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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小黑屋
    “砰砰砰,砰砰砰,范德斯特伦先生,您死了吗?”

    “死了,都死好几天了。”

    “范德斯特伦先生您还是那么风趣,听到您依然健康的消息,真是令人振奋。”

    “没骗你,真死了,再过一天都头七了。”

    “虽然不知道您说的七是什么意思,但是船长大人说,明天您就能离开这见鬼的地方了。”

    伴随着话音,铁框木门的底部被拉开一扇小铁皮窗,给一片黑暗的船舱内带来了一点点光亮,一双粗糙的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穿过小窗,将托盘粗暴的放在了地上,托盘上有几块肥皂大小的块状物和两个木头掏空制成的杯子,杯子中浑浊的液体伴随着这粗暴的动作洒了不少出来。

    “祝您用餐愉快,范德斯特伦先生,哦对了,还有您仅剩的室友。”

    唰的一声,小窗再次被拉上,船舱内重归于黑暗。

    赵向前摸摸索索的摸到了托盘,转身靠着木门坐在地上,熟练地抓起一块不明物体放到嘴里用力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沫湿润着:“这该死的饼干,这该死的船。”

    好不容易吃完下一块粗粝的饼干,赵向前摸索着拿起一只大木杯,凑到鼻前闻了闻:“这该死的马尿。”

    赵向前靠在船舱木门上艰难的吃完了一块水手饼干,屏住呼吸喝了两大口闻起来像马尿,喝起来也像马尿的淡啤酒,熟练的向左一个翻滚,躺回了一块散发出复合臭味的棕垫上,那味道仿佛一块浸泡在猫尿里的榴莲再发酵一周,不过此时的赵向前已经麻木了。

    六天了,六天前三十岁的赵向前还在熟练地使用复制粘贴大法,一个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做着第二天一早开会要用的2页ppt,尽管已经凌晨三点,尽管已经两天没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终于,凌晨六点的时候,赵向前一丢鼠标,站起身来往沙发一躺,点起一支玉溪,深深的吸上一口,舒服的眯上眼睛,呼~。

    然后一睁眼,嘿,爷穿越啦!

    那时候赵向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卧槽,我ppt还没保存!”

    赵向前,哦不,现在该叫他艾尔德·范德斯特伦,一开始来到这个黑暗低矮的船舱时,还能听到船舱里至少还有七八个人,随着船的摇晃,在不同的黑暗角落发出各种各样的呻吟、呢喃和梦呓。

    而如今,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戴着手套,裹着厚厚衣服,脸上蒙着毛巾的水手们不断抬走,只剩下一位室友还在船舱的另一个角落昏睡。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切的恐惧和不安,最终都会被黑暗压制,渡过了最初的两天六神无主的日子后,现任艾尔德先生已经逐步淡定了下来,每天该吃吃,该睡睡,每天重复着和那无聊的水手的对话,尽管他多次尝试向水手投诉饼干和马尿,希望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但是直到今天,还是那熟悉的两兄弟伺候着我们的范德斯特伦先生,似乎除了让水手来搬走已经没有声息的室友,他们不会回应任何的诉求。

    几天下来,赵向前已经大致通过和水手的对话梳理清楚了自己新的身份,‘艾尔德·范德斯特伦’,但是除了这个名字和一口熟练的语言,他依旧对自己和这个新世界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门子语言。无聊的时间里他把自己了摸了一遍又一遍,庆幸的是四肢健全,蛋疼的是身上好像毛更多了,狂喜的是头顶上郁郁葱葱,快被遗忘的发际线又回来了,绝望的是好像某个手术白做了。

    现在我们的艾尔德先生,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小心的抚摸自己失而复得的发际线,努力的分析当下的处境。得益于上一段人生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几乎每一位3岁的成熟策划总监都拥有强大的信息收集和分析能力;同时得益于千奇百怪的离谱甲方的锤炼,遇事不慌不忙,疯狂脑补对策已经成为一种身体本能。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但是这个名字肯定是个欧洲人的名字,如果看范这个字,应该是个荷兰人,那我说的不是荷兰语就是德语,目前年纪不好判断,但是根据生物钟的某种奇特反应,大概率是个年轻人,火力真旺啊。”

