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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我上帝呢
    还没从多了个爹的震撼中走出来的艾尔德,表情很是僵硬,看到这一幕,罗格温船长感到有些许尴尬:“艾尔德,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要继承范德斯特伦家族伟大的勇敢和拼搏精神,你知道,科尼利斯号运载的香料和货物非常贵重,而芬恩先生说得了疫病的人需要全部隔离起来,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舱室,万一影响到其他货物,公司会损失很大,特使也会非常生气,你看你,棒的和牛犊子一样,这一定是神的保佑,未来一定会是个比你父亲还要厉害的船长。”

    听着这一套熟练的发糖甩锅诉苦画饼四连击,艾尔德,不,赵向前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和那个加班时给他点咖啡红牛外卖,结算时诉苦甩锅甲方不结款,过年前画饼明年一定有奖金的老板对话。

    好在这是一片熟悉的战场。

    “罗格温先生,谢谢您的照顾。”不卑不亢。

    “别那么生分,小艾尔德,你不是一直都叫我阿贝尔叔叔的吗。”温言好语。

    “阿贝尔叔叔,谢谢您的照顾。”依然不卑不亢。

    “好,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的账单吧。”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站着不动干嘛,进来坐,等我算一下账单。”罗格温船长招呼了一句便坐下,从桌上拽过一张空白的纸,又从纸堆下翻出一支笔和一瓶墨水,拧开盖子,蘸满墨水,熟练地开始列账单。

    你丫玩真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荷兰aa制吗?带着满肚子的怨念,艾尔德拉开了椅子,坐在船长对面,伸长了脖子,试图倒着看清楚船长列了哪些项目。好在罗格温船长一边写一边小声的开始念叨了起来。

    “双人舱室使用费,全航程3天共计1盾。”

    “货物保管费,全航程3天共计6盾。”

    “治疗费,1盾零15斯特弗。”

    “食物和饮水费用,1斯特弗。”

    “衣物和清洁费用,15斯特弗。”

    “在上个锚地极乐鸟酒馆欠下的酒钱2盾。”

    “最后是在极乐鸟酒馆安慰六位年轻女士欠下的费用12盾。啊,差不多就这些了,一共是33盾。”

    听完这一长串奇奇怪怪项目的账单,艾尔德只觉得里面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迫于不知道货币价值,只能暗自忍耐,看来只能等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再做反应,反正自己身无分文,烂命一条,实在不行就只能找那个所谓的父亲来解决账单。

    “阿贝尔叔叔,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多钱。”艾尔德小心翼翼的试探。

    船长先生看起来并不意外,而是站起来吃力的把腿从狭窄的桌子下拔出来,来到被绳子绑住的箱子前,费力的解开绳子,打开了摞在最上面的箱子,在里面一阵翻找,最终掏出了两页纸,回到桌前认真的对艾尔德说道。

    “说什么胡话呢,这是你父亲和我签署的服务合同,这次去东方寻找货物期间提供的向导和翻译费用一共是12盾的报酬和每人5磅的货物份额,当然,这部分要收取货物保管费。这是你们的货物名单,嗯我看看,一共是95磅的黄色豆子,5磅的红色豆子,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豆子。”

    显然,这个问题也同时困扰了两个人,好在现在终于有钱了,艾尔德也对目前大致的物价和货币有了一定的了解。

    荷兰盾么,看来1盾应该是等于2斯特弗,而这么多天的伙食,虽然极度难吃,但是也不贵,反而一套衣服就价值15斯特弗,按人民币算的话,这一盾差不多应该是几百块钱。至于黄色的豆子和红色的豆子,暂时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正当艾尔德胡思乱想的时候,罗格温船长一拍脑门:“噢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说完又艰难起身回到箱子面前翻找。

    终于在打开第三个箱子以后,罗格温船长拿出了一个大肚小口,陶瓷质地的酒坛子?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很漂亮的瓷器,但是这似乎是一个装酒的坛子,莫非现在这样的瓷器非常贵重吗阿贝尔叔叔?”。

