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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许清
    山,是青山。

    这片山脉连绵起伏,空旷而深远,宛若凸起的龙脊轮廓,东南西北相互延伸至天地的尽头,山脉中多有高山大岳,巍峨昂藏,山峰林立,广袤无垠。

    此时尚是午时,大日高照,晴空万里,然而山脉中并不宁静,时而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虎吼狼啸,山河皆颤,令人心悸。

    高天之上,或有鸟兽盘旋,鸣声震震,更有强横神禽,体型庞大,横渡天堑,在高空中掠过,撒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山脉,在茫茫群山中迅疾穿梭而过,下一刻便如闪电般消失成了一个黑点。

    一座低矮山峰的峭壁上,一名穿着单薄小衫的少年悬吊在崖壁间,正在向上奋力攀爬。

    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眉清目秀,衣着单薄小衫,看起来偏有羸弱之意,但这名看似瘦弱的少年,却有着同龄人难以比拟的坚韧性格。

    他叫许清,是此地仙家宗门“灵鹫宫”的一名药奴,职责便是专门负责去一些危险的地方采摘药材,然后拿去上供给丹药长老,借此换取一些灵丹药散,或吞服于体,或外敷于外,借此修行。

    许清身后背着竹篓,右手正紧紧地抓着一根草绳,草绳的一头正缠在他的腰间上,借着草绳艰难的向上攀爬,中途时,上面有几块碎石擦着他的衣服向下落下,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只觉一阵心悸后怕。

    下方是百丈巨渊,漆黑一片,幽深,寂静,宛如巨兽虎口,采药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若非是许清心态过人,恐怕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

    虽是如此,但许清却从不敢大意,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攀爬,额头冷汗涔涔,顺延着皮肤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裳,但当少年望向左手中紧握着的红色朱草时,眉梢却是一喜。

    “生长了六十年份的赤金草,这次发财了!”

    按照宗门内的规定,药材皆以天丶地丶玄丶黄丶分之,其中又以年份辨别药性的强弱,如他手中这株红色朱草,便是在黄级草药中排名第32位,赤金草从出生至成熟,至少6年岁月方可成熟,服之可治气血衰败,调养三魂六魄,延年益寿,乃是世俗帝皇家梦寐以求的上品丹药。

    除此之外,赤金草还是传说中筑基丹中的一种药引!

    如果拿到灵鹫宫宗门兑换,相信有不少老丹师绝对会感兴趣,绝对可以兑换到那本许清三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修真法门《灵鹫宫引气入体》!

    “许清!拿到赤金草了吗,拿到了就快上来,要起风了!”

    悬崖上头,却另有一穿着长衫的肥胖少年探出了脑袋,向下张望,神色紧张,满头大汗,正紧急呼唤着他。

    那少年名叫阿福,乃是许清在宗门内为数不多的朋友,此番二人便是约定了,阿福在上面替他压阵,而许清则是亲自下悬崖采摘赤金草,等到事后,二人拿去兑换时,五五分账。

    “拿到了,我这就上来!”

    许清应了一声,忽然一阵山风袭来,风中带有丝丝潮意,许清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抬头一望天色,果不其然,本是晴空万里的凤鸣山脉,此刻竟一下子黯了下来,半空中风云卷动,隐有雷声。

    许清心神一紧,这摘取草药的事并非头一次干,却也怕雷电雨雪这种恶劣天气,稍有不慎,便是跌落悬崖,粉身碎骨的下场,为求稳定,许清每每出门都会仰望天色,但这片山脉天气诡谲万分,不能以常理度之,遇到了,也就是命中注定。

    许清当即不再犹豫,将赤金草放入背篓中,然后抓紧绳索,手脚并用,朝着山顶爬去。

    悬崖间偶尔突出的一点点石凸缝隙,手指在接触到石凸缝隙的一瞬间,许清瞬间便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仿若山中猿猴,身手矫健,一下子便是向上攀爬了数丈开来。

    天地间的气候说变就变,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已是乌云滚滚,闷雷夹杂着狂风的呼啸声,盘旋在半空之中,使得许清攀爬的速度不得不放缓,行动愈发举步维艰。

    最后在狂风的裹挟中,抓住草绳的许清也在不断的来回荡动,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撞上了崖壁不知多少次,腿脚已经磕破,鲜嫩的血肉绽开。

    但是许清顾不得疼痛,他只得将草绳牢牢绑在了腰间,确认好稳定后,许清从背篓取出一根细长铁质凿子的,但许清努力在崖壁上凿了十几下,也没能在坚硬的岗岩上凿出一道可以固定凿子的小坑,最后凿子也在狂风晃动中,掉落悬崖。

    没有办法,在狂风怒啸声中,许清无法借力,只得栓紧草绳,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挂在脖子间的一条黑色小链,默默祈求着风雨的停歇。

    “轰隆!”

