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走啦~”
平日里,这简短的五个字并没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是孩子出门前给于父母的通知而已。
-----------------
“爸,妈,我走啦~”
“好的,要注意安全,别太迟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
-----------------
“爸,妈,我走啦~”
“又出去玩,回来记得做完你的功课知道吗。”
“知道啦~”
-----------------
“爸,妈,我走啦~”
“一路小心,去学校要好好上课知道吗。”
“知道啦~”
-----------------
这过去的数年里,父母们几乎每一天都会听见孩子说一样的话,自己也都总能想到方法去回复从孩子口中说出的“我走啦”这三个字。
但是
今天
并不一样
“我走啦~”这三个字在众多父母的脑海中回荡着,有些父母脸上带着一脸骄傲的样子向自己的孩子挥手示意;有些父母面带慈祥的微笑向孩子挥手,在孩子从眼中消失的瞬间,脸上伪装的面具便不受控制地被强行卸下。
有的连面具都忘了穿,泪如雨下,怒火中烧,揪心扒肝,魂不守舍。
成人世界中的种种喜怒哀惧,在脱离了孩子这道枷锁的瞬间,以各种形式被呈现出来。
孙将父母,吕玄父母,顾紫薇父母,连菲尔父母,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无所不能的成人崩溃的这一幕惊呆了坐在一旁的袁泽,一众成人,在众目睽睽下无论是自愿的抑或控制不住的都统一卸下了自己的伪装。
这一幕,悄悄地,在袁泽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亦在袁泽脑海中种下了一个念头,“如果我也前往皇家学院,我父母会不会也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问题在异世界中,或许才有答案吧。
这个现实世界中,成人终究是成人,在自身故意的克制之下,一切情绪皆都被压抑了下去,都会往玻璃窗那儿走去,看自己的孩子最后一眼。
不知是因为在场的都是为人父母,抑或碰巧孩子走入通道的间隙和父母看望孩子的间隙相符,在孙将,吕玄,二人的父母带着袁泽走到窗前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想象中需要拼尽全力往前挤的情形。
众人的疑惑在走至窗前的那一刻被彻底解开了。
“这群傻孩子们”吕玄父亲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吐槽道。
不知是哪一位糊涂蛋先引起误会的,站在船板上的孩子们都在往错的方向挥手。
两对成人在船板上并未看见自己的孩子,因而略作停留,不久后孙将和吕玄齐齐踏上了船板上。
站在窗边,二人的父母心中都默默念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意识到,另一群孩子正在往错误的方向挥手。
但是,事实证明,孩子的心思还是没那么细腻的。
在见到自己孩子往错误的方向挥手后,四位家长心中的悲伤瞬间被治愈了不少。
一个眼神,一个示意,四位家长都向对方表达出了同样的无奈,但却不是无助的无奈,而是短暂被治愈,短暂地放下的无奈。
相信一众家长在看见自家孩子是如此的时候都有这样子的反应。
离开窗前,孙将父亲将自己手中牵着的袁泽交到吕玄母亲手中后,便牵着自己妻子的手,离开这片短暂但却带有浓厚回忆的地方。
-----------------
经过了不少熟悉的街道,绕过了不少熟悉的胡同,最终回到了那无比熟悉的家。
望着那与一旁排屋相差无几的家,孙将父母心头上不禁涌上一丝无助,来自于迷茫的无助。
不知站在自家门口多久了,身后的行人经过了多少个,孙将父母知道的是,在他们回过神来之际,顾紫薇的父母已回到了小区里。
眼望着顾紫薇的父母,孙将父母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感同身受。
人只有在遭遇到相同的事情之时才会相互理解,对于孙将父母而言,一对夫妻在自家面前呆望的场景早已成为了一道熟悉的场景。
自从年幼时看见感到的不解,至年少时感到的斥责,成年后感到的理解却不认同,成婚后感到的理解且赞同,为人父母后感到的怜悯,担忧,直至孩子离去后的感同身受。
回望着之前的点点滴滴孙将父亲不争气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经过那岁月遗留的坑坑洼洼滴下。
滴下的泪水犹如信号一般,刺激了孙将父亲抹掉眼里的泪水,郑重地向顾紫薇父母打招呼后,牵着自己的妻子大步向屋内走去。