    “说什么傻话,这是你父亲,哦对了,这个坛子是我的,价值价值多少来着,好像是5盾,我这就加上去。”说罢把坛子塞到艾尔德怀里,转身坐回桌前,又在账单下面认真的加上了一条:‘东方陶瓷艺术品一件,价值5盾’。

    15分钟之前,艾尔德突然得知自己有了个爹,而十五分钟之后。

    爹没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这种欧亨利七步成诗的剧情,让艾尔德的脸上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混杂着震惊、迷茫、疑惑、蛋疼的情绪,

    天知道他上一分钟还在努力回忆吕布认主和启强认爹的台词,以便顺利的继承范德斯特伦家族伟大的勇敢和拼搏精神,还有财产。

    现在是真的很顺利了。

    看见这一幕,纵然是斤斤计较的罗格温船长,也不由得想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这次免费。

    “很抱歉,在你还在昏迷的时候,你父亲没能熬过去。我们找了一个无人岛,为他举行了一场小小的葬礼,他的一半骨灰已经撒入这片他最爱的大海,而另一半只能交给你带回斯特伦去安葬。孩子你不要难过,神会祝福他的。奥利维拉是一位伟大的船长,他的环球航行壮举始终激励着每一位海上的尼德兰人。”

    一阵沉默后,艾尔德抬起头:“阿贝尔叔叔,我父亲也是死于疫病吗。”

    气氛更加沉默了。

    罗格温船长使劲的把头撇向一侧,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倒不是,你父亲在你得了疫病被隔离之后,在上个锚地的酒馆里喝得大醉,高喊着范德斯特伦家族不畏惧一切病魔,然后硬是包下了酒馆里全部的五位善良女士和老板娘,狂欢了一夜,之后和一群搅屎长大的英吉利佬打了一架,最终伤的比较重。”

    “阿贝尔叔叔,你为什么要把头转过去说话。”

    “好吧,你父亲喝醉的时候说过一些胡话,什么这个要不成了,想办法趁身体还行”

    没就没了吧。

    纵然心里有一万个槽想吐出来,艾尔德依然努力保持着一个稍显复杂但是总体平静的表情,复杂的思绪一部分来自于对这具身体主人的难过,一部分来自于对前世家庭的怀念,在小黑屋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的回想着自己的父母,想念那个天天被养的狗儿子遛一万步的退休老头,想念那个天天宅家刷手机的老娘,也想念自己的兄弟朋友们,还有那只自己养到18斤的英国胖子。

    现在整个世界都没了,属于自己的只剩下自己,还有1磅豆子。

    罗格温船长看气氛逐渐沉重,主动岔开了话题:“你进隔离舱里时说,要买下那个同样得了病的东方人,万幸的是现在就只剩你们两个人活了下来,现在我把他的劳务契约给你,未来五年内他就为你服务了。”随即在桌上一阵翻找,找出了一张印着两种文字的契约书,上面中文部分赫然写着:

    立合同人钱富贵,东方胡建普罗村人氏,年方十八岁,今有尼德兰联合公司之代办人奥利维拉与我说合,搭其所雇之船前往尼德兰新世界岛该埠当工,所有条款开列于左:

    一、言明在新世界岛,雇工听从该尼德兰联合公司指使,如本行将合同转交别行之人,我亦应允听从别人使令。

    二、雇工以八年为期,自到新世界本人身上无病即于作工之日起计年限,若身有病不能作工,自当俟身愈,八日后起计。

    三、所有城内城外,无论何工或田亩或村庄或家中使唤或行内用工或磨房或围圃或养马或种架,非各项工程指不尽名,悉皆听从指使。

    四、每日二十四点钟均为作工之时,但其工若为家务庄中之事,不论何事,听从而作。

    五、不论我在何处作工夫,总要遵依此处规矩。

    尼德兰联合公司之代办人奥利维拉言明各款列后:

