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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回
    且说薛赋行刺不成回到二神沟,次日用过早饭,赵真拉着他到二神沟深处,那是一片草地,地中间有棵枫树,却不算大,赵真指树说:“你看,这是你种的红枫,我时常来看望,如今都快成大树了。”

    薛赋猛然想起来,自己以前不知从哪得到一棵树苗,于是就种在此地,正好在家门口可以看到这里,想着以后枫落之时以便门前观望,突然,眼角余光看到右边山上似乎有间屋子,仔细一看果然如此,薛赋问:“真哥,谁住在哪?以前怎么没见过那里有房子?”

    赵真也是好奇:“我也没见过,你不说我还没看见呢,这山上我也很少去,何时多了一间屋子完全不知。”

    薛赋说:“不如上前看看,都是二神沟之人,认识一下也不是坏事。”

    赵真点头,两人顺路上山,到近前细看,这屋子就一间房,窗户开着,往里看去,桌椅板凳齐全,有张竹床紧挨着墙,桌上有茶壶茶碗,一股白烟自壶嘴冒出,看样子是不久前泡的,但屋中空无一人,正要回去,只听身后有脚步声,两人回头看去,从山路上来了一个年轻人,此人身高八尺,眉清目秀,长发披肩,一身素白衣裳,手里提着个花篮,篮子里装着一些瓜果,举止温文尔雅,神态端庄,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男是女,赵真忙说:“这位……姑娘,我们见山上有间屋子,故此心生好奇,倘若惊扰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

    那年轻人一笑:“没关系,来者皆是客,我这里还从没有人来过,如不嫌弃,不妨进屋喝碗茶水如何?另外,在下是男儿之身,莫要再叫我姑娘。”

    赵真一听,他这声音也是雌雄难辨,薛赋觉得此人有些意思,故说:“如此,那就多有打扰了。”

    三人进了屋,那年轻人给他们倒茶,薛赋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年轻人说:“在下霍如冰,两年前才来到此地,一直住在山上,并未进入二神沟,故此你们不认得我。”

    薛赋说:“原来是霍兄弟,在下薛如风,亦作薛赋,这是我哥哥赵真。”

    霍如冰一惊,问:“早闻九花山摧心一掌有个徒弟也叫薛赋,莫非就是阁下吗?”

    薛赋说:“正是,如此说来霍兄也是绿林中人?”

    霍如冰说:“勉强算是吧,不过是对武林之事略有耳闻罢了,早年也学过一招半式,也都是些花拳绣腿,相比之下,薛兄乃名门正派,这江南之地谁人不知摧心一掌戴子都?那可是有名的高人,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呢。”

    薛赋说:“霍兄过奖了,不知霍兄是何门何派?怎会一人住在此地?”

    霍如冰说:“在下无门无派,只有个师傅,如今他老人家云游天下去了,我闲来无事,就在此地定居。”

    薛赋问:“敢问尊师大名?”

    霍如冰说:“家师姓武,叫武元公。”

    薛赋大惊,问:“莫不是江湖人称古林大剑的武元公?”

    霍如冰说:“正是家师。”

    薛赋说:“既是如此,霍兄又怎说所学为花拳绣腿呢?凡江南绿林,谁人不知古林大剑武元公?那乃是世外高人,来无影去无踪,可谓神秘至极。”

    霍如冰说:“薛兄过奖了,你我彼此彼此。”

    他们两人相谈甚欢,倒把赵真撂在一旁,赵真说:“你们聊的挺欢,什么大剑高手的,我是一句没听懂。”

    薛赋说:“光顾着我了,倒忘了真哥,你常年在二神沟,并未踏足江湖,亦不是绿林人,听不懂也不奇怪。”

    赵真说:“听你们说的,看样子都不差,不如你们俩比比,我也开开眼界。”

    薛赋说:“诶,真哥此言差矣,我与霍兄初见,又不是冤家,怎能动手呢?”

    霍如冰说:“无妨,赵兄此话亦是我想说的,这段时间我一个人也闷得慌,今日巧遇薛兄,你我比试一场也好,谁胜谁负并不重要,就当以武会友,不知意下如何?”

    薛赋其实也有此意,点头说:“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到了外面,薛赋问:“不知霍兄要比兵器还是拳脚?”

