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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全军覆没
    就在距离薛勤被刺的东南方向数里的地方,落日的晚霞余晖懒洋洋的洒落在永济渠上。这是大运河从古黄河经卫河北向入漳河的水路。天宝年间,永济渠就是大唐的南北交通要冲,那时候南来北往的商船、游船、兵船几乎塞满这条只有数百步宽的河道。

    “所有人全部打起精神!”永济渠上俩条帆船在一前一后急速行驶,此时风并不大,灰色的船帆勉强迎风招展着,船体两侧的船桨在整齐划一的拨水。在头船的甲板上,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低声吩咐着。

    远远看去,这大汉标准的一副军旅打扮。黝黑的面庞,身披一副明光铠,头戴一顶掩耳铜盔,腰跨长刀,一只比身形矮不了多少的牛角桦木弓斜背在身上,身后是两只牛皮质地的箭壶,每壶二十支箭,满满当当。

    “喏!”整齐而又有力的应答声从俩只帆船的床舱里传来。

    “将军,要不要把咱们的旗帜升起来?”一个几乎同样打扮,身形略显矮小的汉子从船舱里走出来,然后警惕的扫视着运河的两岸。

    “不必,临行前大人吩咐过,要兄弟们低调行事,切莫大张旗鼓。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必要搬出我们大人的名头!”魁梧汉子摆摆手,摇头说道。说话的间隙,眼睛仍旧一刻没有离开前方的视野。

    “从这里往北沿河大概还有半日的路程,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入漳州境内,到了漳河河段就是魏博的地盘。到时候大家寻一个渡口或者大点的关津码头,兄弟们可以好好休息下!然后去买马匹,再换成陆路去魏州大名府。”见矮小的汉子没有搭话,魁梧汉子继续说道。

    “可现在兄弟们都有点困乏了!”矮个汉子转身从船舱里拿出一张地图,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对着魁梧汉子用恳请的语气接着说道:“我看前面大概三四里的地方有一个渡口,要不要让兄弟们休息下。四十名兄弟轮流已经划了整整一天,万一有什么意外,估计连应付的气力都没有了。还请将军三思啊!让所有的兄弟们喘口气!”

    “绝对不行!”

    魁梧汉子斩钉截铁的说道,一脸的郑重。“这里是滑州、魏博、成德,还有的平卢势力犬牙交错的地方,我们人生地不熟,如今大唐这世道,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我不想兄弟们的性命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再者薛大人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予我们兄弟,难道你们不想平平安安的见到家中的老小妻儿吗?”

    矮小男子打了个哆嗦,心想:“是哈,大帅临行前已经告知此次面见田弘正节帅的重要性,这件事关系着我滑州黄河两岸数十万的百姓安危!我怎能不知轻重?”只是心里的坚强终究敌不过划船的这些士兵脸上明显的疲惫。如果再不休息下,怕真是都顶不住了,到时候提刀射箭的力气恐怖都没有了!如果真遇到变故,我们这些人都是强弩之末,如何是好?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河上的行船也渐渐稀疏,大部分已经靠岸休息去了。伴随着一盏盏的灯火从岸边的船舱里亮起,往日喧嚣的河面几乎恢复了平静。但运河两岸的桃树林里却早已是暗影浮动,人影绰绰起伏其中,只是河面上俩只帆船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似乎没有靠岸的意思?此地没有办法动手,怎么办?”

    “嘿嘿,谅他们也活不过今晚!马上派人去通知我们后方的人,告诉他们派船在前面的赵家楼渡口设伏。无论船进不进坞,一律格杀,主人有令,不要活口,只要文书!”

    此时在运河东岸的桃树林中已经埋伏了几十位精壮的蒙面汉子,均是一身夜行衣打扮,手持长刀,身背弓箭,所有人的眼睛都随着河面上两只飞驰的帆船移动着。其中一位应当是首领,见这两只帆船并没有停泊靠岸的意思,不由的焦急起来。招手喊过来身边的一名蒙面男子,吩咐道。

    一名蒙面男子领命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随着俩只帆船渐渐的消失在远处的河面上,这群蒙面上也迅速集结,然后朝着赵家楼渡口方向飞奔而去。

    船上的几十个人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漆黑的夜色让船上的所有人渐渐放松了紧张和警惕,一个接一个的都忍不住哈欠连天,疲态尽显。经不住矮个汉子的请求,再加上看到两只帆船上众人的疲惫不堪,魁梧男子终于答应在前面的赵家楼渡口暂时休息,但船不能靠岸,所有人不能上岸。那里毕竟是人多眼杂的地方,但也让心怀鬼胎的人不敢轻易找自己人麻烦,魁梧男子思索了良久。