    “硬饼干和淡啤酒,这是远洋船上的常见伙食,暂时搞不清是哪国的船,但是看水手的样子好像不是海盗或者军队,那么大概率是商船,所以可能性最大的结论就是这是一艘荷兰人的远洋商船,在南美或者东南亚做香料贸易,甚至是倒卖黑奴。”

    作为一个资深咨询策划总监,又秃又宅的赵向前知识面在二十一世纪都算是出类拔萃的,毕竟以吹牛逼为业的人,都需要足够的知识储备和信息差,读了千卷书,行了万里路,b站六级大会员赋予了他强大的知识库,尽管门门都不精,但是门门都懂那么一点,“感谢大航海时代4威力加强版,感谢伟大的通辽可汗。”

    十六至十八世纪,是荷兰人活跃在整个海洋上的时间,也是荷兰最牛逼的一段时光,虽然最后被大英搅屎棍搅了一顿,但是也积攒了不菲的家底,而且荷兰作为一个基督教国家,不是天主教就是新教,拥有一个洋鬼子身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装神棍,分析出这一点的赵向前心里安定多了,开始研究另一个重要的事情。

    “上帝,我金手指呢?”

    很遗憾,目前除了火力旺以外,赵向前并没有找到穿越众大家都有的金手指,也没有什么老爷爷,也没有什么替身使者。

    “呸,网络小说都是吹牛逼,活该腰疼。”——赵向前一边挠裤裆一边怨念深重的吐槽。“咦?等等,莫非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这时船舱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赵向前站起身来,弯着身子低着头,争取不顶到船舱天花板。来到门后,弯腰端起剩下的食物走了过去,蹲在声音的主人旁边,费力地把饼干咬碎,浸泡在杯子里,泡成一杯糊糊状的东西,用手捞起一坨,摸索着喂进室友的嘴里。

    感受着咀嚼和吞咽的力道,又伸出手用手背摸了摸那人的额头和脸颊,发现已经不再发烫,赵向前长舒一口气:“看来就剩咱俩活下来了,小秀才。”

    在此前的几天里,赵向前每天都能听到室友高烧中的胡言乱语,诸如‘子曰’、‘爸,我考上秀才了’、‘小娘子真俊’之类的,出于对前世血脉同胞的感情,赵向前每天都照顾一会这位烧的稀里糊涂的小秀才,好在他最终还是撑了下来,只要再过一天,就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小黑屋了。

    喂完小秀才,赵向前回到棕垫上躺下,把双手枕在头下思绪万千。

    “这是地球吗?”

    “他们说的穿越三件套是什么来着?完蛋了,除了《赤脚医生手册》还有啥来着?”

    “这时候是明朝还是清朝来着,我能当皇帝吗,哦,我是个洋鬼子,那没事了。”

    “真是活见鬼,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子倒是要看看,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砰砰砰,砰砰砰,范德斯特伦先生,您醒了吗?”门外传来水手敲门的声音,赵向前迫不及待的一个用力撑起身子欢呼雀跃:“醒了醒了,早醒了。”

    伴随着一阵钥匙碰撞的金属声,关闭了不知多少天的木门终于打开,暗淡的灯光照入船舱内,里面的一切得以重见天日,黑色的棕垫,满满的木桶,惊慌却在装睡的小秀才,还有眯着眼睛喜极而泣的赵向前。

    “真臭啊,范德斯特伦先生,不,我是说恭喜你先生。”门口的水手约莫三十来岁,头上裹着白色的毛巾充当帽子,穿着黑色的宽松裤子和脏的看不出底色的短袖v领上衣,裸露着一片胸毛,光着脚,但是身上散发的味道就小多了。

    “叫我艾尔德吧,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了,你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卢卡斯,先生,船长吩咐我带您去见芬恩先生,然后和他共进午餐。”

