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隐蔽地挥了挥有些酸痛的右手，陈青看着眼前丢掉武器举起双手的山贼们，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他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血液顺着眉骨一直流到了唇边，这才发觉自己满身污垢。原本破烂的白衫染成了血的颜色，竟找不到一点干净的地方，不得已，陈青往前走了两步，从一个不知是谁的无头尸首身上撕下几块布料，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陈青往前，山贼们便退后，看到陈青的动作后，村民中有胆小者甚至干呕了出来。

    “上、上、上仙，饶、饶命，”直面陈青敌意的山贼们表现得十分不堪，再无丝毫面对村夫时的恣意妄为。

    陈青沉默着，思考如何处理这些贼人，即使被吓破了胆，在场的仍然还有五十多人，要是一点活路不留，让他们拼死反抗的话，自己恐怕也讨不了好处。

    可前不久所看到的惨剧历历在目，这些恶贼他出自本心地一个也不想放过。

    “上仙，这里有俺们找到的珍贵药材，是另一位上仙寻觅已久的珍奇稀品，”山贼们见陈青漠然不语的样子，以为他是动了恻隐之心，连忙绞尽脑汁想办法。其中一个聪明点的大个子壮汉，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巧儿给抓了过来，“俺们来这个村子就是来找这个小丫头的，二当家说她能用来换好多好多宝贝，希望仙爷您能大发慈悲……”

    壮汉的话语一出，遭难的村民都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白巧儿。

    “让她过来。”陈青挥一挥手，壮汉大喜过望，心中暗道有戏，推搡着白巧儿把小丫头递到陈青手里。其余的山贼也都纷纷效仿，“上仙，俺这里有抢来的银票”、“俺这是家里祖传的宝贝玉簪”、“祖传的？明明俺亲眼看到你从一个小娘们那抢来的”“这是俺的……”一个个生怕孝敬慢了惹得上仙不满。

    山贼们喧闹着，而身高只到陈青腰间，白发干枯，面黄肌瘦，一双紫瞳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的白巧儿则是害怕极了。年龄尚小的她并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观念，在她的视角里，用剑凌虐敌人面不改色，砍掉别人的头还面带笑容的陈青比之一般的山贼更加可怕吓人，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掉到了另一个地狱里。

    陈青同样在端详手中牵着的“药材”，迎上白巧儿向上窥探的视线，出于善意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却把小姑娘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会编竹篓，一天能挣到三十文钱，还会打扫和煮饭，婆婆也说很好吃，我很有用的，求求您不要吃掉我，呜呜……”白巧儿抱着头缩成一团，小嘴车轱辘话一串又一串的，明明眼泪已经流出来了，却又不敢哭出声。

    “哥哥，我已经活不下去了，你把我吃掉吧——”白巧儿的模样让陈青勾起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好回忆，明明是不相像的两个人，却有着类似的特质。

    “我不会吃掉你的，”耗费所剩不多的灵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清水，将脸上的血污洗净后陈青蹲了下来，轻轻地拍了一下白巧儿的头顶，语气柔和，“哥哥、不，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躲到后面安全的地方去，好吗？”

    “嗯。”白巧儿并非看不清形势的小孩，眼前的上仙比想象中的要温柔好看许多，于是她顺从地止住了眼泪，用颤抖的小腿跑到了后方。

    “全都给我站好。”陈青用灵力加持话语，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一切的嘈杂，山贼们闻声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木偶泥雕一般。

    陈青扫视了一番在场的山贼，他们脸上的神情十分类似——恐惧、后怕、亢奋、懊悔，以及埋藏起来的憎恨。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着悔过的心思，于是陈青下定了决心。

    其实就算有人悔过也没有用，当他们犯下该死的罪过之后，只有死亡是唯一应得的结局，要是忏悔就能消减罪恶的话，那受害者又该怎么办呢？

    “你们能及时醒悟，放下武器向我投降，这很好，”陈青不紧不慢地说着，听到事有转机，山贼们纷纷露出窃喜的神色，而从被烧毁的房屋内走出，遭受劫难的村民们由快意转变成了失望和麻木，“我也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这样吧，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把武器和防具都交出来，我就饶你们一命。”

    听到上仙终于松口，山贼们欣喜若狂，不用再面对无法抵抗的对手，一种死里逃生的侥幸感自他们心底油然而生。哪怕接下来会被官府逮捕，被投入大牢，被发配服役或者卖身为奴都比死掉好得多，比起倒在地上的，支离破碎，摸不着头脑的弟兄要强上百倍。

