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隐?
怎么听着像是个方丈的名字……刘白收回思绪,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赶紧和我说说现在的修行界。”
“如今人间灵炁复苏时间尚短,真正的强者还未入世,你平日所见道派多是世俗道派,多是表面,并非真正的传承道派。”
“大道万千,道比道门要早,如今万年过去,又有道统消亡,又有许多道统新立,还有些隐世不显的无法得知。”
“不过目前修行界也有划分,目前比较公认的划分方法是修士分为正门和奇门,正门有三教,各自又分许多道统。”
“佛门避世,你不必太在意。道门当中有些道统却不好打交道,按理我们也属道门,只不过道法有别,历史上一些特殊原因,被修行界推到了奇门里。”
“这奇门就比较杂了,所求大道无奇不有,正邪皆有,黑白难分,行事多有怪异,这些在手札中都有。”
“还有就是人教,人教主张人定胜天,都是些百家学说的人,术法或许不高深,但最擅长操弄人心、掌控气运,常常依附于官家,操控天下大势,现在世风日下,圣贤被遗忘,人教不显。”
“除了这些,需要注意的就是邪门,邪门多修邪法,道法多有伤天害理之处,被正道不容,切记小心这些人,不可走近,史上曾有段时期我玄牝门险些被归为邪门,不可重蹈覆辙。”
“当前修士不显于世,但人间灵炁日渐复苏,神、魔、妖、鬼、精之类会不断现世,在这一纪元与人争天地之主,到时各门修士自会出山,这也是我玄牝门崛起之机,同样也是危机,就看你了。”
说到这,玄隐看向大殿之外,天空已微微泛白,他看着眼前的刘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表情极为复杂。
这一次刘白也心有所感,没有排斥,尽管眼前这人让他有些警惕,起码这一刻他能感受到来自一位父亲的真情实感。
“我死之后,不必埋葬,玄牝观后有一深涧,你将我丢进去即可,那里历来都是我们的归宿之地,你若有后也有资格葬入其中,小白,就此别过。”
说完之后头一垂,没了动静。
刘白话卡在喉咙里,慢慢伸手去探玄隐鼻息,而后脸色落寞,犹豫了片刻,还是跪下磕了三个头。
而后按照玄隐的吩咐,背着玄隐尸身走到了道观后面,放在身边,静坐了许久。
第一缕晨光照在刘白脸上的时候,刘白看向深涧,只见烟雾缭绕深不可测,又深深看了一眼玄隐,抱起已经僵硬的尸身,用力一掷,那尸身就消失在了山涧的云雾之中,久久不见落地声响,不知山涧有多深。
刘白又磕了三个头,回到观里,用桌布裹起木箱,背在身上,走出玄牝观,一步步向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很多路走过便是走过了,频频回头只会变成沉重的包裹,重活一次的刘白自然不愿负重前行。
所谓所谓玄牝门的使命与危机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好好的活完这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刘白下了山,隐门村寂静无声,路过挂着白幡那家的时候加快了脚步,担心再遇到里面的人。
到了村口的时候,让刘白意外的是那两名道士竟然还在,各自盘坐在村口,只是身上狼狈了不少,道袍上隐隐可见破损,脸色也有些狼狈。
两名老道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一名老道突然站起身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箱子打开看看。”
刘白皱起眉头,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搜我箱子。
不过刘白没有发作,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刘白知道这些道士可能不简单,不过箱子里的东西怎么能暴露。
另一名道士虽然没有起身,但也将视线投了过来,也想知道刘白的箱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刘白掏出手机,“喂,妖妖灵吗?我要报警,有人拦路抢劫,嗯,我在隐门村,是两个老道士,好,快点过来,我要是死了,就是他们干的!”
拦住刘白的那名老道眉头皱起,没料到刘白直接报警。
刘白瞪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大学生身上常见的热血和上头:“法治社会,你凭什么搜我?别以为穷乡僻壤你们就可以无法无天!”
