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搭上了岩井的关系?岩井可是有来头的大人物,看起来你升官发财也是指日可待了。”李士群故意道,在他看来岩井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帮他一定不会是无条件的。
果然,张治平苦着脸道“说什么升官发财,能把眼前这关过了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跟岩井非亲非故,他帮我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作为交换我要帮他抓到墨兰。”
“是这样啊。”李士群点点头,事情应该很清楚了:他们交给影佐的报告让兴亚院启动了对张治平的调查,调查的事情随后让岩井知道了,他一边用兴亚院的内保敲打张治平,一边又出手把调查的事情拦下来,让他死心塌地的为其所用,想到这里不禁对岩井又是佩服又是戒悚。
“唔,要抓墨兰和高黎是吧,那你就去抓呀,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虽然李士群也很想抓墨兰,但并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头,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与眼前这个家伙合作十有八九会掉坑里。
“我抓?怎么抓?我一没枪二没人,兴亚院只是个文职机关,自保都还要靠海军陆战队派兵,就别提抓人了。”张治平苦着脸说道。
“那你到我这里来是要我帮忙啰?”李士群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道。
“其实应该说合作比较恰当,毕竟墨兰也是你的目标。”张治平腆着脸道。
“合作?”李士群冷哼了一声:“对不起,我没有兴趣!相磨报告的案子已经结束了,墨兰也不是我的目标,你爱找谁合作找谁,反正76号对此没有兴趣”
张治平见李士群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而且似乎还憋着看自己好戏的意思,心里也有些愤忿,换了一副嘴脸道:“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索性摊开来讲,抓墨兰是岩井的意思,就算你现在不肯做,等岩井压倒影佐那里也会让你做,我现在来找你合作是承你的人情,等影佐压下来让你和我合作那就是公事公办,这笔账你应该算的明白。”
李士群想想张治平说的也没错,岩井让他抓墨兰,可无论是张治平还是铃木都没有这方面的行动能力,摆明是要让他和自己合作,所以这件事早晚还是会落到他的身上,只是张治平这种口气和说话方式让他有些不爽,所以决定还是先晾他一下。
“那就公事公办好了,等影佐的命令下来我自然照办。”李士群有些嘲弄地一笑:“承你的人情,……你的人情很值钱吗?”
“你老哥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张治平叹着气道:“你是影佐的人,编制却在汪精卫的下面,而我是兴亚院的下属,虽然影佐和铃木有些不睦但跟你我没有关系,说白了就是我们两个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和竞争,不仅没有冲突,而且如果利用我们两个各自的优势合作的话更是会有互补的效果,老哥是聪明人,不会想不通这点吧。”
李士群想想这话是不错,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借此和铃木甚至岩井搭上关系也好过在影佐这一棵树上吊死,只是这家伙奸滑无比,和他合作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卖了。
张治平看着李士群,见他脸色稍霁,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是我们俩合作的最大障碍,所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重要的情报作为见面礼。”
“什么情报?”李士群充满戒意地问道。
“高黎打算偷协议。”张治平压低声音道。
“什么?!”李士群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抓着张治平的胳膊问道:“偷协议?怎么偷?在哪里偷?什么时候偷?”
张治平被李士群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道:“月底不是有一个中日缔约会吗?应该就是在那上面动手,至于具体计划暂时还不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前两天他找我打听大公报的事情,我细问之下才知道他最近联系上了张季鸾胡政之,可能会去香港的大公报发展,听他的意思那边可能因为他跟着汪精卫反水蒋介石,也不是很信任他,所以他打算偷了协议作为投名状。”
李士群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思考着。高黎在找下家的事情他听张治平说过,如果真的和大公报联系上了,以总编张季鸾的老到让高黎带投名状过去也是应有之意,最重要的是高黎的反意在他看来那是写在脸上的,因此要出做这种事他丝毫不会吃惊。另外周佛海给过他一份缔约会参会人员的名单,上面是有高黎,在缔约会上动手的确是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这说明他已经有一个初步的计划,只是高黎一介书生,想要凭一己之力在他和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协议也太不自量力了。
想到这里心里一动,走到张治平面前道:“这么大一个行动他一个人恐怕不行吧,没有找你帮忙吗?”
