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二章 拍卖会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艾尔德翻来覆去,做着一个个自己死亡的梦,前一幕自己刚刚死于海难,下一幕,自己又死于抢劫,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支开了一枪,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再也没时间装填的手枪。

    隔壁的富贵显然也睡得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听闻了那么多悲惨遭遇,想起了自己的苦难,连平时有节奏的呼噜也变得断断续续。

    夜并不漫长,但两人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只感觉疲惫不堪,富贵哆哆嗦嗦的开了门,门外是精神抖擞的本。

    “很抱歉先生,打扰了您的睡眠,但是我们今天要早一点前往拍卖场,我打听了一些消息,可能您会比较感兴趣。”

    “没关系,进来说话吧,请稍等一会,我想我需要清醒一下。”艾尔德显然想起了昨天的约定。

    等到艾尔德和富贵都收拾完毕,本递上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一些字母和数字,艾尔德费了不少劲才认出来这是罗曼文。

    “黑人奴隶4名,沙海战俘55名,黑人奴隶2名象国劳工2名,东方劳工8名。”

    本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抱歉先生,我认识的字很少,这是我从联合会通报上抄下来的拍卖内容,我打听了一下,先生您返回新世界的那一天,只有科尼利斯号带来了一批货物,但是不清楚是否今天拍卖,您可能对这个会感兴趣。”

    “噢,本,谢谢你,我们出发吧。”

    来到拍卖场的时候,正是上午,但是不知道具体时间,由于来的晚了一点,看不到露天区域各个商队的‘货物’展示,只能等待拍卖开始。

    艾尔德心想是该搞块表了,那种老式的,哦不,新式的,带着黄铜表链的。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本提醒他该入场了。

    和那个时代众多的拍卖场一样,这座看似圆形的建筑大厅实际上内部被一分为二,一个半区是拍卖席、展示台和参与者的坐席,另一个半区是仓库、金库和办公室。

    登记了自己的姓名,缴纳了1个银币的,可退回的诚意金后,本和富贵作为登记随从,进入到了拍卖场,本还诚实的对艾尔德说明,只有高级导游为客户服务时产生的交易,才可以拿到一份拍卖场的提成。看到本一副谦虚而骄傲的样子,艾尔德腹诽不已,你要是知道以后那些说辞都背不齐,字都不会读的导游,还能拿上三四五六成的提成,会不会羞愧的原地退休。

    因为这只是一场例行的拍卖,所以现场和艾尔德一开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穿着燕尾服的拍卖师,也有什么拍品清单,一个穿着略显简朴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上拍卖台,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又看了一眼台下的人群,没有任何铺垫的,开始了今天的‘货物’拍卖。

    “黑奴4名,由阿拉贡新世界探索公司捕捉于雄狮海岸,健壮男性24名,女性8名,小孩8名,身体健康,4人一组拍卖,男性一组14银盾、17帝国银币或12金磅,不接受单独拍卖。”

    四十个黑人奴隶,穿着破旧肮脏的,两片麻布缝在一起的‘衣服’,陆陆续续被驱赶到了展示台上,男性手脚都拴着铁链,不少人的身上还抹着黑色的焦油,女性情况稍好,每个人都搂着一个孩子。

    随着一批意向买家一哄而上去检查奴隶的身体状况,艾尔德强忍内心的不适,转过头问本:“她们怀里的都是自己的孩子么?”