    “什么?午餐!”憋了一肚子问题的艾尔德先生,果断闭嘴。

    满脑子都是午餐二字的艾尔德被带到了另一个同样低矮的舱室,见到了这位看上去三四十岁,穿着黑色长袍,领子缀了一圈白布的船医芬恩先生。

    “哦,亲爱的艾尔德,见到你活着真好,一定是神的保佑让你从死亡的疫病里逃脱。”船医芬恩非常热情的上来握住了艾尔德的手,随后开始滔滔不绝;“你知道的,罗曼城的医生们都说要把疫病的病人分开关起来,但是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舱房了,就只能把你们全部丢进去,罗格温先生说几个劳工怎么比得上一船舱的丁香,好在你活下来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段话信息量过大,艾尔德恍惚了好一阵才彻底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谢您的关心,芬恩先生,我们是否可以快一点检查,船长在等我共进午餐。”

    “噢,那当然,请坐。”芬恩指了指船舱里的一个小凳子。

    艾尔德听话的坐下,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逐渐整理出三个关键词‘疫病’、‘丁香、‘劳工’,‘这里应该是东南亚。’

    与此同时,芬恩熟练的给艾尔德脖颈以下围上了一块白布,掏出了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

    “芬恩先生,我们不是要检查吗?”

    “没错啊,检查你的发型和胡子啊,几天没见都长那么长了,年轻真好啊。”

    “我们不检查身体吗?”

    “关了十天,该死的都死了,你们活着出来了还要检查什么?”

    “但是为什么你拿着剪刀和梳子?”

    “我是理发师啊!”

    这到底是哪个时代,为什么理发师还在兼职医生,老天,他该不会只擅长剪头刮胡子和放血吧。

    经过一通咔嚓咔嚓,修剪完了头发和胡子,卢卡斯也拿来了更换的衣服,尽管艾尔德多次呼吁洗澡的重要性,但是最终只能用一块巴掌大的厚棉布和一小铜盆浑水完成了离开小黑屋的清洁工作。

    清洁完毕换上新衣服的艾尔德望向船舱墙壁上镶嵌的一小面镜子,映入眼帘的自己约莫二十岁出头,肤色白皙,五官不像北欧人那样鼻梁高耸眼窝深陷,也不像西欧人那样轮廓清晰,不大的圆脸,看着很和谐,很顺眼,一头软软的红棕色头发,鼻梁两边还有几粒小雀斑。

    看着自己的新造型,艾尔德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此刻脑子里只奇怪的回荡着一个念头:“要范尼,不要罗本,要范尼,不要罗本。”

    走出船医/理发室,艾尔德跟随卢卡斯穿过下层甲板,来到了上甲板,久违的阳光洒在海面上,迎面吹来的海风,带走了一部分身上抹不去的臭味,深蓝的海面上不甚平静,时而有不大的浪头打在船身上。

    站在甲板上,艾尔德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略有腥咸却无比真实的空气,恍如隔世,确为隔世。

    在前往船尾的船长室路上,艾尔德好奇的观察了这艘船,这是一艘典型的弗鲁特商船,看上去吨位不是很大,船身短而圆润,臀部高而宽阔,看起来像上辈子邻居那只肥胖的柯基,高高翘起的大屁股,可谓是船中卡戴珊,甲板上也没有看见火炮,三根桅杆依次排列在前中后,十几名水手在甲板上忙忙碌碌的清洁。

    艾尔德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十六至十八世纪之间,荷兰商船,在东南亚运输香料。

    站在船长室前,卢卡斯拘谨的敲了三下门:“船长先生,我把范德斯特伦先生弄干净带过来了。”

    原来船长的原话是这个?

    一个富有磁性却感觉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请进。”

    艾尔德推开门走入屋内,虽然这是船长的舱室,但是依然不是很宽敞,布局紧凑,左侧是一张木床,上面还零散堆着几件衣服,左侧的舱壁上有一个正三角形的金属制图案,图案下贴着一张纸,写着‘说做就做’,右侧是一个固定在船舱壁上的架子,里面摆放了一堆看不出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中间是一张不大的桌子,桌子上堆着几张海图和一堆写满了文字的纸,两把椅子,看来仅能容纳两人对坐,桌后是几个叠放起来,还用绳子牢牢拴住的箱子。

    此时的船长阿贝尔·罗格温先生,正坐在靠床的那把椅子上,抬头看了过来:“噢我的小艾尔德,看到你幸运的远离了疫病的困扰,我真的很高兴,相信你的父亲看到这一幕也一定会非常高兴。”

    ???

    什么?我还有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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