“找了,”张治平点点头:“他让我帮他买一张去香港的船票,应该是为了得手以后跑路。”
“就这?”李士群有些不敢相信:“偷协议的事就他一个人干?”
“他倒是想一个人干的,不过我劝他找墨兰来帮忙。”张治平说着露出一丝坏笑。
“你让他找墨兰……?”李士群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张治平,张治平的坏笑让他随即有些明白了:“你什么打算?”
“墨兰的手里有一个情报网络,无论能力和效率都相当高,我想顺便把它连根拔起。”张治平道。
“斩草除根,没看出来你倒是够狠。”李士群冷笑着道:“具体的计划有了吗?”
张治平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细节方面是要和你商量,不过总的来说就是你张开口袋等着,我把人送进来。”
李士群又一次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一边踱步一边沉吟道:“想法是个好想法,但是在时间地点上有些不妥,缔约会是天大的事,出席的都是军政要员,万一弄出什么纰漏你我可是杀头的罪过,其实你随便找个借口把她带到我们商量好的地方,我这边动手抓人,等把人抓到了再慢慢审,不怕她不开口,这样事情也办了,还没有风险。”
“没有用的,墨兰这个人谨慎的很,再加上以前被你抓过,更是加了小心,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诱饵根本引她不出来。”张治平摇着头道:“不瞒你说,自从相磨报告这件事情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
“没见过她?那你们怎么联系?”李士群瞪了张治平一眼。
“你是老特工了,不见面就不能联系了?”张治平撇了撇嘴:“他们在沐恩堂有个联络点,我们每次都是通过把纸条夹在圣经里来传递消息。”
“……沐恩堂,沐恩堂,怪不得当初那个哈里斯三天两头往那里跑,原来是他们的联络点,有意思,那我们是不是先把沐恩堂的联络点给起出来,然后再顺藤摸瓜……?”李士群想了想道。
“起出来,怎么起?你还能把沐恩堂整个给端了?别忘了那是在租界!”张治平讪笑道:“这些人贼得很,我有一次送出纸条后出于好奇一直躲着一个隐秘的地方观察,希望能够了解这个联络点是怎么运作的,结果等了一整天也没有人来取走纸条,第二天我就收到对方寄过来的警告信。”
李士群冷哼了一声:“怕是你手艺不精吧。”
张治平报之以同样的冷笑:“你可以去问问你手下的那群酒囊饭袋到底谁的手艺不精。……而且你这样做是会打草惊蛇的!”最后张治平又补了一句。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在缔约会上动手?不会是存着什么别的心思吧?”李士群见张治平死活不撒口,心里疑惑起来——眼前这家伙人鬼难辨,这次难保又是在挖什么坑。
张治平白了李士群一眼:“我能存什么心思,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抓住墨兰洗脱兴亚院的调查,而要抓住墨兰则非如此不行,这就是我存的心思,再说了这个计划是跟岩井报备过的,难道岩井也存着什么心思吗?”
“岩井也同意了?真的假的?”李士群见张治平把岩井抬出来倒有些吃不准了。
“这种事我怎么敢骗你,你让影佐去岩井那里问一声不就知道真假了吗?再说了,如果岩井不点头我也不敢挑这种场合动手,你以为我身上的事情还不够多吗?”张治平苦笑着道。
李士群想想张治平说得也是,像这样大的事自己也不可能不跟影佐报备,到时候一问就知道真假了,点了点头道:“既然岩井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还是建议具体的计划在时间和地点上做一些调整,这样既抓了人又没有风险。”
张治平摇着头道:“更改时间和地点恐怕不妥,协议保护森严,缔约会是高黎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造出一个别样的时机反而会弄巧成拙,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我们了解他们的计划,预先做出布置,再加上我居间协调,不会出问题的。”
说实话李士群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的,缔约会是头等大事,真要在那时候出点事责任全是他的,可是既然岩井都答应了恐怕也很难再推脱了,想到这里点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兹事体大,我还需要同周佛海影佐商量,如果他们俩都同意这个计划那我就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