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看着树洞,树洞里是阿壹的尸体。他的心脏部位被掏空了,两只眼睛圆睁着,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老郭蹲下身检查着他的尸体,心脏那里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看来徐宁心说的没错,阿壹只是一个被控制的可怜的人类。他的四肢完好,脖颈处还戴着那条项链。果然如他所言,再见时,阿壹把所有东西都还给老郭了。老郭叹了口气,将项链取下,轻轻帮阿壹合上了眼。随后捡起不远处的砍刀,摩挲着呈锯齿状的刀锋。“看来他确实碰到了难缠的东西,何苦呢。”老郭呢喃着,然后将刀插到阿壹尸体旁,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的路很平坦,很快老郭就走出了森林,看到了那座风车。风车很大,高有1米,环抱有2米,木质的扇叶只剩两个。老郭犹豫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进去,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的意外,这个所谓的幸存者营地……老郭摩挲着项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片刻后,老郭下定决心,将手枪拔出,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然后绕到风车后边,抬头向里观望。映入眼帘的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他不断移动着步子,一直走到门前,看到的场景都是一模一样。他索性一脚把门踢开,慢慢挪了进去。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老郭不自觉的念着《桃花源记》,因为此刻的场景简直就是复刻了桃花源,左右两侧是看不见的屏障,即使想转个身都特别困难,他感觉有风,但是却没有吹起他的衣角,光头上凉嗖嗖的,这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便加快了脚步,直到走进一处宽敞的所在。引入眼帘的是一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匣子,老郭很不舍地将项链放进去,只见蓝光一闪,匣子不见了,一扇小门打开一条缝,光亮从里面照进来,让老郭有些睁不开眼。短暂地适应以后,老郭缓缓打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散发着清香,脚下是坚实的石子铺就的道路,踩上去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儿在嬉戏,看见陌生人走过来,很不认生地跑过来打招呼,老郭微笑着从口袋里翻出几样食物,孩子们并不接,只是在那里笑着,跑着。老郭摸摸一个男孩的头发,很真实。他询问道:“小朋友,你们的爸爸妈妈呢?”男孩露出疑惑的表情,呆呆的看着他,老郭不解,这么大的孩子了难道还不会说话?他继续问道:“大人们都在哪儿?”说话的同时比划着自己,又朝远处挥了挥手,男孩好像听懂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郭,开口道:“我们的,大人的。”老郭有点没听明白,等着他继续说,这时,一个小女孩拉住老郭的手朝前走去,老郭将手放到枪柄处,跟着女孩向一栋木头房子走去。到了门口,女孩放开他,抬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老郭笑了笑,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头床和两把椅子,床上斜躺着一个人,浑身罩在袍子里,看不清男女,看见老郭走进来,猛地坐起,警惕地向后靠了靠,老郭双手摊开,微笑道:“冒昧打扰,请问这里是幸存者营地吗?我是人。”那人下了床走过来,凑到老郭身边嗅着气味,然后轻声说:“这里的,幸存营地的,你的,是谁?”很奇怪的说话方式,但老郭还是听懂了,他回答道:“我是一个幸存下来的人类,看到营地的信息后找过来的,想见一下这里的负责人。”那人退后几步说道:“负责人?是什么?”
