道:“学姐说,那煞气依附在文物上?”
燕楚道:“是。”
许和誉道:“那学姐把文物送到地方,离开以后,有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
燕楚道:“没有。”
许和誉心下顿时明朗,道:“明白了。”
过去的摩天刀、今天的摩天令,很显然这两件物品是相对应的。“过去”中,摩天刀在用煞气影响“自己”,所以现在,用煞气影响自己的,极大概率就是摩天令。
所以只要把摩天令丢得远远的,或许自己就不会被其煞气所影响了。
但许和誉想到此处,不由得踌躇了下。“过去”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摩天刀,所以这摩天令会不会也是同样的阴魂不散?
不过转念一想,“过去”的自己似乎从未试过把摩天刀丢弃,所以“现在”的自己这么做,也未尝不可。
许和誉拿定了主意,今晚就把摩天令丢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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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古华学院,已是傍晚,一路上许和誉都要面对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与古怪的目光。不知为何,一向对此事不怎么在意的他,却有些不自在。
燕楚注意到他的情绪,与他肩并肩行走,在他耳边低声道:“放轻松,他们知道审判结果。一般大理寺审判案子时,都会同时进行直播,也有不少人看。那些人肯定都看到了。”
许和誉“嗯”了一声。
当晚草草吃了一顿晚餐后,燕楚道:“你也累了几天,回去休息。”许和誉“嗯”了一声。
他却没回宿舍,一走出餐厅,便直奔学院里的“传送房”而去。
这“传送房”其实就是一个一层楼的屋子,里面就是个电梯厅,连接着所有其他组成“修行者社会”的洞天。绝大部分洞天里都有这么个小房子。
许和誉在其中一个电梯门旁的触控屏里输入了“藏山街”三字,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进去以后,电梯下降片刻,又是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他已来到了藏山街的“传送房”中。
经由藏山街,许和誉离开了修行者社会,回到许久未回的临江县。他记得家附近有一条大江。
坐公车到了家和小区,许和誉沿着人行道向西而行,不多时但听得前方水声哗哗,拐一个弯,便到了一条大江旁边。
此时白月当空,四下里一片惨白。许和誉从收纳戒里唤出摩天令,想到这是爷爷的遗物,咬了咬牙,抬起头看了下滔滔江水,又低头看了下手中令牌,随即又抬头、又低头,始终踌躇不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倘若爷爷知道我的苦衷,他一定会理解的。”一咬牙,一挥手,摩天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波的一声轻响,落入那滔滔江水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许和誉呆立良久,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快步离去。
一路回到古华学院,进了宿舍,许和誉只感疲惫不堪,刚要扑到床上,不料偶一瞥眼,瞥见阳台,顿时脸色大变,“啊”的一声,跌坐在床上,瞠目结舌。
只见阳台上站着一个宽大的人影,定睛一看,却正是当时在恶灵谷中,他看到的那个三头六臂怪人的幻觉!
许和誉还未回过神来,却听那人冷笑一声:
“你想着丢弃我?你已被摩耶看上,这辈子也别想摆脱。
“你只要被摩耶看上,那便为摩耶奉上一切。汝之身、心、灵、魂,皆为他所有。
“你只要被摩天看上,那便为摩天奉上一切。汝之血、肉、皮、骨,皆为其所用。”
那三头六臂的怪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嗤的一声,身子化作黑气,钻入许和誉影子之中。
许和誉呆了良久以后,才终于能够动弹,缓缓低头,看见在他脚边,静静躺着一块龙首吞牌形象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