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冶天宗做外门弟子,其实就是学徒,负责的基本上都是宗门内的杂活:金属矿的挖掘和冶炼,外出收集药材,锻打钢坯,以及宗门内部的一些内务。
内门的划分则比较细致,分为了五个门堂:天工门、玄机门、铩羽门、御药门以及宗务门。
天工门负责锻造,可以说是冶天宗的主要产业部门了,玄机门专精于研究机巧、阵法,铩羽门负责宗门护卫,是主要的武力担当;至于御药门和宗务门则主要负责处理炼妖疗伤,以及宗门内部的事宜。
每个门堂所修炼的炼气法门和武技路数也不一,譬如天工门主修的便是火相灵气,炼气法门为心火决,怀木灵息法,修炼后灵气炙热如火,对于锻造也有所益,若是身怀火、木灵根,能够兼修两种炼气法,五行相生,灵气便能如同火中添柴一般愈发旺盛。
玄机门注重的乃是神魂锤炼以及对灵气的感知;铩羽门主炼金相灵气,炼气法为艮金气决,练至大成能够将灵气凝聚于体外形成如同盔甲一般的护体灵气,又称为铜皮铁骨;御药门主修水木两相功法,灵气温润如药;宗务门则没有主修法门。
虽然冶天宗虽然和其他门派比起来不算大,但是也算是五脏俱全,宗门事务划分得井井有条,上下运转得就像是前世张牧之的公司一样。
当第一次进入冶天宗的时候,张牧之俨然又回忆起了前世做社畜的日子。
但是相比起炉山其他宗门,冶天宗的底蕴尚浅,锻造之法也不如名门大派。即便是作为产业支柱的天工门,也是以冶炼矿石,锻造武器毛坯为主。
可以说,冶天宗实际上更类似于一个底层供应商,负责矿脉的采集和初步冶炼锻造,至于更精细的锻造,甚至是炼器之法,冶天宗内也只有门主和少数长老掌握。
张牧之被分配到了天工门下,每日要做的便是在锻造房内将钢坯捶打去除杂质后收集到宗门库房之中,工作时间没有太大的限制,但是要求每个弟子每日至少上交五块质地精良的钢坯,否则每日灵钱便分文不剩。
恰好这正是张牧之老本行,穿越前大学算是实习过一些材料学,前世也被疯癫老道抓着当了几年的学徒。
而且他是什么啊?他本身就是一座炉子。剑炉之躯,以身为炉,以灵气为火,剑炉之“火”一旦燃起,无论体内剑胚炼成与否,炉火都不会熄灭,除非剑炉死亡。
有体内炉火的协助,五块钢坯对于他来说只需半天功夫就能完成。这样的效率,即便是天工门的内门弟子中也是鲜有的存在。
但是张牧之还是硬生生把锻造速度压慢了一个多时辰,因为掌管他们的不是门主也不是长老,只是天工门的内门师兄,外门弟子的出生又鱼龙混杂。
他若是展现出太过分的天赋,很难保证引来的不是机缘,而是别人的嫉妒。
每年的内门弟子的席位对于每一个外门弟子来说都是香饽饽,竞争激烈程度堪比前世高考,错过并只能再等一年,而这一年时间错过的修行资源,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极大损失。
虽然宗门禁止内斗,但是保不齐没有人不会暗中使个坏,下个药什么的来减少竞争对手,尤其是快要到内门考核这几日,某些人的小动作尤其多。
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张牧之有意藏锋,等到能够进入内门的那一天,再亮剑展露锋芒。
午时,张牧之便已经将今日的钢坯锻打完毕,踌躇了一个时辰后,体内隐隐有种剑气欲要发作的感觉,于是马上交差走人。
回到了寝所,便立即盘腿而坐吐纳灵气,直到酉时才重新睁开眼睛。
张牧之长舒了一口气,今天的“燃料”应该够用了。
重生之后体内剑胚还在,但是修为却跌落回了九品,体内灵气所化的炉火却不能有所减弱,否则剑胚便不受压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剑气的压制力也大大减弱。
所以抓紧时间提升境界也能对压制剑气有一定作用,只是光靠每日吐纳,如果没有天材地宝的协助,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回到之前的境界了。
张牧之是天生五灵根,五行法门都能修炼,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被疯癫老道人看上,传授给张牧之五气归元法,能够同时修炼五种灵气,实际上是别人修炼速度的五倍,五行之气加上磅礴的灵气才能温养出此剑剑胚。
只不过身为剑炉,因而吸收来的灵气都不受控制化作了炉火,每日积累的灵气少之又少。
这也算是作为剑炉的一种悲哀吧,没有铸剑之人不断添加“燃料”,全凭消耗自己的灵气,修行之路也变得无比困难。
这时寝所的柴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足有六尺多高的少年。
他叫孙赋,只有十岁出头,但是比起张牧之要早几年进入到冶天宗。
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他的身世不太好,父亲被仇人杀害,母亲也抛弃他离去,幸好孙赋为人比较憨厚老实,身体也还算结实,能吃苦,被冶天宗外出了游历的长老带了回来。
虽然名字里有个天赋的“赋”字,但是无论是修炼还是锻造似乎都资质平平,一直没能混入内门,气力还算不错,被安排去采集矿石。然而这些都并不影响他每天日子过得乐呵呵的,有口饱饭吃对于他来说就很满足了。
不过张牧之还是得喊出那句话:这特么十岁?
