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里的时光里,艾尔德和钱富贵的日子过的充实而忙碌。
艾尔德充分发挥了一个社交恐怖分子的强大沟通能力和一个策划师必备的信息收集能力,像一只活力四射的泰迪犬一样,和这艘不大的船上仅有的三十来位水手,完成了诸如勾肩搭背,互捶胸膛,高声谈论法兰克娘们和英吉利海盗等等的除递烟点火外的其他所有的男性沟通成就。
其实抛开最开始的不安定与对未知的恐惧,大多数的男人,哦不,老男孩对于这种碧海蓝天,木质帆船,肮脏水手和污言秽语的环境都心怀向往。特别是在挥舞过砍刀和试射过燧发手枪以后。
是的,手枪,哪个男孩不爱打手枪呢?
几天时间,艾尔德见识了底层堆满压舱的铜条,二层塞满的土人奴隶,三层大包小包的丁香、肉桂和胡椒,也对这艘船有了新的认识。
科尼利斯号,豪特曼家族的荣耀之船,尼德兰王国常驻新世界的二十艘武装商船之一,载荷26吨,属于十大十小船队中的的小型商船,常年来往于东方到新世界的航线,装载有2门永恒神力祝福过的远程加农炮。
是的,开过光的大炮,艾尔德是这样和富贵翻译的。
神力、神明和魔法这一系列的东西,彻底打破了艾尔德对时间线的侥幸,这已经是世界线的问题了。
整艘船的白人,都是永恒神教的信徒,但是没有人能和艾尔德说清楚,永恒神教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永恒神教是整个西方世界唯一的宗教,他们有无数的教堂,无数穿着白袍灰袍的教士神父,无数一手拿着铁链一手拿着圣典的税务官,以及他们对水手的辱骂“恶心的臭咸鱼”。
可惜的是,水手们知道的也仅止于此,你并不能指望一群没有读过书也不受干净整洁的教堂欢迎的粗糙大汉有多虔诚的信仰,可能知道更多的船长先生并不愿意和艾尔德聊天,而是整日待在他狭小的船长室里,偶尔在甲板上见到他,他都气急败坏的一边念叨:“******,又忘了,*****!”一边给干活的水手们找麻烦。
至于水手提到的魔法,从他们那并不很畏惧的语气中,艾尔德也大致明白了这可能不是什么陨石术流星雨之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拿大炮来说,神力开光的效果是让炮膛保持长久的稳固和洁净,不容易炸膛,而不是用一门8磅炮,打出战斧导弹的效果,于是期待逐渐凋零。
至于富贵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他不仅要每日学习尼德兰语,还要和艾尔德学盎格鲁语,是的没错,就是那个盎格鲁语。每日学习语言的时间,富贵提前几百年体会到了被单词和语法支配的恐惧,当然,富贵也有很多疑问。
“老板,为什么你东方话说的比其他话都好?”
“废话,因为我是语言天才。”
“老板,那为什么芬恩先生说你教我的盎格鲁语有东方口音?”
“别废话,滚去背单词。”
“老板,为什么你坐着要扭来扭去?”
啪!
