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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奔丧隐门村
    下了火车换乘大巴车,再换成小巴车,刘白到达云端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

    揉着惺忪睡眼的刘白走下车就打了一个寒噤,傍晚的山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刘白举目四望,打量这座小镇。说是小镇,和经济好一点的地方大一些的村子差不多,甚至比起一些村子都略有不如。

    云端镇就在一片群山之中,余晖之下的群山就像或站立或匍匐的巨兽剪影,再加上满天铅云,让刘白觉得这方世界都压抑了许多。

    刚下车就感到腹中饥饿,找了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碗水饺,顺便打听隐门村。

    地图上没有找到,估计藏在了某个山旮旯里。

    “隐门村?没听说过啊,你等等,我问问我大大。”坐在柜台前的老板娘是名中年妇女,口中的“大大”是当地的方言叫法,父亲的意思。

    刘白小时候还经常在农村听到这种称呼,没想到在黑山省还能听到。

    现在儿女称呼父母都变成了爸爸、妈妈,“大大”这种叫法已经快要从方言里除籍。

    老板娘朝着后厨扯了一嗓子,一名五六十岁年纪的老人叼着旱烟走了出来。

    “隐门村?有倒是有,那村子在山里,十几年前政府规划撤村并居就都迁到镇里来了,就留了一些老头老太太,现在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老人很健谈,絮絮叨叨的说着国家的好政策,隐门村这样的山村在峻崮县很多,窝在山里,土地贫瘠,看天吃饭,祖祖辈辈都活得艰难,根本扶不起来,出了山才有出路。

    后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村里只剩下留守老人和儿童,这样的山村也干脆被迁到了一起,起码还有医院和学校,生活好了不要太多。

    见老人很爱聊,刘白也就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这云端镇原来也只是叫云端村,因为海拔高,经常云雾缭绕,因此得名,后来迁村并居才成了镇。

    老人得意的说云端村传说中可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你要去隐门村可不好找,山路十八弯啊,车也上不去,得驴车才行,你去东头找一家白事店,他经常去各个村里送冥器,也有驴车。”

    刘白吃完饺子离开餐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本打算找个地方住下,西头走到东头也没找到一家宾馆,倒是找到了那家白事店。

    白事店就是专门卖棺材、花圈、纸人、纸牛马这些东西的店铺,刘白到店门口的时候,一个老头正在往驴车上装各种冥器。

    这里的冥器并非盗墓小说中的那些冥器,就是一些纸器。

    古时陪葬的冥器的确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后来才改成纸扎。

    东西倒也齐全,有纸马、汽车、纸别墅、摇钱树、电视机、金童玉女……

    在乡下就迷信这些东西,他们大多一辈子都没富裕过,总是期许死后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也算是一种寄托,就是不知道是死人还是活人的寄托。

    “大爷,忙着呢,要不要帮忙?”刘白热情上前,一副热心好青年的模样。

    老头穿着一身破旧老式唐装,不苟言笑的模样,看人也板着脸,打量了一眼刘白,一边忙碌一边用生人勿近的语气说:“外乡的?有事说事。”

    刘白自诩社牛,面对这样的老头也感觉无处使力,“大爷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我是外乡人……是这样的,我想去隐门村,找不到路,听说您老十里八乡最是路熟,能不能给指条路?”

    老头已经开始给驴车扎绳捆绑,又上下瞄了一眼刘白,“隐门村?我正好去那里,捎你一段。”

    刘白一听大喜,“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您抽不抽烟,我去给您买盒好烟……”

    “不抽,你也别抽,车上都是冥器,见不得火星。”

    “好嘞,我本来也不抽烟。”

    说话间老头已经坐上了驴车,示意刘白坐在另一边,一声吆喝驴车开始慢悠悠上路。

    “大爷,您这是去隐门村送冥器?”

    “嗯。”

    “巧了么不是,我是去隐门村奔丧的,说不定去的是一家。”刘白心想这么长时间八成是老头子没等到自己先走了。

    “看你这嬉皮笑脸的可不像奔丧,现在的年轻人都无老无少的,你这个德行奔丧进了村也得被打出来……”

    刘白连忙脸色一肃,“您教训的对,这不是个远房老亲么……”

    驴车在夜色中行进,天上星月全无,驶出小镇就近乎伸手不见五指,深山中不时传来空幽的夜枭鸣叫。

    大概是老驴识途,驴高人胆大,哪怕这么黑,老头也只是在驴身上挂了一盏散光的老式油灯,照亮前方一点山路。

    山路崎岖蜿蜒,这让刘白很是紧张,借着手电光经常能在拐弯处看到狭窄路旁一片漆黑,不知是悬崖峭壁还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深。

    “大爷,您要送的这家姓什么呀?”为了缓解紧张,刘白主动攀谈。

    “姓品,三口品。”黑暗中看不清老头的脸,只听到他冷漠的回答,不过在这深山之中能有个人声也让人心安许多。

    姓品?有这个姓吗?说起来自己也不知道那位生父姓什么。

    过了大概半小时,驴车拐过一个山角,刘白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灯火。

    “那就是隐门村了吧,终于要到了。”刘白松了一口气,一直在黑暗中行进,哪怕胆大也感到压抑。

    老头没有说话,静静赶车,就在这时群山之间突然传来一声哭声,而后就是哭声连成一片,在山间回荡,听到耳里,格外惊悚。

    刘白吓的一哆嗦。

    老头此时开口道:“哭丧而已,怕什么。”

    刘白深吸一口气,“太突然了也。”

    “死个人发丧要好几天,一直哭什么人撑得住,中间总要歇一歇。人走茶凉,这哭丧也是给活人听的,哭的越响越显孝顺。”

    刘白心有余悸,“您老看得通透。”

    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倒也见过这种哭丧,与其说是哭,不如说是唱,带着某种腔调,拉着长腔,几个妇女一齐哭嚎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悲怆且有感染力。

    刘白记得说以前的人爱看发丧,也是在看哭丧,这里面也有很多讲究,怎么哭的响,词儿丰富不丰富……

    驴车到了村口,刘白就看到两个人影,到了近前看清是两个穿长衫,扎着发髻,留着胡须的老人,看行头像是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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