张牧之一直都很喜欢和孙赋这样性格的人相处,虽然平日里两人话不多,但是最起码算是个好舍友,不用搞勾心斗角那一套。
“牧哥,吃了吗?”孙赋抱着两块脸盆大小的烧饼一边啃着一边走了进来,面带笑容,仿佛每天干完活吃饭就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
张牧之礼貌地回了句“不用”,他知道这小子秉性,要是他点头孙赋肯定会分一张饼给他,但是也相当肉疼的。
外出采矿是个体力活,饭量大都不小,但是孙赋每天雷打不动就是两块饼,其余的钱孙赋都一点一点攒起来了。要说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恐怕也只有攒够盘缠,去寻找那抛弃了他的娘了。
“孙赋。”张牧之突然想到什么,叫了孙赋一声。
“啊?”孙赋没来由地吓了一跳,恋恋不舍地把手里一块饼递了过来。
张牧之看着这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大块头这幅样子,不由得忍俊不禁道:“瞧你这出息,我可不爱吃这饼。”
听见张牧之这么说孙赋松了口气,喜色重上眉梢,问道:“有啥事牧哥?”
“过几日就是内门考核了,你不想进入内门吗?”
面对张牧之的发问,孙赋只是挠了挠头说道:“俺哪有那本事,而且在外门也挺好的,只要能吃饱饭就够了。”
张牧之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就你这样在外门一点点攒,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盘缠?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不想赶快攒够盘缠去找你娘了?”
孙赋啃饼的嘴停了下来,低着头说道:“俺知道啊,但是俺太笨了,只有点力气,内门咋看得上俺。不过牧哥肯定能进去的,俺知道你其实厉害着呢,同样是锻造房的弟子,每次俺回来了牧哥都已经在寝所歇息了好久了吧,脸上一滴汗都没有,但是俺回来的路上才看到别人刚回来。”
张牧之有些讶异地审视了这傻大个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憨憨的,心思却挺细腻。
“只要成为内门弟子,便有资格选取几名外门弟子作为自己的副手,你既然这么相信你牧哥,那愿不愿意当我的副手一起进入内门?每个月的月钱我再多给你一半。”
张牧之听说内门弟子跟随师父学习,除了修炼之法还根据各自进入的门有不同的研究课题,譬如入了天工门就要钻研锻造之术,若是能够锻造出灵器上交宗门,便能提升自己在内门弟子中的品阶,得到更丰富的资源和地位。
这不就是相当于毕业设计吗?至于锻造灵器提升品阶,这不也相当于写专利搞发明,提高在宗门内的职称?
孙赋踌躇着,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有些用力把饼都抓破了。
张牧之继续说道:“而且你想去找你娘,天下间这么大,江湖险恶,不学点本事防身,没到半路你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盘缠一出门就得被人抢走了。”
果然只有听到钱和他娘,孙赋这小子才会有所反应,他当即不再犹豫,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地说道:“牧哥,宗门里除了带俺回来的长老,就属你对俺最好!只要俺能帮到牧哥的,你随便吩咐俺!但是月钱俺是不会拿牧哥的一分!”
“好!只要能够进入内门,咱们两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牧之也笑了,孙赋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相处得好的朋友,而且对方的身世也引起了张牧之的同情,能够帮忙的话他还是愿意拉孙赋一手。
“不过为了确保这次考核万无一失,还需要准备一些材料。”
“牧哥你说,需要俺帮你做什么?俺一定办到!”孙赋拍着胸脯说道。
这傻大个果然不像看起来那么傻乎乎的。
张牧之笑道:“我自然要考天工门,天工门历年的考核题目都和锻造相关,你在外门负责采矿,若是有这些材料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
说着张牧之递给了孙赋一张纸条,孙赋擦了擦手把纸条郑重地塞进了怀里。
“牧哥,你放心吧!就算没有,俺掘地三尺也帮你找到!”
“看来你真不傻啊,还会成语呢。”张牧之微笑着点了点头。
材料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东西可能需要去一趟宗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