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涧泉，作为全真宗灵气最为稠密的几处地域之一，飞流而下的湍流瀑布最适合弟子锻体，故而常年聚集于此地的弟子一向不少。
此刻，数以百计来此锻体的各脉弟子，全都因为一场好戏聚集在了一隅之地。
原本乌泱泱的人群，此刻却是寂静一片。
安静的只能听到周围飞流而下的瀑泉之声。
赵青阳仿佛听见了全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轻轻瞪大了双眼。
“你……要与我死斗？”
姜为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忽然语气变得极为锐利！
“我人脉弟子，纵使实力不如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你天脉弟子，就算再强、觉醒了神体又如何？我姜为，人脉第一废物！就算是实力不济，也要拿命去碰碰你这颗石头！告诉你，我人脉弟子，不弱于人！
遇见欺凌，可死战，但不退！
所以！一月之后，宗门擂上，死生不论。
赵青阳，你敢接么？”
赵青阳，你敢接吗。
围观人群只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下。
疯了吗？
宗门第一废物主动发起死斗，对方还是宗门声名鹊起的第一新人！
作死，有这么作的吗？
此刻，就连被人打的半死不活的张小山，此刻也是死死攥住自家师哥的衣袍，呜呜啊啊地急得说不出话来。
姜为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脑袋，嘴角微微抽动。
傻小子，轻点拽！裤带要被拽松了。
在场围观人群之中，一部分人是面容呆滞。
而还有一些天赋稍差的老弟子，忽然都是眼含热泪。
是啊，这么多年来，自己因为天赋不佳而进展极慢，受到宗门其他天才的打压也不少。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过去反抗？眼前的姜为，不过通脉三段，却有胆子以性命相博以求一份热血！值得吾辈敬佩！只怪赵青阳这种天才弟子，平日里耀武扬威，真的欺人太甚！
感受到四周带着敌意的目光，赵青阳脸色微微一僵。
什么情况？我成反派了？
忽然，天地四方响起了一道威严男声：“姜为，宗门擂之事无戏言，切不可妄语。”
姜为轻轻将张小山交给身旁的李桥，表情郑重，对空中抱拳道“弟子明白，为求血性，弟子但求一战！”
“那老夫再问你一句，你可想好了，与赵青阳死斗？”
姜为又抱了抱拳，却没有说话，含义不言自明。
“那……”
那道威严空灵的声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忽然被另一道粗犷霸道的声音打断：“老不死的，说句话遮遮掩掩的，装什么高手，给老子出来！”
话音刚落，众人便见到约莫三四十丈的天穹之上某处空间开始波动，而后一道白衣身影被一双大手硬生生拍得显形。
白衣身影满面通红，震怒道：“萧凌峰！”
而后另一道身影也是从空间波动之中缓缓显形。
此人身着灰袍，须发皆白，却是极为霸道，正是姜为的师傅，萧凌峰。
萧凌峰撇了撇嘴，说道：“赵固，你这老不死的，别他妈磨叽了。老子的徒弟说了死斗，就是死斗，我替他作证人。
别用你那眼神看着老子，弟子斗没意思，要不加点彩头，等小的斗完，咱俩也玩一把？分生死的。”
被称作赵固的白衣老者气得满面通红，手指着萧凌峰发抖，不知道是忌惮还是被气得，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气氛变得愈发怪异，下方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能看出彼此眼中的古怪之色。
这萧峰主，好霸道！
众人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姜为，又看了看面容有些尴尬的赵青阳，都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青阳虽然是宗门风头无俩的天才弟子，但是……他的师傅赵峰主，似乎是被萧峰主两句话给唬住了。
此时，天际传来一道更加宏伟的声音，随之而至的，便是一道飘然身姿。
赫然便是天脉峰首，梁无量。
梁无量有些无奈道：“萧师弟，你看你这是……”
萧凌峰瞥了赵固一眼。
赵固则是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谁知萧凌峰此时竟然开始挽起了袖子，指着对面的赵固怒道：“你再给老子阴阳怪气一个试试！嘿我说，你这老东西，他妈的是不是没挨过打！”
下方的弟子闻言尽皆张大了嘴巴，梁无量闻言更是有些头痛，挥手划出了一道精神力结界，彻底隔绝了他们三人与弟子之间的动静。
那群在地面的吃瓜弟子们一个个是目瞪口呆。
这萧峰主，怎么不像个强者，反而像是村头出来流氓啊……
众人看了一眼面前的姜为和几近昏迷的张小山，纷纷退出了些许距离。
惹不起，惹不起。
人家虽然实力不行、天赋差点。
但人家师傅牛逼啊！
众人又同情地扫了一眼表情明显不正常的赵青阳。
这小子完了。
你是个天才不错，但连你师傅都要挨揍，你还敢惹人家？
怎么敢的啊？！
过了半晌，也不知道上面聊了些什么。
只见一道身影踉跄着从空中飞掠下来，挥动大袖，卷起了赵青阳一行人后，又匆匆飞掠而去。
萧凌峰与梁无量也是一同落到了地面上。
梁无量看了萧凌峰一眼，而后面向姜为，正色道：“姜为，死斗一说，乃是老祖传下的规矩，不得玩笑。若是你现在否认，死斗一说可以作罢。”
姜为抱了抱拳，正色回应：“弟子不敢拿老祖开玩笑。”
梁无量点了点头，安抚了一下众弟子，将吃瓜群众们遣散后，便打算离去。
萧凌峰忽然说道：“梁师兄，今日之事，萧某不希望再次发生。萧某的状况萧某自己清楚，若是真到了那一日，无需试探，萧某自不是厚颜无耻之人。”
梁无量闻言，顿时苦笑道：“萧师弟怕是有所误会了。”
萧凌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不论是不是误会，此事都已作罢，萧某回山了，梁师兄请便。”
梁无量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抱拳离去了。
萧凌峰望向自己这一脉的弟子们，哼了一声，卷起几人也是飞身上天。
不过片刻，众人便已然回到了熟悉的清净山头。
萧凌峰对弟子道：“好好练功吧，其他事情不用你们担心。”
想了想，丢了颗丹药给受伤的宋世雄，继续说道：“世雄不必妄自菲薄，圣体不过只是外力，若是修为到了，任他何等神圣，吾辈自当一剑斩之。”
说罢，便带着姜为与受伤的张小山消失不见。
……
刚回到自己平日里居住的逍遥居，萧凌峰便迅速施出一道法诀。
一道蓝光很快将整座居所给笼罩了起来，萧凌峰此时脸上的血色迅速消散，瞬息之间变得苍白无比，随即一口淤血便是喷了出来。
萧凌峰赶紧谨守心神，席地盘坐下便吐纳起来。过了好半晌，才睁开双眼，不过面庞仍然是一片煞白之色。
张小山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自然是看不到此番场景。
姜为面色有些难看：“支撑不住了？”
萧凌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方才那一出便是天脉自导自演的，就是为了探我实力，若是我不出手，怕是你们没那么容易回来。”
姜为眼中寒芒一闪，声音之中蕴含着滔天愤怒：“该死。”
萧凌峰感受着自己体内不断流逝的气机，有些无奈道：“小子，师傅这一身修为怕是今日便要彻底消散了，方才与那赵固动手，让丹海的缺口生生外扩了一倍。”
说着，萧凌峰忽然眼眶一红。
“师傅……怕是不能再护着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