每到夜里,艾尔德就和富贵两个人用半手势半巴掌的模式,交流着语言,完善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相处和交流,一直是人类建立关系的最主要方式,艾尔德惊讶于富贵的形象,远比他一开始直观的认知来的丰满。
富贵是一个那个时代少见的,有一点知识,但不多;有一点见识,但不真,有一点抱负,但不大的普通人,他读过一些书,但是并不完全按照书里所教的去生活,朴素的农业封建思想,才是他的灵魂所在,他会有选择性的解读自己所了解的知识,比如“食色性也”,也会言之凿凿的肯定人就是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他有关心他的家人,但家人对他的关心却让他窒息,他的人生遭遇了那么多苦难,却并不明白苦难的来源,也许,正如他说的那样。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艾尔德多次尝试的封建思想改造计划,就这样中道崩殂。
从富贵的口中,艾尔德知道了西方人一百多年前就来到了东方大陆,但是在几次战争都被朝廷的法师和真人击败后,开始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按照富贵从府城酒肆听来的说法,洋人的法师和大炮,被朝廷的法师请上身的共工大神和祝融大神打的屁滚尿流,水里来火里去,狼狈逃窜,知府大人站在城楼大笑三声,挥袖间洋人只能掏出真金白银来换不值钱的茶叶丝绸和瓷器。
当然对于这些故事,艾尔德九分存疑,毕竟作为普通小老百姓,富贵也没有见过所谓的法师和真人,只是确定了东方也有着类似的魔法存在,不由得对这个世界更加好奇了。
最后一个夜里,得知第二天早上就能看见新世界的主仆二人十分兴奋,富贵抱着两人所有的家当,372个银盾币,这是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的结果,在一天前,这个数字甚至是373。
“老板,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比赛钓鱼,你明明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还输了1块钱。”
“闭嘴,背你的单词。
“老板,我们去新世界要做什么呢?”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板,芬恩先生说,新世界有个地方叫人间的天堂。”
“闭嘴,背你的单词。”
艾尔德侧过身去,一条腿伸的笔直,一条腿弯曲起来,两只手在胸口抱在一起,闭目放松,脑子里思考着未来的行动,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脑子里还是乱麻麻的,不知不觉间,听着富贵的小呼噜声,沉沉的睡了过去。
轰隆的一声炮响,伴随着一阵浓烟,从新世界港口一侧的炮台上响起。
桅杆顶部的瞭望手,还没听见声音就远远的看见了这股浓烟,兴奋的朝下探出半个身子:“新世界,我们到了,新世界!”
执勤的二副拉动了船舱上方的绳索,串在一起的铜铃被拉动,响起了紧促的铃声。
整艘船被唤醒了,随即乱成一团,除了货仓里的土人和东方劳工们惊恐的站起来聚成一堆堆,紧张的看着舱门,其他所有的人都迅速从吊床上跳下,麻利的进入了工作岗位。
“主帆降一半,斜帆拉满!狗日的亨利呢,把旗帜给我升起来!”罗格温船长站在主舵前大声发号施令。
很快,每个桅杆的顶部都升起了一面旗帜,前桅上端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白色v字符号,v字的两臂上,一左一右叠着o和c两个字母。主桅上升起了蓝白红三色的旗帜,后桅上是一面白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交叉的剑和火枪。
刚刚整理完家当,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冲上甲板的艾尔德和富贵一上来看到的就是这几面旗帜。
芬恩先生介绍说:“前面是联合公司的旗帜,代表我们是联合公司旗下船,中间是尼德兰王国的旗帜,后面是罗曼帝国和永恒教廷颁发的探索权旗帜,有这面旗帜,我们就拥有对任何敌对势力和未知势力的开火权和外交权。”
“这面旗帜造就了伟大的新世界!”
站在船头,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一片陆地在海平面尽头不断的升起,随着船前进,远方的陆地更为清晰,开始出现绿色的树梢、黑色的山崖、灰色的炮台和白色的建筑尖顶。
主仆二人望的出神的时候,罗格温船长走到身边:“欢迎回到新世界!”
