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道士和僵尸片里那些摇着铃铛仿佛有着永远撒不完纸钱的道士自然不同,刘白倒也没有那么无知,看发型穿着能认得出这是真正的道士,现实中极为少见。
两名老道互相离的很远,隐隐像是对峙,就只是站在村口,静静观望,驴车驶过他们也没什么反应。
反而是刘白感到无比古怪,深山老村,丧葬,道士……这不是鬼片开场吗?
胡思乱想间,一声“吁~”唤醒了刘白,驴车停下,远远接着昏黄的电灯能看到石头堆砌的矮墙,老旧木门上挂着飘动的白幡。
“下来。”老头下车步行,让刘白也下车。
老人牵驴前行难得主动给刘白讲解,“这丧幡也叫下马幡,看到这个幡就要下马,以示尊重。”
刘白下了驴车,心中有些紧张无措,他来奔丧,这里人却都不认识,自己怎么进去?
进去之后怎么开场?自己要不要哭?算了算了,拿人家手软,自己是来继承遗产的,哭就哭吧。
此刻耳旁的哭声比远处更加响亮,让刘白更不知所措。
老头自顾自的解开驴车上的绳索,开始把驴车的纸器往下般,看样子没打算进去。
刘白酝酿了许久,牙一咬,心一横,默念了两遍刚才听到的“哭词”,深吸一口气,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捂着脸,低着头,踉跄冲进院落,指缝间看到灵棚,也看到了灵棚尽头的棺材。
刘白加大了分贝,嗷嗷地哭嚎:“我那苦命~的大吆~我那受累~的大吆~辛苦了一辈子~也没享到福呀……”
哭嚎间扑在灵棚中央,脸埋在地上,手拍打着草席,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简直闻者涕泪、见者伤心。
刘白这么一哭,声音直接就盖过了已经到尾声的女眷哭丧,霎时间全场俱寂。
灵堂里女眷抬头打量,灵棚里孝子贤孙们面面相觑。
刘白察觉到周围安静,顿感压力,也不好就此刹车,只能卖力的哭,可惜词儿就记住那两句,只能翻来覆去重复。
要是奶奶见了,估计得点评他不专业。
足足有半分钟,刘白才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这才假装努力止住哭,抬起已经泪流满面的脸。
流泪不见得是真的悲伤,真的悲痛不见得会流泪。
换了谁声情并茂、竭尽全力哭上几分钟也能召唤眼泪,这似乎是身体的本能,刘白上辈子当群演的时候就懂这个道理。
“这位……贵客,你是?”一位披麻戴孝中年人问道。
刘白脸上悲痛难忍,“我是他老人家遗失在外的儿子,才得到噩耗,赶来奔丧,还是没赶上最后一面啊……”
说着又掉落几滴眼泪。
中年孝子疑惑更甚,视线上下打量刘白,又转头看向其它亲属,众人也都是摇头。
“青年人,你先起来……我大大一辈子也没出过这山,再说他今年也八十有二了,我看你年纪也就二十来岁,你是不是弄错了?”
悲痛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刘白瞪着眼睛,瞳孔幻灭无光……他现在真心想哭了,也很想钻进棺材里一死了之,所谓社死,莫过于此了吧。
“青年,你是奔着谁家来的?”
刘白双手捂脸,“不知道……”
“不知道?”
“怎么还有奔丧不知道死者的?”
“开了眼了,哭得可真像真的……”
“估计谁家在外面的孩子吧?”
灵棚中一阵窃窃私语。
刘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姓什么?你母家姓什么?”
“我妈娘家姓姜。”
“姜……娃子,你可能走错门了。你要去的应该是山上,听说山上那位早年间有个姓姜的媳妇,还挺漂亮……”
刘白捂着脸不愿抬头,“那位也死了吗?”
“这……那位很少下山,要不你去山上看看?”这位大叔也不知道咋回答这样的问题。
刘白是一刻不想在这待了,低着头起身就往外走,才迈出门,就听到身后有极力压抑的笑声。
想笑就笑吧,反正你们也没受过专业的训练……
刘白拍了拍脸,门外已经没了驴车大爷,不然会更尴尬,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僵硬片刻低着头又返回了院子。
也不想去看众人的表情,估计忍得很苦,刘白低头问道:“那个……上山怎么走?”
“你沿着门前巷子往西,到村口就一条上山的小路……”
“谢谢。”刘白转身快步离开。
拿出手机照路,脸上还阵阵发烫,心里不住地埋怨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妈。
村子很小,尽头是一条隐没在荒草灌木中的狭窄山路,这让刘白更加烦闷,大抵有什么毛病才会住在山上。
眼下也没了回头路,下山也没地方落脚,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上爬。
夜色太浓,山路太陡,刘白一直走到手机没电总算到达山顶,这部手机原本就没充满电。
山顶是平坦的石台,倒是有一个像样的建筑,依稀看出一人多高的院墙,还有个古朴门楼。
等靠近大门,刘白才看清这压根不是什么人家,而是一座庙,门楼上还有个破旧的牌匾,破损掉漆严重,依稀能看清“玄牝(pin观”三字。
原来是观,不是庙。刘白心情更不好了,身为当代大学生,两世为人,他都不认识中间那个字念什么。
还是读书少了,换成喜欢看小说的读者们一定能认得。
刘白推开观门,朱红色的大门吱呀声中看到了正对的大殿之中有昏暗摇晃的烛光。
殿还不小,也不知道在这山顶是怎么建的。
刘白迈步而进,看到殿内正中盘坐一个中年道士,正看着他。
“善福寿从何处来?”道士见刘白站在门口不说话于是主动询问。
刘白打量道士,又借着殿内的几盏油灯扫了一眼殿内,没见什么棺材,陈设极为空旷捡漏。
大殿正中有一张香案,香案上面供奉一座站立神像,神像上还蒙着纱布,看不到脸,但能判断这是一位女神。
刘白认不出这是哪位神祇,把视线落在道士脸上,“我叫刘白。”
道士闻言眼睛睁大了不少,紧紧盯着刘白神色复杂。
“我来奔丧,听说我爸死了,他在哪?”
道士有些尴尬,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破旧的道袍,“小白啊,我就是你爸……”
刘白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自己可不是来认爹的,更不是来认一个道士当爹的。
道士连忙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刘白,“别走,别走,小白,你别失望,我虽然没死,但已经快死了。”
刘白停下脚步,怎么都觉得这话听着别扭?
“我爸怎么会是道士,道士能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