    闷雷怒吼,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闪动,暴雨落下,顺着崖壁流淌,也似雨打芭蕉一般,片刻便将许清淋成了落汤鸡,腿脚上磕破的伤口,鲜血也混杂在雨水之中,在崖壁间流淌滴落。

    “娘亲,清儿不怕,如您在天有灵,保佑清儿平安。”许清握着黑色小链,顿时觉得一阵心安。

    黑色小链是母亲留给许清的遗物,保佑着他安稳的度过了十六年,也在许清幼年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活下去希望的心灵寄托。

    突然,手中绳索向上收紧了些。

    “阿福,他在拉绳!阿福没有放弃,他在救我!”

    感受着绳索向上的张力,许清眉梢一喜,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阿福的身体并不好,只是虚胖而已,实则上阿福在年幼时得过一场大病,空有一身肥肉,但却使不上多大的力气,但也是阿福,是许清童年时期被一群混混欺辱时出现的一道曙光,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抵挡在了许清的面前。

    宗门内,相互抱团,为了利益,甚至相处十几年的至交好友,仅仅只是为了一个亲传弟子杂役的身份,相互厮杀。便是一枚可补气血的普通丹药,也能令无数人人趋之若鹜,性格大变,宛若狼蝎,互相争斗。

    阿福的没有离去,令许清心底大为感动,这么多年,两人也是相互抱团取暖,从一个落魄道观,一路走到至今,友情自然很深,许清并不想让阿福以身犯险,所以每次外出采药,大多是许清孤身前往悬崖峭壁间采药,阿福则是替他压阵,预防不测,事成过后,二人平分。

    阿福受之有愧,有几次推让,但许清从不多拿,倒也不曾让阿福这个挚友吃亏过。

    “喀嚓!喀嚓!”

    狂风越来越大,卷动着山脉草木,不少青松都被狂风折断了,露出新鲜的白茬,然后在漫天遍野的枯枝烂叶中,被卷动开来,旋绕,落下。

    天地间已经是乌云的世界了,鸣雷怒吼声中,有不少小兽被狂风裹挟,接着旋转,然后不知被席卷到了何处,便连凄惨的鸣叫声也被淹没了,只有豆大的雨水从万米高空哗啦啦的落下。

    “轰隆!”

    雨水倾盆,不断落下,混杂着泥巴,落在了悬在崖壁处,苦苦支撑的许清的头上,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山脉白茫茫一片,同时伴随着闷雷声的响起,隐约间,许清在闷雷夹杂着风雪的雷鸣声中,听到了有人在呼唤着他。

    “阿福,我没事!你捆好绳索,找个地方躲着,照顾好自己!”

    许清向上大吼,接连吼了几声,也不知道崖上的阿福有没有听见了,此时的风雨愈加大了,许清只能死死的抓着草绳,任由身体摇摆,在岩石之间摩擦碰撞,宛若风中浮萍,许清只是个普通人,能做的,不过是祈求风雨早点停歇而已。

    突然,乌云的天际深处出现了一抹红光,这道光芒很是刺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那是什么!仙剑?”

    许清抬头,遥望天际,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瞪圆了眼睛。

    只见一道夺目的红色光芒,宛若大日初升的一抹嫣红,破空而来,光芒吞吐间,风雨闻之一滞。

    许清蓦然一呆,视野里,那好像是一柄剑!?剑的背后,有个隐约的黑点,与夜空融为一体,只能通过大体的轮廓可以看出,那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妖孽,休走!”

    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红色光芒便又变换了个位置,一路披荆斩棘,破空而升,劈碎了重重乌云,接着,忽然急转直下,对着许清这座所在的崖壁斜刺而来!

    许清瞪大了眼,瞳孔中,前方的乌云中心,突然一阵抖动,其中的一朵黑云,竟变幻出了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眼神阴翳的鹰钩鼻怪容老者,嘴角溢血,颇为虚弱。

    也就在这时,这名穿着紫色长袍,眼神阴翳的老者也发现了许清,二人相互对视,黑袍老者先是一愣,接着,他阴恻恻的怪笑了两声。

    “咳……天公助我!”黑袍老者神色激动,但望向那少年时,眼中是闪过一丝阴冷,当即不再犹豫,便是驾驭着脚下的一朵黑云,对着许清直直地飞了过来。

    “要死了吗!?”

    许清眼神绝望,黑袍老者身后,那道神秘的手持飞剑的人影,此刻也发现了黑袍老者的存在,掌中那道飞剑杀机流转,发出绚烂夺目的虹光,对着黑袍老者,破空而来,比太阳还要耀眼!

    黑袍老者看也不看身后,猛地一咬舌尖,张口一吐,便有一块巨大铜盾便从他的口后飞出,接着挡在了他的身后!

    “轰隆”一声!

