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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生死时速
    救火会的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无名弄堂,此时的弄堂空无一人,两边的人家也都已经熄灯就寝,整个弄堂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泛着淡红色的光芒。后门口停着一辆小汽车,大方走到车边,朝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监视才打开车门让众人上车。

    “这是你和高黎以及赵夫子一家的去香港的船票和一些必要的证件,”大方最后一个坐到驾驶座,把背在身上的挎包解下来递给张治平:“赵夫子的家眷都等在铁锚酒吧,我现在送你们去那里,开船时间是早上六点,你们可以在酒吧里休整一下,那里离码头近,不会耽误上船。”大方一边说一边打着了汽车。

    汽车缓缓地在弄堂里行驶着,为了不引起注意,大方没有开大灯,档位也挂在慢速上,弄堂不长,出去就是地丰路,从地丰路上爱文义路就可以一路开到黄浦江边的万国码头,这一路虽然路程不短,但地丰路和爱文义路都是大马路,开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是没开多久,大方忽然一个急刹车把车上的人都惊了一跳。

    “怎么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墨兰问道。

    “我们被堵上了。”大方指了指不远处的弄堂口道。

    墨兰朝前看去,果然在若隐若现的薄雾中一辆汽车堵在了弄堂口。“怎么办?”墨兰问道。

    “退回去,从弄堂的那一头走。”大方说着挂上了倒挡。

    可是没开多远车子再一次地刹住了,坐在后排的高黎转身朝后面看去,影影绰绰的可以看见同样有一辆车堵在另一边的出口处。

    “后面也有车。”高黎惶急地说道。话音未落,那辆车打开了车灯,两道光柱从后面射了过来,片刻之后,堵在前面弄堂口的车也亮起了大灯。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怎么办?”这次问的是张治平。

    “坐稳了!”大方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换挡,随后一脚油门,汽车像离弦之箭一般朝前冲去,大方把挡位挂到最高,寂静的弄堂里传来发动机的咆哮声,车速越来越快,两车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如果再不减速,两辆车马上就会撞到一起,可是大方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反而把油门踩到最低,就在众人都抱起脑袋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冲撞时,堵在前面的车开始退了,而且退得很快,一下子就把路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大方车到路口,一打方向,又猛踩一记刹车,让汽车瞬间转过方向,随后又是一脚油门,汽车就此驶上了地丰路。

    “你怎么知道对方会避开?”张治平抱着脑袋心有余悸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他们捉了去。”大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墨兰知道大方一向面冷心热,心中暗笑,不过她和大方共事多年,已有默契,所以对大方的决定不会有所质疑。

    “你做得很对,与其被他们捉了去,我倒宁愿撞死算了。”张治平苦笑着说道。

    “他们追过来了!”说话的是高黎,他惊魂未定之下本能地朝后面看去,却见原本空旷的马路上忽然多了好几辆小汽车,这些车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而且距离在慢慢的拉近。

    “坐稳了。”大方再次低喝道,随后一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车速再一次的被提了起来,后面跟着的车也被拉远了距离,只是虽然距离被拉开了一些,但是也无法摆脱他们的追踪,后面的几辆汽车就像跗骨的蛆一般始终紧紧地跟在后面。

    高黎坐在后排,隔一会儿就会把头回过去看看,他发现后面的车始终跟着他们,有几次后面的车冲上来,车头甚至已经擦着高黎身边的后门,不过最终还是凭着大方熟练的驾驶技巧给摆脱了。

    “他们跟在后面。”

    “他们上来了!”

    “他们还是跟着。”

    “他们又上来了……!”

    每次回头他都会报告最新的情况,语气里充满了焦急。

    “前面过两条横马路就是同孚路,那一带有很多四通八达的小路,有机会摆脱他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路。”张治平说道,他就住在同孚路的石库门里,对那一带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大方没有理会,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倒是墨兰笑了笑,摇着头道:“你不用担心,大方心里有数的,他以前在上海拉过黄包车,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如果我们中间有谁知道怎样摆脱后面的跟踪的话,那非他莫属。”

    张治平见墨兰这样说,也就不再说话,只是一颗心委实放不下,坐在车里不住地朝四周张望,又不时打量坐在前面开车的大方,希望能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一些端倪。

    “现在几点了?”大方忽然问道。

    张治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五,怎么啦?”心里暗暗奇怪他为什么要问时间,难道这跟摆脱跟踪有关系?

    大方没有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继续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不光是张治平,就连墨兰和高黎都感到疑惑。车到bj路,大方忽然一打方向,朝左转上了北xz路,这让众人更加疑惑,他们的目的地铁锚酒吧是在bj路的南面,应该往右转,可是现在大方却往北走,这不是越走越远吗?而且再往前走就出了租界到了日占区,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只是虽然满心疑惑,但谁也没有问,一来知道问了大方也未必会说,二来也知道大方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问多了反而会分他的心。

    高黎转过身朝后面看去,过不一会后面跟随的车辆也跟了上来。

    “他们过来了,一辆,两辆,三辆,……六辆,一共有六辆车。”高黎报告着情况。北xz路是一条新筑的路,笔直宽阔,两边都是荒地,后面的情况可以一览无遗,由于马路开阔,又没有人烟,双方都把车速提到最高,像流星一般划过深夜马路,前面的车既无法摆脱后面跟着的车,而后面的车也无法把双方的距离拉得再近些。忽然,后面火光一闪,几乎同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霎时间高黎感觉有东西几乎擦着车窗飞了过去。