    陈青让周围的村民们上前缴了山贼的装备，能逃过一死，山贼们自不会反抗。当然，有缺乏眼力见的，不但反抗来缴械的村民，还作势欲砍，对于这种刺头陈青一点也不会手软，抄起一块石头便将那刺头打得脑袋开花，眼看是活不久了。除了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其余人等都在村民们怨恨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氛围下，配合地解除了武装。

    “在大周朝的律法中，你们这类贼人，是被归于第三档的流贼吧，”落峰村的广场上，以陈青为界限，自以为幸免遇难的山贼站在他的对面，缴获了砍刀、护肩、头巾、手甲等武具的贫弱村民在他的背后，现在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陈青身上，听从着他的发落，“流窜行凶、袭扰村庄，为首者处死刑，其余人等视情节轻重处发配、流放、充军、服役等刑罚。这种判罚在我看来，有点太轻了。”

    以陈青的眼光来看，自己所在的这个大周朝作为一个封建社会来说算得上开明，崇尚以法治国，律法严明而不严苛，只要没有触犯到底线一般都不会判死刑。不过，说是律法上管天子下管庶民，实际上的执行力度也就那样，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修仙者这一类真真正正的超凡存在，对于修仙者来说，凡人王朝的律法？狗屁不是。

    筑基境的修士就能轻松摧毁凡人的千人军队，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结丹修士亲临凡俗可让天子叩首，更不用说那些元婴乃至于往上的大能了。这些凡俗的王朝都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下，能够生存全都仰仗修仙者间的自我束缚，哪天时运不济遇上邪修、天灾、灵祸，说不定就是王朝覆灭之时。

    以前陈青还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山门的人，哪怕是地位最低的，修仙资质微乎其微的杂役都一副看不起凡俗的样子。现在他站在广场中央，倒是能够明白些许了。

    陈青现在是练气三层的修为，算上系统的加点，战斗力应当能匹敌只靠肉身的练气六七层的修士，只是这点实力，就能够随意左右数百凡人的命运了。而如他一般的人，在那个修仙山门中只是垫底水平。

    “真是别扭。”陈青心中如此说道。

    山贼们自然不知道陈青心里在想些什么，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令他们不安的意味。而接下来陈青示意村民拿好砍刀的举动，更是让他们肝胆欲裂。

    “仙爷，俺这次是初犯，俺一定会那啥、洗心洗面的，求求您——”“仙爷，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大发慈悲……”“仙爷，您说了会饶俺们一命的！”山贼们瑟缩着，哀求着，一如不久前的淳朴村民。

    “我是会饶你们一命，可我没说不让别人报仇啊。”无视了山贼们的哭喊，陈青转过身去，看着那些提着刀或农具，双眼通红，刺骨恨意展露无疑的受害者们，安抚道，“他们怎么对待你们的，你们就怎么对待他们吧。”

    就在一炷香的时间前，山贼们还是落峰村的主宰，他们可以肆意欺凌蹂躏村里老实巴交的农夫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现在，形势逆转了。

    “狗东西，你还俺女儿命来！”，“去死吧，我要扒了你的皮！”，“母亲，孩儿给您报仇了！”，“滚开、啊！救命啊！”……村民们压抑已久的怒吼，夹杂着山贼丑陋的哀嚎，交汇成罪与罚的乐章。

    陈青冷眼看着前方血腥的场景，手中捏着石头，砸倒了几个身强体壮殊死一搏的山贼，来确保村民不会被反杀。一边倒的屠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先前四散而逃的零星山贼也没能跑多远，被暴怒的村民找到后下场比之广场上的同伴更加凄惨。

    最后的结果是尸横遍野，广场上铺满了残尸断块，饶是心理素质过硬的陈青看了也有些头皮发麻，以山贼的全部死亡作为事件的落幕，入侵落峰村的百来个贼人全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只是无辜丧命的村民们同样不在少数。

    “可算是告一段落了。”将口中的淤血吐出，沉重的疲惫感爬上了陈青的心头。在村民发泄情绪的复仇途中，一直寸步不离跟着陈青的白巧儿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脏兮兮的布条，双手捧着呈上。

    陈青倒也不嫌弃，用布条擦了擦嘴角的血，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指着半空中的系统面板问向白发小姑娘，“你能看见这个东西吗？”

    “上仙，请问哪里有什么吗？”陈青突然的提问让白巧儿紧张了起来，她仔细地看了又看，可上仙手指指的地方依旧空无一物。

    “没事，看不见也没关系。”验证了心中猜想的陈青轻抚白巧儿干枯的白发以示善意，他的目光凝视着副本模块中一秒一秒跳动的倒计时。

    接下来就要准备进入第一个副本了。主神空间？死亡竞争？彼岸大能？以前看过的小说情节跳入脑海里，面对未知，陈青既紧张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