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天色已经开始灰暗。
窗外的景色一路都没有怎么变过，了无生机，望不到尽头的苍茫，只有碎石被风带起的“磕哒”声此起彼伏。
既然是名义上的队友了，姜由一路上问了鲁小红不少关于“墟”的问题。
所谓“墟”，其实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次元空间，而类似雪鬼这种怪物，就生存在大大小小的墟之中。
没人知道它们因何而生，又为什么要出现。
“你们在学校应该学过历史课吧？”鲁小红问道：“那你们应该知道天空城的由来。”
姜由点头，天空城的历史基本就是教科书开堂第一课，大概就是早期人类由于觉醒者们领衔的战争规模失控，整个世界陷入了无休止的混战。
都说乱世出英雄。
战争末期人类已经几近灭绝，最后终于由两位英明圣贤的领袖带领家族和追随者们平定，但所有大陆也因为这场战争几乎被移平，生机断绝，变成了如今的荒原。
因为功勋太过卓著，为了表示敬仰，这两位领袖，也被称之为——神。
在那之后，两位神为了避免这样的惨事再次发生，开始了史上最宏伟的天空城计划。
经过近百代人的努力，最后人类真的靠一种磁性矿中提取的复合材料，再配合可迭代的聚变引擎，成功在天空中重建了一座最壮观，最伟大的钢铁堡垒——天空城。
可以进入天空城生活的，除了神的亲眷和追随者，还有人类中大部分天赋超人的觉醒者们。
那些无法在生机断绝的荒原上栽种的各类物种和资源，在那之后也被转移到了天空城继续繁衍保存。
同时天空城又制定了一系列的觉醒者管理制度，避免那场战争的惨剧重演，在荒原上组建了新的联邦政府，一是为了管理继续在地面生活的人类，二是在荒原逐渐恢复生机后，重建人类文明。
“荒原上现在所有的普通人，应该都是当初那些战争遗民的后代。”一口气背完教科书的内容，姜由的嘴都干了。
“历史学得不错，但你说的只对了一部分。”鲁小红的神情有些得意：“我也是加入特清队之后才知道真相。人类几乎灭绝，原因除了战争，还有这些墟的出现。”
姜由表情一怔，所以这些异次元中的怪物，其实早在历史长河中出现过，那又为什么消失了这么长时间？
鲁小红看出了姜由的疑惑，继续解释道：“当然是被人类消灭了，这些墟的怪物虽然强大，但你也看到了，人类中的觉醒者也不是吃素了，更别提还有天空城里那两位神。”
虽然天空城内部也对墟的重现争执不休，但总的来说，并没有特别担忧。
千百年坚持人口增长政策后，不管是人类的数量还是实力，都不是末世战争后期的人类能比拟的。
那时候尚且能赢，更遑论现在。
2年前，第一个墟在联邦南部的甲级城市临城出现，天空城迅速组建了特殊情况调查局进驻联邦各大城市，原本联邦的觉醒者的管理权直接移交特调局。
特调局下属的特别清理部队也是以天空城的精英为骨干，吸纳联邦注册在籍的觉醒者为队员，专职扑灭各个地区诞生的墟。
“2年前？”姜由一愣，“那时候临城突然通知封城，包括飞艇航线和道路管制，都是因为墟重现了？”
姜由听老一辈人提起过，当时临城的事闹挺大的，很多人都传是不是什么传染病，还有人造谣临城死了几十万人。
不得不佩服天空城在“墟”这件事上的预见性，这绝对是提前做了充分的预案，不然反应不会这么迅速，舆情管控做不到这么严格。
现在墟的重现已经过去2年，大部分人类的生活依然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根本不知道墟的存在。
“临城的无名墟编号是1，代号毒蛞蝓，害说白了就是大只的鼻涕虫，腐蚀能力挺强，临城那边当时都没组建特清队，军方出面就解决了。”鲁小红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玩意儿就是看着唬人，老祖宗能灭了它们，咱更不虚，照我说，还是荒原上那些反叛军更可恨。”
一旁的紫云难得没有反驳鲁小红的话，他们小队这几年清理的无名墟就五六个了，棘手是有，但说多凶险，还真未必。
“不要盲目乐观。”副驾驶的姚重摇摇头，“这两年出现的无名墟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今年其他城市的特清队伤亡率比去年上升了5个百分点。”
“嘿嘿，咱桐城不是有头儿您震着嘛？任它再牛批的无名墟，都不够您一枪戳的。”鲁小红拍马屁道。
姚重脸色有点沉重，也不知道是晕车还是真的担忧：“最近应该会有文件下来，上头预判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危险级别更高的墟。”
姜由和张小民还不清楚姚重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有多大，但看车内众人的脸色都瞬间凝重，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鲁小红手指了指车顶，试探着问道：“头儿，你的消息，是天上的？”