    本沉默了一下:“不一定是,海运的损失率很高,而孩子是最容易死亡的,尤其是这种新鲜的奴隶。”

    想了好一会,才理解,本说的新鲜是什么意思。

    台上一群买家,这个掰开男性的嘴,查看牙齿的情况,捏胳膊和大腿,查看肌肉的情况;那个掀起女性的衣服,伸手进去摩挲;还有人扯过小孩的头发,查看发育的状态。

    艾尔德看着这一幕,坐立难安,富贵倒是很镇定,甚至还饶有趣味的看着台上的群魔乱舞。

    “先生,如果您感到不适,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距离劳工契约的拍卖还有很长时间。”本倒是擅长察言观色,及时的提出建议。

    这是个好主意,对于现在世界观和人生观遭遇巨大事故的艾尔德来说无疑是个好主意,但是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哎没事的。”

    昨天的事情,让艾尔德明白,就算是自己可以用超然的思想去看待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不会同样的对待他,只有想办法去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管这是不是让他内心坦然。

    很多人或许都有长期面对各种各样商务场合,接触各种各样客户的日子,不管内心是不是满腹怨言,是不是心惊胆战,到了一个场合,就要去逼着自己按照这个场合的规矩行事,无论是那该死的酒桌饭局,还是恶心的会所下半场。

    就算是在厕所隔间撕心裂肺的吐完了刚吃的饭,擦擦嘴,洗把脸,咒骂了一个又一个名字,还是要重整表情,熟练地进门抱歉、敬酒,搂上身边女孩的腰,给身边的领导说一个你刚刚百度的黄段子。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混的好一点。

    现在的艾尔德,只能咬着牙,看着这一切,来让自己尽快的融入这个世界,可是看到富贵淡定的样子,更难熬了,只能想办法分散一下注意力。

    “本,你能介绍一下现在奴隶和劳工都是买去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先生,我们现在看到的人,大部分都是私人买主,有的经营店铺,有的开了不大的庄园,他们购买男性奴隶一般都是为了家中生意和庄园的劳动,而女性一般是给家里当仆人,以及以及给家里男性奴隶配种,奴隶和奴隶的孩子,也属于主人的财产,有一些呃不多的一些人,就专门经营这样的奴隶牧场。”

    “牧场!?”

    “很多地方,都更喜欢使用从小教育的奴隶,更听话、更安全,尤其是北方要塞里的大人物们。”

    “算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了,那劳工呢。”

    “劳工不太一样,劳工基本都是各个专业的公司会使用,一般来说,有技能的劳工会更值钱,比如会种地的、会木工和手工的,而不会这些的一般都是纯粹的力气工人,诚实的说,这种劳工比奴隶生活的更艰难。”

    “为什么,契约上不是约定了工作和待遇吗?等等,我明白了,奴隶是主人的财产,损失的是主人的财富,而劳工不是,对吗?”

    “您说的很对,但不完全是这样,事实很简单,是否执行契约,只取决于雇主的需要,而不是他的道德。”

    ‘那那为什么还有劳工愿意来呢?’这个疑问艾尔德并没有问出口,因为这时,富贵曾经说的那句话浮现在了脑海里,‘一条命都卖不到四个银元’。

    只要能活下去,谁还会在乎那么多。

    富贵这时开口了:“老板,很久以前,我们就知道可以出洋做工,但是一直没人来我们那招工,听人说过,老广那边很早就有很多人都出去做工的。”

    这时艾尔德终于回忆起一些关于南洋劳工的故事,不止想起了契约劳工,还想起了另一个臭名昭著的名字。

    “本,你是否听说过最近总督在报纸上说的事情。”

    “我知道您问的是什么,事实上,虐待和杀害奴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这是主人的自由,毕竟损失的都是他自己的财富,但是劳工的事情比较复杂,不知您是否知道为什么种植园喜欢使用劳工来管理奴隶吗?”

    “因为劳工种地水平更好?这些黑人看着就不像是会种地的样子。”富贵插了一句话。

    “并不是这样,其实对待奴隶最苛刻的人,基本都是工头,而您提到的流血事件,几乎全都是奴隶反抗杀死了管理他们的工头。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作坊和建筑工地上,那里的劳工虽然生活的也艰难,但是只会被殴打,被拖欠薪水和罚款。”

    艾尔德接过了话:“因为劳工工头想要积极表现换取更高的待遇,而且他们认为自己比奴隶要高一阶级,所以他们会对待奴隶更凶狠,然而其他地方的劳工没有人可以压迫,就只能自己被压迫,是这样吗。”