“就是你们的首领。”老郭耐心地说着。
“首领首领的已经不在的,我们的,我们的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全部的。”
老郭皱了皱眉头,不可置信地问道:“这里只有你们这几个人?”那人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我的,三乙。”然后又指了指老郭。老郭回答道:“叫我老郭吧。”三乙重复了几遍,笑着说:“老郭,我们的,生孩子吧。”说着把袍子解开,一个女人出现在眼前,老郭吓了一跳,匆忙跑出了房间。孩子们已经跑到远处嬉戏,老郭不想多做停留,只身朝前走去,他必须要验证三乙说的是真是假。然而当他打开一扇扇门,都没有找到其他人,他不甘心,急匆匆向前跑去,想找到一个属于首领的住所,终于在营地深处看到一个比较大的房子,门口还有台阶,或许这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老郭开心地上前敲门,但久久没有回应,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用力打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墙壁上写着两个大字“回家”。老郭一屁股坐到地上,摸出烟来点上。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难道偌大的营地里只有一个女人五个孩子吗?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他看着门外,突然发现了什么,急忙站起来冲了出去,急急跑向营地围墙,费了很大力气爬到塔楼上,这里的天空居然是蓝色的!极目远眺,外界只有几颗零星的树,远处看不到风车,看不到城市的残骸,只有一望无尽的草原,天空的确是蓝色的,但是草原也是蓝色的。远处还有看到一些飞行动物,但是很陌生,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一只类似麻雀的生物只有一只翅膀。老郭迷茫了,他费尽苦心,失去了两个同伴,自己也几乎被坑杀,怀揣着希望走进的地方,到底是什么阿鼻地狱。这时,他发现铁制的塔楼墙壁上有一些划痕,仔细看才发现,上面刻着“回家”二字。回家?回哪个家?是要回到城市里吗?还是说?老郭不敢往下想了。
他拖着步子回到那个房间,发现三乙还在那里等他,看到他进来,兴奋地手舞足蹈,黝黑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老郭按住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三乙,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片刻后,老郭放开她,问道:“三乙,这里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三乙笑着回答:“回家的,都回家的。”
“家在哪儿?”
三乙思考着,然后指了指头顶:“天上的,在天上的。”老郭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时间愣住了,三乙看见他坐下,蹦跳着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满脸笑容地看着他。老郭回头看着她,其实仔细看看,三乙还是很耐看的。他笑了,笑得很灿烂,然后站起身一把将三乙抱起,扔到了床上,三乙欢呼地看着老郭脱下外套然后扑了过来。
“生孩子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老郭一直没有下床,他有用不完的精力,而且他发现自己没有饥饿感,更奇怪的是,三乙的身体也足够让他折腾,而且一直在笑。很不真实,但对老郭而言已经不重要了。第五天,老郭走出了房间,回头看了看床上三乙七窍流血的尸体,轻蔑地笑了笑。几声枪响后,老郭买过五个孩子的尸体走向营地大门,轻轻越过围墙,右手一挥,手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火焰喷射器,他欢呼着对准大树,肆意地喷射着火焰,片刻后,周围已寸草不生。老郭大笑着扔掉手里的“屠刀”,一个跳跃已经置身于草原,他右手又凭空出现了一把巨刃,疯狂地劈砍着一人高的野草,片刻后他不再满足于使用工具,扔掉手中的刀,口中呢喃道:“其实,我还可以这样。”说完右手一挥,方圆三十米内的野草顷刻间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他肆意地笑着,右手不断挥舞,转瞬间草原已消失大半,他朝着天空大喊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啊?!”然后有一个跳跃,来到一处山洞,洞里面栖息着一群陆地动物,老郭还没看清他们特征,貌似长得像兔子,无所谓了,老郭狞笑着伸出右手,掌中喷射出火焰灼烧着它们,看着它们在火焰中奔逃却无处可躲,岩壁已经变红,散发着烤肉的气息,老郭拭去脸上的泪水,大笑着消失在原地。
