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许和誉都百思不得其解:当日在挛夷村,所有登临剑阁的恶少都已经被他杀死。
他也很确定在场的那十几个人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其他的登临剑阁弟子,又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但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因为那些发现他的登临剑阁弟子已经拔剑出鞘,围拢上来。
忽听得一人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们安敢动手?”声音洪亮,充满威严。
众登临剑阁弟子一凛,循声望去,却见人群往两边分开,一名浓眉大眼、身高膀阔的青年走出来,拦在许和誉、司空瑾和芍儿面前。
众登临剑阁弟子顿时停步,面面相觑,随即满脸恼羞,却也只得还剑入鞘。
那人正是单子行。
许和誉又惊又喜,不禁叫道:“大师兄!”单子行“嗯”了一声,道:“师父已在玄华楼等候。”许和誉道:“登临剑阁鹿道长也到了么?”
单子行道:“自然。”一瞥眼间看见芍儿,怔了一下,道:“这位是?”
许和誉道:“这位是我半路上救下的一个女子,叫“芍儿”,她想要入我雾山派门下。”
单子行道:“你带她来,是想向师父求这件事?”
许和誉道:“那倒不是,她还未入门,不能待在雾山上,却又无处可去,我就只能带她过来了。”
单子行道:“行。”
许和誉沉吟片刻,道:“大师兄,这次“求法会”究竟是为了什么?”
单子行重重叹了口气,道:“这次“求法会”是鹿永亨和他那几个盟友逼迫我们主持的。他的借口是你杀了鹿新玉,他要为自己侄子讨一个公道。”
许和誉暗忖:“原来如此。”
单子行道:“你放心,不只是我们雾山派,很多其他门派的人也都知道你的人品,知道你一向只杀穷凶极恶之徒。到时候只要他们提起,你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便是了。”
许和誉“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师父用“不灵剑”伤人之事呢?这次“求法会”会不会提及?”
单子行道:“会提及,不过那件事暂时还没有结果,而且与师父一同调查此事的几个门派当中,并没有登临剑阁。所以这次“求法会”最重要的还是你杀了鹿新玉那件事。”
许和誉道:“原来如此。”
单子行道:“你放心,大部分门派中的掌门人都知道师父的人品,也是不信师父会无缘无故去伤这些修行者小辈。或许只有几个以前和师父结仇甚深的人,才会别有用心,大肆宣传这事,企图把师父污名化。”
许和誉听闻此言,怒道:“别有用心,险恶之徒!”他对师父十分敬重,此时岂能不怒?
单子行道:“他们不会成功,你放心,师父的人品大家向来都是信得过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话说回来,我感觉这次登临剑阁逼迫我们与他们联合主持这次求法会,目的一定不会这么简单。这种门派之间的恩怨,不需要让全天下的修行者都过来。”
许和誉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单子行道:“且看那鹿老儿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这些日子被准备求法会的事务搞得焦头烂额,不仅要到处去发请帖,还要陪同师父与一些门派打好关系,功课都耽误了不少,是以他对鹿永亨极是不满,连尊称也不用了。
二人在前面聊,司空瑾和芍儿就跟在后面。芍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修行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拉着司空瑾衣袖,跟在她身后半步。
司空瑾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道:“芍儿姊姊,我也是头一次到这么大场合。”
芍儿“啊”了一声,道:“司空妹妹不是修行者吗?为何没来过?”
司空瑾道:“我是修行者,不过我算是初出茅庐的修行者。遇到姊姊那一次下山,还是我第一次下山呢。这“求法会”也不常有,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倒是发生过,爹爹也没带我来。”
芍儿道:“原来如此。”
忽听得单子行道:“求法会今晚举行,你们先在客栈歇息,我已经给你们订了房间。”说着停下脚步,原来四人已经来到客栈前了。
许和誉道:“多谢大师兄。”单子行道:“你们好好休息,我还得去陪同师父,一会见。”与司空瑾和芍儿各自道别,径自去了。
许和誉等人便进了客栈,入房歇息。到得傍晚时分,单子行前来接他们。
四人穿过人山人海,来到了玄华城中央的一座气派大厦里。但见大厦内内外外挂灯结彩,里面一共开了两百余席,天下成名的修行者倒有一大半赴宴。
穿厅过廊登阶梯,到了顶楼正厅主宾所在的位置,单子行带着三人来到一个黑发银鬓、挺拔伟岸的男子跟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父!”
那男子转过身来,微笑道:“子行、和誉、阿瑾,你们终于来了。”随即瞧见芍儿,道:“这位是”
单子行道:“是和誉半路上救下的女子。”那男子哈哈一笑,道:“好,好,英雄救美,倒有为师当年闯荡江湖的风范。”
那男子正是雾山派云华脉首座司空信叔,道号青叶子。但见他颏留微须,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一对卧蚕眉,尽带浩然正气,威风凛凛。
青叶子道:“和誉,我瞧你尚未入魔,很好,很好。”许和誉黯然道:“但为此弟子付出了失去一身修为的代价。”青叶子微微一怔,道:“当真如此?”
许和誉当下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青叶子。
青叶子听完,沉吟良久,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此生都不能修炼了。”许和誉黯然道:“是。弟子此生也无法铲奸除恶了。”
青叶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你一身修为虽然失去,但学到的知识和侠义心肠可都没忘。
“以后为师就让你教导那些师弟师妹,让他们以你为榜样,以一身高强修为行侠仗义。这么一来,为天下铲奸除恶,终究也有你的功劳。”
许和誉听师父这么一说,心想师父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自己再怎么样教也不如师父师娘教得好,但仍是心中一暖,道:“多谢师父开导,弟子明白了。”
忽听得一人冷笑道:“为天下铲奸除恶,行侠仗义?呵呵,屁话!”
许和誉等弟子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却找不到是何人说的话。那人并不在这一层,似乎在楼道里。
青叶子面色一冷,道:“鹿兄一见面便不说好话,是不打算把这“求法会”办好了么?”声音铿锵有力,真气充沛,震得厅内众人纷纷捂耳,震得屋内挂灯摇摇曳曳。
只听楼道里那声音道:“每次见面,我都要给司空兄的修为震慑一番,哈哈,哈哈。”听着似乎比刚刚要近了一些。
青叶子冷哼一声,踏前一步,将许和誉等人挡在身后,道:“言过其实。众所周知,老夫一丁点修为都没有,在这修行界里算个屁?”
楼道里那声音更近了,道:“司空兄言不符实。倘若司空兄在修行界里算个屁,其弟子岂敢在江湖里横行霸道?”言下之意,便是一定要跟青叶子杠上了。
那话音说到这里,楼梯间终于响起脚步声,跟着人影闪动,一名身披紫色锦袍,满脸青气,目光森寒锐利的中年道士缓步走上。
原来他从楼下的楼梯间便听到了青叶子的话,并以深厚修为传话上楼,让青叶子等人听得一清二楚,足见他修为高深至极。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蓝色道袍的男子,一个粗犷高大,一个玉树临风,均是腰悬长剑,脸显青气。
那中年道人便是登临剑阁掌门鹿永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