道士也不说话,双手在胸前竟然掐起诀来。
刘白面上冷笑,一副看他表演的模样,心中却极为警惕,若是昨天之前,他完全不在意这些道士,可是现在,却有些紧张。
现在的他无法预料这道士会有什么手段,不管什么手段反正自己是应付不了,心中一狠,就要先下手为强给他一拳。
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这五六十岁的老头,一拳应该可以ko。
就在刘白即将暴起伤人的瞬间,一块黑乎乎的事物擦着刘白脑袋砸向了道士。
老道士看上去年纪不小不良于行,竟然极为矫健的侧身避开,那黑乎乎的事物飞出很远,砸在石头上摔的粉碎,是一块泥砖。
“臭道士,还没滚,一块上,打死他们!”
刘白回头一看,一群身穿孝服的人已经冲了出来,口中呼和着黑山省的方言,脸上都是怒意。
拦着刘白的老道士见状竟是毫不拖泥带水,转头就跑,速度竟然比一般的大小伙子都快。
再看向另一名道士,已经直接在山间不断纵跃,眨眼间就已跑远。
刘白一阵咋舌,这俩道士……刚才要是动手,胜负难料。
一群披麻戴孝的人追到刘白身旁的时候犹自咒骂不已。
刘白此时好像忘记了昨晚的尴尬,紧紧盯着昨天与自己对话那名大叔的脸,“大叔,多谢相助。”
那名大叔像是才发现刘白一样,“是你啊小伙子,这是要下山吗?山上那位没……没事吧?”
“没事,没事。”
“哦哦,没事就好,那位道长人很好的……我们刚才也不是帮你,是这俩道士太可恶,昨晚我们在守灵,他俩非要说我爹要诈尸,昨晚就被我们打出去了……”
刘白没从汉子们朴实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得应和:“这俩道士忒不是东西,刚才还想找我要买路钱呢……”
“什么?那真是可恶,刚才就不该让他们跑了!”一群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咒骂着。
刘白问道:“天才刚亮,你们这是……”
“哦,这不是今早才发现,白石铺子送错了冥器,我是死了大,又不是死了娘,给我扎了纸牛算什么,正打算下山找他算账呢,这不是耽误事么。”
刘白这才看到他们身后有辆驴车,上面装着一个纸牛。昨晚天黑,刘白倒是没注意是牛是马。
关于纸牛纸马的习俗他倒是知道,女性去世,要扎牛,男性去世要扎马。这种习俗由来已久,各地不同。
作为冥器的一种,最早都是真正的牛马作为陪葬品,后来改为了牛马。至于为什么要男马女牛,各地说法不一。
一说是马与男性一样,性烈腿快,牛和女性一样性情温和,代表对亡者的一种寄托。
一说男性骑马升天,所以烧马,女性生前洗衣做饭污浊浪费了太多水,死后要将这些水喝干净,牛是喝脏水的,可以替代亡者去喝。
还有八卦说,马牛分别对应乾坤,也对应男女。
东山省大部分地区也都有烧牛马的习俗,有些地方也不区分男女,但如果有男女之别,弄错还是挺严重的事情。
“小伙子你这是要下山?”
“啊,对,这边没事了,我也得回去上课了。”
“那我捎着你吧,正好这纸牛不好捆,山里风大,你帮我扶着。”
刘白心里有些犹豫,他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那两个道士,以及这些发丧的人,总让他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可是他又找不出什么疑点。
略作犹豫还是欣然答应,口中连连道谢。
昨晚上山的时候天黑不见路,走了那么远,刘白不确定自己能找到出山的路,他的手机昨晚就已经没电关机,没法开导航。
就算有电他怀疑这山里能不能定位都两说。至于刚才打电话报警全靠演技。
刘白坐上马车,一路和这位大叔交谈,不停试探,这位大叔全然看不出异常,提及山上玄牝观也极为平常,无非就是道观很灵,道长很好。
刘白一夜没睡,聊着聊着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就已经到了白石铺子,大叔摇醒了他,“小伙子,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我已经换了纸马,那老头天黑装错了,我这就回去了。”
刘白揉着睡眼,手不动声色的摸了后背的包裹。
“太困了……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走下来不知道多长时间。”
“外面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真懂礼貌,行了,我这就赶回去了。”
刘白静静看着驴车驶远,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他们的亲人去世,心情是不是太平静了?