恍惚中,老郭一直在穿越空间,所到之处皆变成人间地狱,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一切又慢慢恢复如初。就这样过去了十天,老郭站在山顶上俯瞰着下面,双手一挥,炙热的岩浆自地面的裂缝中澎涌而出,很快就弥漫了大地。老郭看着远处的营地,发现塔楼上已经出现了士兵的踪迹。老郭嘴角上扬着,凭空操纵着岩浆向营地大门而去,顷刻间已是一片火海。他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游戏制造者,来吧。”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公元27年,徐宁心在实验室里忙碌着,他欣喜地看着人造子宫进入了成形的最后阶段,很快他的目标就要实现了,突然他的眼神呆滞了,举起右手按下了终止按钮,顿时即将成形的机械分崩离析变成了一堆碎片。而徐宁心自己的胸口也迸发出闪耀的光芒,顷刻间火光四起,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具金属残骸。
“切,原来机器人也会吹牛,你原本也只是一具机械体,哪来的有血有肉。”空气中出现了老郭不屑的声音。“为了大雪。”
公元283年,一架飞船降落在一颗不知名的行星,乘客们迅速建造了一座营地,首领黑木命令手下的科学家打造了一批“xc”字样的项链,分黄色和银色两种,银色代表战士,黄色代表奴隶,然后通过一个小型飞船带回地球,在空中随机抛洒下去。而黑木自己则在营地里建立了森严的等级制度,为了提现统治者阶级的权威,他根据几十年前流行的“洋泾浜英语”和“协和语”创造了一种平民通用语言,只有统治阶级才可以使用正常语言交流。黑木看着自己住所光滑的墙壁,在上面写上了“回家”二字,希望若干年后,地球可以自我净化,然后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公元284年,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里,一名叫做红花的女人艰难地产下一个女婴,看着外面茫茫的大雪,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叫大雪,她努力地想把脖子上捡来的黄色项链戴到女儿脖子上,但是终究没有成功。只能继续忍耐着项链继续灼烧着皮肤。
公元296年,幸存者营地遭遇落户后规模最为庞大的原生兽群攻击,所有弹药与粮食消耗殆尽,黑木无奈,只得带领剩余的战士和统治者离开这里,在突破星球大气层后,一个科学家无意间打开飞船燃料舱,燃料很快耗尽,整个飞船沦为太空垃圾。
公元21年,一个男性人类怀抱着大雪,眼睁睁地看着她烟消云散,但是他没看到的是,散去的烟尘随风而去,在空中不断聚拢成型,复活的大雪一脸迷茫,身体不能移动分毫,只能呆呆地注视着下方的老郭,看着他不断地往前走。
公元21年,阿壹攥着项链从洞穴里跳出,高兴地手舞足蹈,他终于可以进入那个团队前辈们口中的新世界了。然而却很快被无形的力量击倒,一团白色的能量逐渐幻化成一只机械手攻向他,阿壹疯狂地劈砍着眼前的敌人,却不能阻止它的攻势,很快砍刀被撞到地上,在阿壹惊恐的神情下,心脏被摘走。
依然是公元21年,白色的能量先一步到达幸存者营地,一股脑冲进三乙的大脑。大雪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虽然很笨拙,说话方式也只能按照宿主的方式,但她实实在在地重生了,而且继承了宿主的记忆。不久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男人,最终完成了她的愿望,这个男人终于属于他了。
公元211年初,幸存者营地所在星球被大肆破坏,不规则的能量波动将死去的战士复活,随即面对袭来的岩浆无可奈何,最终见证了营地的彻底毁灭。
老郭站在一片洁白的空间中,等待着他的宿命。片刻后一道虚影出现在他眼前,光彩闪耀,但却看不清真容。老郭注视着他,许久没有出声。老郭舔过自己干裂的嘴唇,慢慢解下了身上的衣物,片刻后,他便赤条条地站在那里。虚影抬了抬手,地上的衣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椅,然后缓缓走过来坐了下去。老郭笑了笑,坐到他旁边。
“什么时候想到的?”
“当大雪说人们去了天上的时候。”
“什么时候知道三乙就是大雪的?”
“当我真正观察她的眼神时,她那个熟悉的躲闪。”
“你不是把她当做女儿吗?为什么要跟她”
“她的灵魂很虚弱,我不想让她再一次带着遗憾走。”
“有道理。”
又是一阵沉默。老郭发现自己的头发又出现了,肺炎导致的胸闷又开始了。手中也出现了一支点燃的烟。虚影看看他,开口道:“我听说有肺炎的人是不能抽烟的。”
“不重要了。”
“倒也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改变一些东西。”
“那你可以很轻易地做到,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因为我无法解脱我的身份,但是你可以,因为”
“下一步你想如何安排我?继续下一轮选择?”
“没必要了,非黑即白的世界也挺好的,没必要总是圆滑地走向灰色。”
“那你我”
“最后一个挑战,直面你自己。”
“怎么说?”
“还记得三十岁上下发生的事情吗?”
“不!”老郭不能再保持平淡了,一下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不可以,我不能再经历一次!我宁肯陷入这一次次的轮回里。”
虚影同样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消失了。老郭大声喊着他,却无济于事。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需要改变什么,只需要面对你自己。”
光影一闪,老郭连同空间一起消失了。
公元223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