在引导的小艇指引下,科尼利斯号顺利的避开了停泊在深水区的几艘大船,比科尼利斯号大上整整两圈的大船,仅从外面上看,就有五根桅杆,三层炮窗和更加肥大的艉楼。
随着最后斜帆的收起,前后两个船锚被迅速放下,科尼利斯号停在了码头最左侧的一个长栈桥旁,船员卸下了一块用铜栓固定,可移动的舷板,搭起了一块巨大的跳板。
栈桥上站着两个人,在酷热天气下依然穿着短靴、白丝袜,下端收紧的阔腿裤,马甲、长外套,领口簇着蕾丝,戴着有长檐的帽子,手中分别拿着一个本子和一个金属三角。
阿尔贝·罗格温船长穿戴整齐,同样是一身密不透风的正装,甚至挂起了意义不明的缎带和佩剑,第一个走下了跳板。
栈桥上的两个人微微一欠身,随后直起身子,手指依次点向了额头、左肩和右肩:“欢迎回到新世界,阿贝尔·罗格温船长,请登记你的入港记录。”
罗格温船长很快完成了入港的登记,随后拿着金属三角的那个人没有说话,而是朝着罗格温船长递出手中的三角,罗格温船长用手触碰了一下,三角发出淡淡的白光。”
“谢谢您的配合,阿贝尔·罗格温船长,请组织你的船员完成鉴别。”
很快,船上的水手们挨一擦二下船,每个人都用手触碰了一下金属三角,随后在罗格温船长身后站成一排。
排在最后的是艾尔德和钱富贵主仆二人,两个人都满脑子问号,也不知道问谁,只好跟着前面的人,也伸出手准备碰一下那个金属三角。
看着艾尔德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来准备完成鉴别,栈桥上的来人和罗格温船长,都眯起了眼睛,盯着艾尔德的动作。
艾尔德手放上去,金属三角发出淡淡的白光,然后艾尔德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乖溜溜的排在了队伍的后面,丝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让罗格温船长和手持金属三角的人都愣住了。
钱富贵看老板表现的很自然,虽然有点紧张,但是也有样学样,伸手碰了下金属三角,金属三角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艾尔德正巧伸出半个头,越过前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滚一边去,该死的东方人,谁让你碰了!”手持金属三角的那个人破口大骂。“这些该死的东方猴子,和那些吃沙子的疯子一样恶心,给我滚远一点。”
富贵猝不及防的被一顿臭骂,以他目前的词汇量,尚不能理解这个人在说什么,但依然懂事的往艾尔德身边溜,一米七不到的富贵,躲在接近一米九的艾尔德后面,主仆二人两脸懵逼,瑟瑟发抖。
罗格温船长这时走上前去,和手持金属三角的人贴耳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栈桥。随后罗格温船长喊来了大副、二副,开始吩咐各项事宜。
“把船上的土人奴隶和劳工都带到码头东边的奴隶货仓,把他们都刷洗干净,找个理发师来给他们清洁一下;把船上的货物送到公司的堆栈,香料单独送到货仓里去;把船给我打扫干净,两天以内完成修补和维护。“
迅速交代了各项事宜的罗格温船长挥挥手,示意水手们都去干活,走到艾尔德身前:“亲爱的小艾尔德,新世界的旅程就此结束,我刚刚安排了卢卡斯带着人把你的货物存放在联合公司的堆栈,你随时可以拿着货单去提货,对了,堆栈的保管费是每天一个斯提弗。”
“很高兴看到你仍然在永恒的光芒下,这一定是你能战胜瘟疫的原因。这段时间我会住在帝国大道的联合公司分部里,希望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再来寻求我的帮助,当然,这是收费的,省着点花你的银盾,你还有漫长的旅程才能回到尼德兰。”
拍拍艾尔德的肩膀,罗格温船长潇洒的返回了船上,留下主仆二人孤零零站在栈桥上看着这巨大的港口发呆。
这是一个巨大的港口码头,码头面向北方,东西两侧各有一片山头,山头上肉眼可见鳞次栉比的人工建筑,看上去像是炮台。
长长的码头从东到西有数十个长栈桥延伸到海中,其中的一半都停泊着中型船只,至于更大的船都远远的停在深水泊地里,小型运货船来来往往的在大船和码头间穿梭不止。
码头的后面是一片沿着码头连绵分布的堆栈和平台,有的堆栈上飘扬着各个公司的旗帜,有的则是乱成一团,成百上千赤着上半身,光着脚的搬运工们像蚂蚁一样围着大大小的船只或是货堆,整个码头匆忙而有序,熙攘的口号和猎猎的海风混成一片复杂的声响,迅速的把艾尔德拉回了现实世界。
“卧槽,牛逼!“这是赵向前/艾尔德来到新世界的第一句话。
钱富贵抱紧怀里的钱袋子,跟在艾尔德后面一路往码头南面前进,艾尔德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充满了好奇。
“老板,我们去哪?”富贵显然是以为艾尔德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艾尔德一边强行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
想了一圈,没什么主意,只能祭出出差达人三宝的第一宝:“我们先去找个出租车司哦不,向导。”
“然后呢?”
第二宝:“找个地方洗个澡。”
“再然后呢?”
主仆二人渐渐走远,海风远远的送来了几个意义不明的词语“找个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