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
青云山。
夜上三更。
天际骤暗,乌云压空,阴沉到极致。
群山万壑间,并不宁静,百兽横行,时有可怕的恐怖嘶吼传出,震的这青山万林摇颤,锋叶簌簌坠落。
山下小莽村,屋内黑漆漆。
一缕烛火通过窗棱照在齐风苍白的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眸,刚一起身,腰间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撕痛,一声痛吼,身体酸痛无力,径直地朝后倒摔而去。
怎么回事?
他在哪?
齐风躺在冰冷的床榻上,一脸茫然,揉了揉还有些鼓胀的头,记忆方才渐渐清明起来。
在平远村与伏鬼一战中,张婆子身死,极大的触动了他的内心,突的意识就陷入了癫狂,随之觉醒了身后的“东西”。
他尝试着感应。
他身后果然有一个无法感知的存在。
那“东西”是一片不详的黑白色厄土,上面有无数弥漫神威大坟屹立,存在于另一个不可名状的世界,他可以感知,却无法触碰。
他在感知中逐渐惊愕,那“东西”竟不是直接在他身后的!
他发现
背后的所在空间,更像是一面无形镜子,而这诡异“东西”还藏在这空间之后,好像是两个空间平行在一起,又相互隔空观望。
他可以透过‘当下所处空间’看到另一个‘无法感知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便是那“东西”是一个名为“领域”的东西。
那黑白厄土名为---异神盲渊。
而“伊岐盲舌”则是“异神盲渊”的领域杀招。
齐风无法想象“异神盲渊”多大,无数大界星辰环绕,渺小如一粒尘埃。
就在他思索之际。
门外一白髯老者手持一白底蓝面的瓷碗倏的推门而入。
“娃啊,你醒了?”
齐风看向这身穿粗布衫,神态温和的老者,下意识警惕道:“你是?”
似是察觉少年紧张,老者停下脚步,神色莞尔一笑:“娃啊,别紧张,我叫李阿父,一月前我去看望朋友,路过降罚山,刚巧看到你昏迷在湖泊旁,便将你带了回来。”
“我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齐风一愣,没想到他已经昏迷如此之久。
“是啊,说来娃你也是命大,你是不知,降罚山不久前发生了可怕一事!”说着,阿父谈言色变,脸上浮现一抹惊骇,小声道:“那里产生了方圆万里的大灾,一切生命都突然死去,无人知晓其原因。”
“方圆万里生机全部死去?!”
闻言于此,齐风猛地起身,脸色霎变,一对瞳孔中布满了惊惧,久久不散。
他嘴角微微抽搐,一手拭去额上冷汗,语气愈发颤抖道:“有人死吗?”
“当然了!听说死了几十万人呢!降罚山尸横遍野,万里血流成河,宛如天道末日黄泉染血碧落之景。”
阿父神情肃穆,顿了顿,更加深沉道:“此事惊动大乾国上下,大乾圣上大怒,特颁发诏令,无论是谁,只要在三月内查明情况,赏赐一枚‘破尊丹’和一本王禁武技‘天龙九重斩’,为此大乾上下倾出,誓要抓出诡异源头。”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当齐风亲耳听到这样的描述,如遭雷击,只感头痛欲裂,他知道这些人的死可能和他有关
他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想起当时施展“伊岐盲舌”的恐怖场景,可无论他怎么想,他的记忆都只停留在施展后所有空间都静止的那一刹。
他的记忆似乎被剥除?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齐风双目失神,神态大变,接着一脸暴怒,蓦的攥起双手,猛砸床榻,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痛苦?!”
看向突然变得癫狂的少年,站在一旁的李阿父吓得一跳,畏怯的缩在一旁,手中瓷碗也在慌忙间掉落在地,摔的稀碎。
他下意识失声道:“这娃难道是疯的?”
疯的?
我是疯的?
齐风闻言一滞,开裂着嘴,神色狰狞地向他缓缓走去。
“娃啊,你可莫要胡来,我可是救了你啊?”
阿父战战兢兢地往后缩,刚想转身逃跑,就被齐风一手扼住喉咙,狠狠地撞在冰冷的墙岩上。
“为什么”
“你们都说我是疯的?”
“嗯?”
齐风撕咬着牙,形似疯魔一般,不断咆哮道:“说啊!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是疯的?!!”
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年,那一对阴鹜森寒的眸子令他极其恐惧,他双手抓住对方掐住他的手,语气嘶哑道:“放放手”
下一刻,齐风莫名疯笑起来,倏的抬首,一头朝阿父砸了过去,“老子问你话呢?!”
紧接着,又是甩头数次砸了过去,砰砰,无数鲜血飞溅,“说啊!哑巴了?!”
“给老子说!”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是疯的?”
“放放手”
几番折磨之下,阿父身体遭不住,眼前一黑,昏死下去。
齐风静静站在黑暗中,双手不断糊着满是鲜血的脸,一言不发。少顷,方才停下手中动作,满是惬意的吐了一口气。
可当他缓缓睁开双眸,看到地上洒落的汤药,满脸血肉模糊的阿父时。
他一脸惊慌,满是颤抖地向后缩。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满是沾血的双手,疯了似的摇头大喊:
“不…不…不!”
“啊!”
“啊!啊!啊!”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
黑夜褪下疲惫的脸,夜色催更,山脉内围的青木遮天蔽日,看不见一丝光影,黑暗越发的深沉,令人不寒而栗。
顺着莽村通往山脉的那条路看去。
一个身穿白蓝相间水田衣的少年,正背着一个黄色柳条编织的背篓,一蹦一跳地往这边走来。
不知不觉间,就已来到家门口。
他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将手中上药园采集的蛇灵草捆扎好,陆续扔进背后的背篓里,欢快地走了进去。
“阿父,我回来啦!”
这少年刚没走几步,就看到齐风一人坐在院中,他两手攥着篓条,满是欣喜地跑了过去。
“大哥哥,你醒啦?”
齐风看着眼前估莫着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脸疑惑道:“你是?”
李虎挠头,讪讪一笑:“我叫李虎,李阿父是我父亲。”
齐风微微颔首,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询问道:“这大半夜的,你跑哪去了?”
李虎麻利地脱下背篓,从中取出一捆蛇灵草,双手摊开,递给齐风,憨笑道:
“这是阿父让我去真火寺百米外药园采撷的药材,虽然不多,但对大哥哥的伤势还是颇为有用的。”
齐风看着李虎一脸淳朴憨厚,身上脏兮兮的模样,心中一阵发酸,那一背篓的蛇灵草,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他刚欲要开口说话,便看到李虎探头,一脸疑惑地往一旁走去。
“阿父人呢?”
齐风一把拉住他,意味深长的笑道:“阿父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