    飞剑撞上铜盾,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只见那铜盾竟如同纸张糊成一般,瞬间便被飞剑破开,铜盾只离破碎,散落四方。

    然而就是阻挡了这么一瞬,却也为黑袍老者争取了足够宝贵的时间,黑袍老者迅捷如风,伸出如鬼爪般的右手,轻轻一抓,便将眼前的少年掠走,连一点声音也来不及发出。接着,老者身上的黑色长袍自然脱落,迎风便涨,瞬息万变,片刻后,便是化作了一条百丈之高的巨大黑色幕布。

    “天狼七煞烟葫!”

    接着,黑袍老者手掌一翻,却有一个黑色葫芦浮现掌心,壶塞一拔,只见一团黑气便从壶口中喷薄而出,在这山脉中弥漫开来,借着这黑气的掩护,黑袍老者裹挟着少年,遁入其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踪迹难觅。

    “刺啦刺啦!”

    长剑划破布帛的声响传来,那手持长剑的主人也彻底显现出来,乃是一名带着白色狐狸面具,穿着紫衣的女子,其身姿曼妙,婀娜多姿,长发空舞,气质凌然,但面具中空洞的眼眶内,一双眸子流露出的杀机却宛若实质。

    眼前黑气弥漫,却有一尊獠牙般的鬼影自黑气中迎了上来,张牙舞爪,欲将紫衣女子生吞活剥!

    “哼!”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掌中飞剑再现,剑光纵横流转,不过片息,便将这“天狼七煞烟”撕了个七零八落,就连那个承载着黑色煞气的黑色葫芦,也被剑气碾碎成了粉末。

    山脉间四野清澈。

    然而眼下,却没了那黑袍老道,和那采药少年的身影,唯有山巅之上,有个体型肥硕的胖子少年,躲在一块山石后面,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捂住嘴唇,眼神惊恐,不敢发出声响。

    “去哪了?!”

    紫衣女子目光冷冽,神识大动,覆盖着百里方圆。

    但一番查找,却是无果,最终她心烦意乱,只得将一身的怒火,倾泻在了这座群山之中,剑气纵横,在山脉中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无意间,却有一道无形剑气,劈碎了一块山石,在那山石中,流出了一阵猩红……

    最终,这位女子剑仙发泄一通过后,剑光远去。

    宗门内,那位躲在山中腹地内修为低下的炼器宗掌教,才敢从他那龟缩中的铜墙铁壁一般的洞府中探出头来,询问着一些年轻弟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注意到,就在炼器宗的宗门大山深处的腹地,供奉着历届祖师衣冠冢的后山禁地,青竹林之内,却有一黑袍老者盘坐在一处坟冢前,用小刀割破手腕,从血管中,淌了一大碗的黑色血液,被一青花小碗接住,盛了半碗。

    黑袍老者面容阴森恐怖,伸出双指蘸了蘸碗中黑血,然后便在地上以双指蘸地,开始刻画勾勒出一个神秘玄奥的阵法祭坛,祭坛的中央,有一名面貌清秀,脖颈上挂着一条黑色小链的少年,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盏幽灯悬在坟头,灯芯里,碧绿色的鬼火摇曳,发出一道柔和的碧绿色的诡谲光芒,散落这三尺方圆,方圆内,枯木荣生,杂草黑黄一片,没了半点生机。

    这盏碧绿幽光,遮挡了外界的风风雨雨,遮挡了雨落青竹,石柱滴水,自然也遮挡了一切,没有人能够探查到此地的存在,纵然有得道高人望了过来,也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密林罢了。

    突然,一道神秘的神识闯入密林之中,如同利刃出鞘一般,极度蛮横,将这片密林无数小兽惊的跪地匍匐,兽躯颤抖,不住的对着半空中的那位乘风御剑的女子剑仙叩首。

    黑袍老者刻画符文的手臂一滞,旋即,阴毒的双目望向半空,是那名紫衣女子剑仙竟神识覆盖千里,向着此地探查了过来。

    黑袍老者却是不慌,坟头那盏幽灯,乃是人间宝器,足以隔绝一切天机!但瞧见那女子剑仙投过来的目光时,纵然黑袍老者修道多年,心气功夫炉火纯青,却也恨得后槽牙都咬碎了,伴着血水,“喀嚓,喀嚓”一并齐齐吞咽送入腹中。

    “柳清!当代四大剑仙之首,今日你毁老夫肉身,这个仇,老夫记下了!他日,我定要你玄阳宗碎尸万段,血流成河!”

    半空中,身姿婀娜,体态绝美,宛若画中飞仙神女的紫衣女子剑仙,黛眉紧锁,但却无可奈何,竟是探查不到魔头踪迹,只能驾驭着飞剑,遁入云雾中消失不见。

    看着那女子剑仙远去,黑袍老者眼中杀意却是这三百年来,第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令那女子剑仙化作齑粉!

    一扭头,黑袍老者望向那陷入昏迷之中的少年时,面容更加扭曲诡谲了!旋即,黑袍老者不再犹豫,双目赤红,近乎疯狂一般,手指蘸地,用自己的黑血,在地上快速描绘勾勒出一个怪异的阵法符文来!

    “待到血液凝固之时,便是我丹辰子夺舍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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