    一、八年之期按照合同于何日起计其工银:每月尼德兰成员银曰之银盾四元,或给金值银四大元,该先翁所担保即于此日起计,按月照给,以满期毫无拖欠。

    二、每日食用:发给米面八两,另杂项食物二磅半,均系好可养人之物。

    三、凡遇有病不论日子多少,事主务必送入医院,令医生看病施药,病愈方止;但其病若由作工而致,并非自作之孽,事主仍不得将工银扣除。

    四、每年给衣裳二套、小绒衫一件、洋毡一张。

    五、往新世界岛所有在船食用费等,均该工等自出。

    六、该工务必先给该工人银盾八元,如或给金亦抵银八元之数,以为预备行李及各样费用,以便行船,俟到新世界岛,拿执合同人将先给之银每月扣回工银一元至扣足八元即止,不得借端将工银多除。

    七、下船之日,给工人衣服三套以及各项使用什物,不在扣工银之内。

    八、满八年工期,任由我作工人自便经营,事主万不得拖言、欠银及有约各等名色延日、推月、强留作工。

    今言明,按照第六款收到洋银盾八元正,俟到新世界必照第六款给回;今言明,日后虽知或访问新世界岛工人及奴才等工银,比我所得更多,但我将来照约必受事主利益不少,则工银虽为薄少亦无歧异,必须再打合同所定工银而已;该工人做满合同之期,不得住留在新世界岛,如再在新世界岛住留,今惟依合同仍作旧业,或习学工艺要师傅担保,或雇工不论作田亩,抑在家中使唤,俱要事头担保。若该工人不依此而行,限以自满合同之日起两个月后,必要该工人自出使费,迁出新世界岛。

    除上各款外,现又言明:二家于未画押之先,业已逐款究明朗读,因此二家于合同内彼此所许者,无不了悉一切,日后万不能托词不知再有他说。若有不遵者,难免置议。恐口无凭,二家立此合同,当中签名,交执为据。

    这是一份劳工契约,一份由死鬼老爹和他那还没看清长相的室友所签订的契约,边上还有两个大大的掌印,凭着多年策划的经验,艾尔德迅速理出了这份契约的最关键之处——这玩意我好像在人事部见过。

    里面提到每个月4盾的工钱,换算一下,也就8块钱,而这熟悉的看病扣钱路费自负,更是让艾尔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此时罗格温船长已经在账单的最下面,添上了一句:‘转让劳工契约一份,先期给付8盾。’

    一个十八岁孩子的八年,就这样被交易了,和这张轻薄的纸一样轻飘飘的,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跑。

    艾尔德沉默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前身为什么要买下这个人,但看在这几天的份上,伸手接过了这张契约,小心的对折,放进了衣服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做完这个举动,艾尔德抬起头平静的对罗格温船长说:“那么现在我一共还剩下74盾和一个人,是么,阿贝尔叔叔。”

    “呵,还算的挺快,你父亲数学也很好,真不愧是奥利维拉的儿子,来,这是你的货单,等到到了新世界,你就存到码头的仓库里,但是叔叔我建议你早点脱手,换一些轻便的货物回尼德兰,你雇的这个东方人和你是搬不动1磅的货物的。”

    “我知道了,谢谢阿贝尔叔叔,我想请芬恩先生和卢卡斯给我的新雇工清洁一下,换一套衣服,再吃点东西可以吗,当然我会付费的。”

    “真是个正直善良的小伙子,当然没问题!”

    本来满脑子都是大餐的艾尔德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顿船长的午餐,一只手接过了一袋沉甸甸的银盾,怀里装着钱富贵的契约和自己的货单,礼貌的站起来把钱袋和坛子放在桌上,准备向罗格温船长握手告别。

    “阿贝尔叔叔,谢谢您的午餐,那我就先回去照看一下我的新雇工。”艾尔德伸出手,嘴里把雇工这两个字加了重音。

    但是罗格温船长完全没有感觉,愉快的站起来,却没有伸手,而是抬手点向自己的额头。

    看到这一幕的艾尔德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要划十字了,连忙收手用右手点向自己的额头划了一个十字,却没注意罗格温船长点了一下额头,随后是左肩和右肩,画了一个三角。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念道。

    “感谢上帝!”

    “感谢永恒!”

    大眼瞪小眼。

    “上帝是谁?”

    艾尔德:“???我那么大一个上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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