    霍如冰说:“刀剑无眼,还是比拳脚为好。”

    薛赋点头,将宝剑摘下交给赵真,二人对面站好,各自拉开架势,薛赋起手一掌,霍如冰接架相还,拳脚相加打在一处,真是棋逢对手,平分秋色,八十回合未分胜负,赵真赞不绝口,又过五十回合,薛赋说:“今日较量不分上下,你我约定择日再战。”

    霍如冰说:“随时恭候。”

    几人闲谈几句,薛赋二人告辞离去,之后半个月内,他们每天都来找霍如冰,各自诉说习武经过,共同钻研武功,赵真跟着也学了一招半式,他们谈天论地不提,再说三千户众人在知县衙门设下埋伏,就等薛赋上门,谁知这一等就是半个月,三千户相安无事,花离烟长时间没回东庭府报道,知府大人派人来找,他提笔写信,让人回去转交知府,上面写着:小人已知顾家庄杀人凶手身份,正暗中追查,故此不能回府,望大人恕罪。

    云卿说:“老二,你这信会不会太单调了?知府能答应吗?”

    花离烟说:“我所需者,不过正经理由,来龙去脉简单明了,至今所做亦是如此,而非连篇花言巧语,纵然再多,终归也是相同之意,至于大人信不信,那与我无关。”

    说罢,将信交给送信之人,知府大人见信后不怒反喜,心中倒对他多了几分赏识,又过五天,单说这天夜晚,赵真睡着之后,薛赋独自一人去找霍如冰,月下门前,二人落座,霍如冰问:“薛兄此刻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薛赋说:“实不相瞒,我有一事要办,欲让霍兄助我一臂之力。”

    霍如冰问:“何事但说无妨。”

    薛赋把之前赵真那番话重复一遍,又说:“这些朝廷狗官,仗势欺人,不把百姓当人看,你我身为绿林人,学得一身本领,当路见不平行侠仗义,所谓杀贪官即是行善,半月之前我本想刺杀三千户知县,谁知冒出三个小子,他们非是等闲之辈,有他们在,我一人难以成功,如何若霍兄肯出手相助,那贪官必死无疑。”

    霍如冰说:“既是薛兄开口,我怎好拒绝?”

    薛赋大喜,两人拿好兵器,各自换上夜行人装扮赶奔三千户,薛赋来过一次,早已轻车熟路,在房顶往下看去,见大人正在屋中闲坐,对面坐着一人,乃是衙门红笔师爷,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薛赋说:“霍兄,你在此等候,待我杀了狗官。”

    说罢,他跳下房顶落到院里,一个箭步来到门前,一脚把门踢开,大喝道:“狗官!今日要你命丧黄泉!”

    话音刚落,拔出宝剑便刺,大人惊慌失措,突然,桌底下钻出一人,正是云卿,他早已埋伏多时,这些日等得不耐烦,如今可算等到了,他大喝一声:“小子!今天别想从小爷手里逃走!”

    说罢,抡起大刀来战薛赋,二人从房里打到房外,宝刀遇利剑,直打得火星子乱飞,但云卿根本敌不过薛赋,正要落败,从旁边屋子里又跳出两人,正是叶仇唐翎,他们各拉刀剑加入战团,三个斗一个,正好平分秋色,薛赋忙说:“霍兄!看你的了!”

    霍如冰心中明白,马上跳下房顶进了屋,见屋中只有两个人,一眼看中知县大人,他背后也背着宝剑,利剑出销直指大人,道:“贪官,今日便是尔之死期!”

    说罢举剑便砍,千钧一发之际,从房梁上下来一人,正是花离烟,他同样也在屋里,薛赋二人一到房顶他就知道了,方才只有薛赋进来,另一人并未动手,故此他也按兵不动,如今大人有难,他挥动两尺判官笔来战霍如冰,那霍如冰虽然厉害,但怎比得过他?不到十招便被他一掌打在胸口,这一下从屋里打到院里,花离烟跳过去把他穴道点住,又转向另一边战团,对几员小将说:“兄弟们闪开!”

    说罢,起手一掌使了个隔山打牛,薛赋大惊,也用了个相同招式,两掌相对,薛赋不敌,被一掌打翻在地,云卿过去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道:“动一下就要你脑袋!”

    这时,大人从屋中出来,见两个刺客都被制服,立刻叫人拿来绳子把他们捆住,先押进大牢,明日再审,大人对花离烟说:“多谢花捕快相助,若非捕快与几位少侠,恐怕我已命丧黄泉。”

    花离烟说:“大人不必客气,在下有个请求,不知大人能否同意?”