    …………………

    郑滑节度使又称义成军节度使,作为节镇一方的大员,薛平已经在任上数年已久。而滑州城则是大唐郑滑节度使节帅薛平的治所所在地。

    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自己派去和魏博节度大帅田弘正会面的人马至今还没有消息。按常理,从自己的滑州城到魏博的大名城,往来半月应当足够,而且现在还不是雨季,路上行程应当不算慢,就算中间有人从中蓄意破坏,凭借自己派出的两路人马也应当可以担保无事。

    薛平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侍妾精心准备的晚餐根本没心情下口,简单的捏了一只小饼放在嘴里嚼了下便囫囵着吞了下去。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口,盯着远处的夜色久久沉默不语。

    “这几天自己总是眼皮跳动,心里发慌,派出去的人该不会出事了吧?”薛平想到这连忙摇摇头,应当不会!

    这些人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一路是自己的心腹爱将严明,是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跟随自己多年,什么风浪都经历过,武功和阅历都没问题,而且随行的三十名军士都是自己的贴身侍卫,也是久经历练,这一路人多所以安排他们走的水路;而另一路自己虽然有些担心,但是相比于严明其实就更放心一些,那是自己的亲儿子,自己最小的儿子,从小跟在自己身边。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勇武过人,精于骑射,而且聪慧异常,文武双修,甚至父亲都夸赞其有祖宗之勇。自己的祖宗“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的传说,至今仍令无数武将神往。

    见薛平心思重重,又无心吃饭。薛平的侍妾连忙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方用冷水浸过的手帕,然后小心翼翼的递到薛平手中。

    “老爷,先擦下脸!勤公子一身武艺不比老爷您差,不会有事的。您这都一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先躺下让贱妾给您揉揉,放松放松!”

    薛平的这个侍妾名叫玉荷,当初被薛平看中,然后出钱在胜业坊赎身。薛平从长安南衙武卫大将军调任郑州刺史兼任郑滑节度使,然后就把玉荷从长安带来到滑州。远离长安和家人,玉荷的聪明伶俐、温柔可人可以满足男人的所有征服欲,让薛平十分宠爱。换做往常,军人出身的薛平定会心领神会,享受一番温存。但是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尽管侍妾的一身打扮挑人心扉,旁边的侍女也娇羞不已的准备助兴。

    看到薛平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想法,玉荷回首示意侍女上前帮忙把薛平搀扶到胡床上,然后轻轻帮薛平脱掉外衣和鞋袜。

    “老爷,天色这么晚了,看外面这下雨天,也许勤公子和严将军他们被雨阻挡,又或许田大帅那边有什么吩咐耽搁几日。想来凭他们的武功和阅历,不会有什么事。贱妾还是给老爷捶捶腿,揉一揉,早点上床休息吧!”

    “妇道人家,懂什么?”薛平阴沉着脸瞪了玉荷一眼,然后有点心不甘的躺在床上。那是自己的儿子和心腹爱将,如何能睡得着。奈何还是困乏的太厉害了,随着玉荷的小手轻轻的捶打,薛平的鼾声逐渐想起。

    见薛平已经深睡,玉荷悄悄的站起身,然后眼神冷冷的看了一下,随后走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接着朝着四周警觉的看了看,除了守卫的夜班士兵,没有任何人。见状,玉荷调整好脚步,飞速的朝着前厅走去,最后在一处走廊的转角处停了下来。

    “他人回来了?”

    “是的!”

    “人在哪里?”

    “还在城外的一处隐蔽地。”

    “有没有活口?”

    “水鬼说还有一个人下落不明,没有找到尸首!”

    “谁?”

    “副将高达!”\

    “混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告诉水鬼务天亮之前必须找到高达的尸首。”

    “这如何办得到?水鬼怀疑高达没有死,目前应当重伤躲了起来。我们的人已经搜遍了所有的地方。没有发现高达的行踪!”

    “当真没有死?哼,没有死就更好了!”玉荷冷笑着看了一眼从屋檐上滴落下的水珠,扬起衣袖,轻轻一拂,水珠竟然像石子一样极速的朝着树上一只在拼命避雨的飞蛾飞去。被雨滴击中的飞蛾只扑楞了下翅膀,便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任凭风吹雨打。

    “不必找了,让人通知水鬼,明天一早进城,面见薛平。把一切责任推在高达身上!”

    说话的赫然是玉荷和那位她身边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诺了一声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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