刘白倒是听说过农村一直有喜丧的说法,说老人到了一定年纪没遭罪离世,是喜丧,不必悲痛。
但哪有真的不哭不悲的?
刘白把疑惑按在心里,起码现在看来,隐门村对他没有恶意,甚至有可能是在保护自己。
走进那家白事铺子,老大爷正聚精会神的扎着一个纸人,抬头看到刘白,“是你啊,那纸马不是已经换走了吗?”
老人以为刘白和隐门村的人是一起来的。
“大爷,我不是那家的,您看看这个。”
刘白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玄隐给的令牌。
老人看到令牌一愣,脸上浮上一抹悲伤,“你是找他的啊,他是……去了吗?”
“您和他是?”
老人摆了摆手,起身向店铺后面走去,落寞道:“他是道士,我是白事铺子,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他还那么年轻,没看出身体有什么毛病,还以为这东西要给他存个二三十年呢。”
“他是最近才寄放在这的吗?”刘白跟着老人来到了后院。
后院之中也都是些丧葬用品。
“前天才给我送来,就是那辆车。”老人指着一辆破旧不堪的小箱货。
刘白之前还在想要怎么运走那具玄尊仙蜕,没想到玄隐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只是,他怎么确定自己会开车?毕竟自己连驾照都没考。
这让刘白心中那种深陷局中的不适感更加强烈,从自己进入这片大山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眼前这名老人,就只是一个普通白事铺子老板吗?
刘白用好奇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小货车,又看了眼老人。
老人道:“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一直上着锁。”
车厢门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锁头,锁头样式极为难见,形状更像是古代才有的铜锁。
刘白是考古系的学生,从小也喜欢研究这个世界的历史,这锁头的形制他却没有见过。
“这车破成这样还能开吗?”刘白上前打量这辆破车。
老人走到后院,拉开了一扇推拉门,又去牵驴车,给箱货腾出路。“他开着来的,钥匙就在车上。”
刘白拉开车门,拧了两下,箱货传出沉闷的发动机声。
“能开,大爷,需不要给你寄存费什么的?”刘白摇下车窗问道。
老人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铺子。
刘白系上安全带,启动了箱货向外开去,他有些迫切的想要离开这片大山,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箱货很破,但还有usb充电接口,刘白停下车,将手机充上电,打开导航,直接把目的地设成了济城,一踩油门就上了路。
刘白虽然没驾照,从小就开过各种农用车,后来打了不少工,货车、叉车都能开,小货车难不倒他,速度开得极快。
就在车窗外山势渐渐平缓,快要驶出群山的时候,箱货突然摇摆起来,刘白一阵手忙脚乱停下车,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条路虽然是沥青路面,却只是两车道,路旁就是山谷,滚下去不死也脱层皮。
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刘白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干瘪的前轮,俯身检查,就看到了一枚钉子扎了进去,只剩下钉帽。
刘白向后望去,就看到不远处还有一排立着的特制大头钉。
这让刘白升起一股怒火,四下寻觅,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冷冷的打量着四周,静静等待着什么。
“天苍苍,地皇皇,阴阳两道路茫茫。人路长,鬼路凉,山路最易鬼打墙。”
“不用慌来不用忙,自有神佛把人帮。”
山间传来一阵颇有意境的吟唱,刘白循声看去,山林间走出一名身穿道袍戴墨镜的道士。
这名道士身穿鹅黄道袍,头顶庄氏巾,脚踩十方靴,这身行头道士更像影视剧里的道士。
这个道士与此前刘白见到的那两名身穿灰色破旧长袍的老道截然不同,比道士更像道士的就只能是骗子了。
尤其是戴着墨镜,手中还拿着一杆算命幡子,上面写着“铁口直断”,服化道差的不能再差。
刘白将手中的石头藏在身后,等到那道士走得近了,暴起出手,狠狠向着道士砸去。
“去你姥姥的牛鼻子!老子现在最烦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