姚重只轻“嗯”了声。
但车内众人却无比信服，搞得姜由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么大的事儿，不得天空城下发到联邦，联邦再到各大区，大区再从甲级城市依次往低级别城市传达。
咱桐城说破天也就是个丁级城市，等一下……
队长姓姚？如果自己没记错，结束战争并创建天空城的两位神，其中一位就姓姚……
姜由呼吸一滞，这个猜测实在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队长不会是……”姜由刚想开口肩膀就被鲁小红按住了，随即给了个只可意味不可言传的眼神。
我天！姜由此刻只觉得有些晕眩，居然是真的！天空城啊！只有联邦最顶尖的觉醒者和人才，才能获得定居资格的地方！
对于荒原的普通人来说，进入天空城，不啻于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上人再上人！这么说吧，整个桐城历史上，能进天空城的，可能都不到2个人！最近5年更是一个没有！
而姚重姚队长，不仅是天空城的在籍人，还tm姓姚，那不就是神的族人，是再建人类文明的功勋后代？恐怕在天空城，他都是特权阶级！
可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桐城？
这都不是虎落平阳了，简直是落到大海沟里去了。
但看鲁小红刚刚的举动，显然这件事不能深问，姜由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怪不得队长之前猛装x，说特调局里那个老鼠不敢动手，恐怕不是简单的吹嘘，他的姓氏，绝对有震慑的本钱。
……
晚上11点，已经是深夜。
吉普的油表显示已经快到底了，前照灯也切换成了近光，道路逐渐宽阔，不时有其他车辆从超车道掠过，终于回到桐城了。
城市边缘伫立着钢板和混凝土浇筑城墙，高度大约有2米。
上面还内嵌了一些巨大的电子屏幕，轮番播放着各种眼花缭乱的商业广告，这几乎是联邦所有城市的风格。
像一些甲级城市，城墙是合金钢+钢化玻璃的配置，高度甚至超过百米。
大部分的城市建筑都在高墙之内，城外只有资收站的垃圾场，还有一些重污染的工业设施。
听说之前有新建城市的议员提案废止圈墙的工程，毕竟靡费太大，结果直接被联邦下文件罢免了。
进城需要通过一条5米宽的隧道，隧道口会设闸，旁边是城防士兵和各种用于检查的机械装置。
“比出城时严格很多……”姜由透过窗玻璃观察着闸口处严阵以待的士兵们，他当然知道城防为什么突然严格。
看来f71服役点出现的无名墟，会让桐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高强度的警戒状态。
进闸口时，姚重摇下车窗，冲例行检查的士兵掏出了一本证件，对方看完立马敬礼，直接打开了闸机放行。
这就是有编制的好处啊……
贵福区的位置在桐城边缘，离入城隧道最远，也最偏僻，特清队两个女生都住主城区，姚重让鲁小红和老盘先回特清队的据点，换他开车送姜由他们回家。
张小民家的位置虽然也和贫民窟不远，但勉强算城区，下车时张小民是被姜由摇醒的，可能是路上吹了风，也可能是死里逃生后情绪上的大悲大喜，总之他入夜之后突然发烧了。
还好觉醒后身体素质应该是提升了不老少，张小民虽然精神萎靡，但走回家还是没问题的，姜由也就没有下车送他。
贵福区，姜由住的集装箱就在前面不远，这里的路灯电流不稳，路边的灯光没人维修，滋啦滋啦地闪烁不停，时亮时灭。
车上只剩下姚重和姜由两人，彼此安静片刻，姜由突然开口：“姚队长，能麻烦你件事吗？”
“你说。”姚重熄火。
“我想打听下我们冬役队的领队，周奎，他家住哪儿？”
姚重神色一动，他还以为姜由担心救援队发现机械臂的残骸，想拜托他遮掩一二，没想到却是打听周奎家的地址。
这一路上他当然观察过，姜由绝对属于那种深谙明哲保身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那种谨慎却是他在很多成人身上都少见的。
“你住这种地方，还想接济他家人不成？”姚重的语气有点嘲弄，但随即淡淡道：“放心吧，他有公职，垦拓局会有抚恤的。”
姜由摇摇头，对于周奎，他有感激，但更多的是自责，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从没有人像周奎一样不计安危得失，用命保护他的人，周奎的冰尸在姚重和雪弥勒战斗时已经化为齑粉，他只能想到这个报答的方式。
“以后我的工资，替我转交他的家人吧。”
姚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姜由已经开门下车，身形在明暗不定的路灯下慢慢消失。
这个少年……有点意思，或许招他进特清队，不一定是无奈之举，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