    “他们开枪了!”张治平说着用手一推高黎的后背,两人同时朝前扑去。

    “双手抱头,压低身体。”张治平低喝道。

    高黎知道危险迫在眉睫,也不再往后张望,学着张治平的样子把身子压低,坐在前排的墨兰也同样低下了身体。

    子弹“嗖嗖”的从两边飞过,虽然大方不断的变换方向,但有几颗子弹依然射中了后面的保险杠和后备箱,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害,对车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如果照此发展下去车毁人亡恐怕是迟早的事。

    “现在几点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方忽然再次问道。

    “十一点五十。”墨兰看了看手表道,随后又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大方面前的仪表台上,虽然是女表,表盘不大,但由于是夜光表,所以也相当清晰。

    又开了一会儿前面的路暗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边已经没了路灯,仅靠着车灯才能看清前方的路,就在这时大方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关掉了前面的车灯,这样一来等于是闭着眼睛在开,虽然后车也有照明,但由于距离远,并不能消除前方的黑暗,大方看了一眼前面的手表,忽然低吼道:“都抓稳了!”随后一个漂亮的漂移把车头甩到了右方,在瞬间完成了一个右转,强大的离心力把车上的乘客摔得东倒西歪,所幸大家都得了大方的提醒抓住了扶手,才不至于受伤。车刚转过向,还没完成再一次的加速,只听后面传来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砰砰的两声,显然后面发生了撞车。

    “这是一条断头路,北xz路到这里就结束了,再下去是一片泥塘,为了防止事故工部局在这里放了几个水泥墩,只是虽然避免了沉塘但撞水泥墩的事故却也不少。”等众人都回过神来,大方解释道。

    “既然怕出事故为什么不把路灯架起来?”高黎好奇地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估计是工部局没钱了吧。”大方道。“……如果真架上了,我这小把戏也就玩不起来了。”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这车开得漂亮,大方的兴致不错,又补了一句。

    虽然后面追的车有两辆出了事故,但其他的车却不停留地跟了上来,这一带已是租界的边缘,所以他们更无顾忌,枪声也比刚才更加密集,众人刚刚放下一点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大方再次问道,由于刚才转弯强大的离心力,原本墨兰放在仪表台上的手表已经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十一点五十五。”张治平回答道,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他猜大方反复问时间必定和脱困有关,说不定是和什么救援力量约定好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出现,只是柳园的这次行动时间上早早晚晚并不好把控,而且在救火会被76号包围也是事起突然,要说能提前掐准时间埋伏一支力量也是太过不可思议……。

    就在张治平胡思乱想之际,汽车再一次拐了一个弯,张治平朝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一盏红色的警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刺眼的光芒,耳边传来“当当当”的警铃声,显然这是一个铁路道口,而此时道闸正在缓缓地合上,大方猛的把油门踩到最低,就在道闸将要完全关闭前的一刹那冲了过去。

    汽车过道口时巨大的颠簸把高黎的头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可是他顾不上晕眩和疼痛,立即回头朝后面看去,此时道闸已经完全关闭,后面跟着的四辆车齐刷刷停在道口前,车上的人纷纷下车,高黎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的手上拿着各种长枪短枪,甚至有人还端着一挺机枪。

    “要开枪了!”高黎惊慌地说道,一边再次伏下身去,然而车已经开出老远了,想象中的枪声依旧没有响起,耳边响起的是火车的汽笛声以及车轮和铁轨摩擦产生的巨大声响。

    “可以坐起来了,他们不会开枪的,闸房里有日本人的岗哨,估计这时候都已经被缴械了。”大方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终于摆脱了后面的跟踪,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大方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他以前拉过黄包车,对于道路情况十分熟悉,因此通过铁路道口来摆脱追踪的计划很早就出现在他的头脑中,可是计划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关键是时间上的把握,既要自己通过道口,又不能让后面的车跟着过来,所以他才要不停的问时间,算时间,掐时间。

    众人直起身子朝后面看去,只见一列火车正通过道口,果然没有后车跟过来,这才放心,车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方师傅好手段,能够把时间算得分秒不差,把76号的人耍得团团转,实在是高明,高明啊!”高黎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从救火会出来这一段路可把他吓得够呛,即便当初被柳生抓到三井仓库也没有让他像今天这般觉得死神就在他的身边,现在终于脱困,自然激动万分。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中间如果有谁知道怎么摆脱跟踪的话那一定非大方莫属。”墨兰笑着道。

    “方兄,我有一个问题,”说话的是张治平:“上海的铁路道口有很多,从爱文义路过来也有好几个,可是为什么你偏偏选择这个道口呢?”

    “这附近的道口是不少,但你知道上海的火车并不准点,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所以这些道口关闸的时间也不确定,而北河南路这个道口每天晚上十二点会有一班从吴淞口过来的火车准点经过这里,我观察了很多次从来没有早到或者晚到的,所以我才会选择这里。”大方现在的心情也很放松,所以耐心的回答了张治平的问题。

    张治平脑子一转,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吴淞码头自从日本占领上海后就成了日本人的军港,从国内发过来的各种军需物资大多从这里卸货再转运至附近的战区,十二点这班火车肯定是装载物资的军列,所以时间上才会分毫不差,刚刚大方提到闸房里有日本人的岗哨也可以从侧面印证这个推断,而大方说观察过很多次恐怕也是没少打这趟军列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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