    大人问:“不知是何事?”

    花离烟说:“我打算单独审问犯人,另外想带他回东庭府交给知府大人处置。”

    大人说:“当然可以。”

    让人给他带路,把他领进大牢,找到薛赋所在,让官差把门打开,薛赋他们一看是他,脸色瞬变,都警惕起来,花离烟走进牢房说:“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想问你们点事。”

    薛赋问:“你到底是谁?”

    花离烟说:“我就是东庭府一个小小的捕快,奉命捉拿顾家庄杀人凶手,也就是你,除此之外,方坡县金老爷,三千户高员外之死也是你所为吧?”

    薛赋说:“是又怎样?如今被你拿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花离烟说:“既然你肯招认,那就好办多了,你为何要杀这些人?莫非他们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能否把其中原因告诉我?倘若有理,我会考虑帮你出去。”

    薛赋说:“朝廷鹰犬,我与你无话可讲。”

    花离烟把脸一沉,说:“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我确实在知府大人手下当差,但我只效力于百姓,而非朝廷,贪官污吏我也杀过,奸臣反贼亦不列外,所以别在我面前装硬杆子,若非你师傅替你求情,我早将你拿去东庭府开刀问斩了,哪能留到现在?”

    薛赋一愣,问:“什么?我师傅为我求情?”

    花离烟说:“不错,他叫我抓住你之后带回九花山,这明摆着想救你,不然若是到了东庭府,就凭你连杀顾家庄一家八口这事就足够问斩,何况还有方坡县金老爷与三千户高员外,如今你落到我手还好,只要你说出原因,我这就带你去九花山见他老人家,你们俩人全都能化险为夷。”

    霍如冰说:“薛兄,听这位捕快说的,我也想知道你为何屡犯杀戒,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薛赋犹豫一下,最后点头说:“也罢,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你们且听好,我原本与爹娘住在二神沟,只因当初家中穷困潦倒,我爹变卖家里所有值钱之物,带着我和我娘去投靠亲戚,谁知路过方坡县时出了意外,那金老爷见我娘长得俏,欲买不成,于是光天化日之下让几个家奴把我娘绑进金王居,我爹去救反被殴打,那天金老爷家来了两个朋友,一个是顾家庄的,另一个就是三千户高员外,就是他们指使手下把我爹活生生打死,我无依无靠,一路漂泊到顾家庄,一直跟着仇人,后来实在太饿,不知不觉就晕过去,醒来之时就看见师傅了,他老人家带我上山,传我武艺,我暗下决心,待艺成下山之时定要报此血海深仇,故此我没把事情告诉师傅,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我真名,这便是前因后果,信与不信随你怎么想。”

    花离烟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何又要刺杀大人?莫非你们之间也有仇恨不成?”

    薛赋说:“那倒不是,只是从一位故友那里听说罢了,这贪官打着剿匪名号搜刮民脂民膏,实在该杀。”

    花离烟一笑:“怕是你那位朋友弄错了,知县大人清正廉明,爱民如子,是个好官,怎么会搜刮民财呢?另外,这剿匪又该从何说起?”

    薛赋把赵真那番话重复一遍,花离烟听完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却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不过你尽管放心,那个贪官再也不能害人了,早在几年前三千户就换了新官,就是如今这位,这可是个好官,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薛赋说:“此话怎讲?”

    花离烟说:“实不相瞒,上一任贪官被我杀了,当时我所想之事与你相差无几,杀了算是为民除害。”

    薛赋大惊:“果真如此?”

    花离烟点头:“你若不信可问三千户百姓,一个人信不过,这么多人总该信了吧?”

    薛赋说:“若真如此,那却是我搞错了,险些误杀好人。”

    花离烟说:“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刚才我说过,只要你说出原因就好办了,我马上带你上九花山去见老剑客,官府这边不用担心,出了事我来抗。”

    薛赋说:“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花离烟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仇必报,你杀的是恶人,这本身便是好事,从我这里来说你做得对,但王法不分善恶,只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纵然死的是十恶不赦之人,你同样也是犯了官司,但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官司再大,只要见了真金白银,皇帝老儿也得看我脸色行事。”

    霍如冰说:“若我们走了,官府必然发觉,只怕闹得更大。”

    花离烟说:“这个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你们先在这里委屈一晚,明日我便带你们离开。”

    说罢,他离开大牢回了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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