-----------------
屋内,鞋架上,那娇小的鞋子不复存在,楼上时不时传出轻快的脚步声不再响起,那阵犹如音乐一般叫自己的那句“妈妈”再也听不见了。
孙将母亲故作坚强地挺直自己的后背,一步步轻轻地往屋内走去,生怕惊扰到儿子残留着的痕迹。
往厨房那儿望去,是自己和儿子常有的吃晚餐场景,但是更为明显的是自己和儿子少有的亲子下厨时光,第一眼看见的是离开前的孙将,一眨眼仅存的是上学前,年仅六岁的孙将。
“难道那是我们六年里唯一一次在厨房内的亲密互动吗?”孙将母亲不可置信地问自己道。
往楼梯那儿看去,是孙将那迫不及待的下楼出门的一幕,眨眼再看,是孙将三岁时第一次独自下楼梯,不小心跌倒,自己从身后抓住,老公在前面卧下准备当人肉缓冲器的场景。
“这些年他下楼我听到的更多是声音吗?”孙将母亲低头沉思想道。
往孙将房内望去,眼里出现的是当天俯卧在床边的自己,和躺在床上祥和的孙将。
“当时可担心死我了。”孙将母亲紧握双拳瞪大眼睛想道。
孙将母亲以瞪大眼睛来克制着那蠢蠢欲动想眨眼的冲动,但是依旧功亏一篑。
眼睛在不受控制的情况眨下后并未立刻再次睁开来。
孙将母亲心中的恐惧正支配着自己,心里惧怕着再次睁开来看见的是时隔遥远的儿子,心里惧怕着自己并未好好陪伴儿子长大的事实,心里惧怕着身为一名不合格的母亲的自己。
但是这一切最终仍然面对。
在孙将父亲温暖的手掌拍在自己的背后的加持之下,孙将母亲终是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
“妈妈~,这,就是我新的房间了吗?”一名看似年仅六岁的孩童问道。
“是呀~,将儿现在长大了,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一旁一名女子蹲下说道。“怎么样,将儿喜欢吗?”
“不喜欢~”那名孩童低着头抖动着身子回答道。
“怎么会不喜欢呢?难道将儿不羡慕其他小孩有自己的房间吗?”那名女子轻声问道。
“我我,比较想,和妈妈一个房间。”那名孩子回答道,并在说出“妈妈”二字的时候望向那名女子。
那水汪汪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傻气的头发,换做是今日的孙将母亲肯定把他抱起,并在他身上留下不少口水的痕迹。
“你就答应他呗,孩子还会想和你一起同房几个月,就答应他呗,就算不答应长期的,拖一天也好啊。”孙将母亲在回忆里大声喊道,心里打底地希望自己的呐喊可以改变过去的轨迹。“以后陪伴的日子不多了你可别这么傻啊~”
撕心裂肺的呐喊最终化成了自己跪在地上低头痛哭,但是这依然改变不到什么,该说出口的,抑或是说曾说出口的,仍然被说了出来。
“将儿乖,将儿现在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房间了的,很快你就会习惯和喜欢上这间房了的。”回忆中女子口中的话语一字字清晰地传入孙将母亲的耳内。
不知哭了多久,抬头一望记忆中,孙将房内的装饰和六年前的装饰并未有太大的改变。
可见孙将内心深处并未将这间房间当作自己的房间来看待,更多的应该是把这间房当作临时住所而已。可是年仅十二岁的孙将定然没有这样子想,这一切都是孙将内心深处的影子所影响的罢了。
在认真的注视下唯一改变的应该就是那敞开的窗户吧。
站在窗前即将关闭之时,孙将母亲注意到了前方正在女儿房间里的顾紫薇母亲。
四目相对,对于子女的思念,后悔,恼怒,悲伤,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简单的点头示意后,双方皆关上他们孩子房间的窗户,把窗帘拉上,将日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
走出房间的孙将母亲眼神中再也没有悲伤,后悔,恼怒,仅存的只有对孩子的思念。
过去的改不到,日后的仍可期,抱着这样子的信念,孙将母亲隔日在丈夫的陪同下前往了市场,买了几块长布,回到家中把孙将房内会接触到空气的表面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个房间就保留在将儿离开之前的样子,等待将儿回来之时有一个熟悉安全的环境可归。”孙将母亲一边动工一边想道。
-----------------
万万没想到在数年后,孙将的来信中,道明他要回来了。
得此消息的孙将父母,背上行囊,开开心心地前往迎接他们那朝思暮想的孩子了。
“都不知道过了几年,现在的将儿长怎么样了。”孙将父母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想着同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