    “是的,先生,按照种植园主群体里面流行的说法,用劳工管理那些懒鬼,比自己亲自用鞭子鞭笞还有效,然而劳工被奴隶杀死,雇主本身并没有错,只需要缴纳5银盾的罚款就可以免除惩罚。”

    富贵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有点熟悉,但是又不知道哪里熟悉。

    其实这一种现象,在现实的东方同样存在,虽然理论上国家规定了伤害或杀死契约奴婢,也就是死契奴婢也是一种犯法的行为,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缴纳罚金就可以免于牢狱之灾。而奴婢之间的纠纷,罪责也是由奴婢自己承担,与主人无关,这也是奴婢之间压迫更为严重的核心原因之一,更悲哀的是,199年,才明面上废除了蓄奴法律。

    本继续接过了话题:“其实您只要注意一下奴隶和劳工契约的价格,就能知道,劳工,通常意义上,是消耗品。”

    随着话题逐渐深入,拍卖现场也热火朝天,一批批奴隶成交,卖的最好的是精壮男性,其次是小孩,然后是女性,单个男性的成交价格,差不多都在35银盾上下,女性和小孩略便宜一些。

    终于到了劳工契约拍卖,同样的一批批劳工被拉上了展示台,同样的衣着破旧,同样的憔悴不堪,唯一不同的是,手脚并没有被束缚,购买契约的人也不像那些私人奴隶主一样一拥而上,而是各派出一个代表上台,更关注的是契约的内容,而不是劳工的情况。

    一张契约的转卖价格是6-8银盾,看到这个价格,主仆二人都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富贵在想什么,艾尔德心里终于明白,自己那点银币,在新世界,并不是什么巨款,尽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这个价钱。

    清单上唯一的一批东方劳工终于被拉上了台,如今看到这熟悉的肤色和发色让两人心里很不好受,两人看了一圈,发现一个都不认识,正在疑惑时,侧后方传来了久违的东方话。

    “黄老板,恭喜啊,这一批货成色很好,想必能发大财啦。”

    “不敢不敢,一起发财一起发财,哈哈。”

    主仆二人猛地回头,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两个东方人,穿着富贵,面相红润,和台上的劳工有天壤之别。

    “老”富贵刚开口用东方话一张嘴,马上意识到不妥,转而用尼德兰话问道:“老板?”

    轻轻地摇了摇头,艾尔德示意出去再说,给了本一个眼神,本心领神会的站起身。

    三人悄悄饶了个小圈,避过那两个谈笑的东方人,走出了拍卖会场。才刚一出来,富贵就急不可耐的问:“老板,他们是?”

    艾尔德看向本,本苦笑一声:“他们就是东方大街的商人,按照你们东方的话,掌柜。”

    “东方劳工的贸易是东方人经营的?”艾尔德简直不敢相信,富贵也惊讶的说不出一个字。

    “没错,不仅是东方劳工,沙海劳工和象国劳工的渠道,也都在各自国家的商人手上,先生我不是和您提过宝石大街商人和东方大街商人之间的矛盾吗,这就是主要的原因之一。”

    “这这这是同胞啊,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富贵道心彻底破碎,也开始担忧起自己一船的同乡们。

    本和艾尔德都没有说话,太明显了,因为暴利!

    就算是抛开各种成本和人员运输过程中的意外损失,这种最少百分之五百以上的暴利,有几个人能拒绝呢。就像西方商人通常惯用的转移矛盾同时转移风险的招数一样,由同民族的商人出面,不仅可以避免更多的得罪当地的官员,甚至还能依靠这种利益链条,保证更稳定的长期经营。

    暴利,催生链条,链条紧扣,产生垄断。

    艾尔德终于明白,自己的便宜老爹是干什么的了,也明白了,为什么罗格温船长会那么爽快的把隐瞒的分成给他,那几十个银币,如今,就像心口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心脏、他的灵魂。

    “这钱拿的真他妈烫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