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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异世异心
    北太平洋,大塔穆岛。

    意外发生的时候,陈星纪正推着一车午餐,给养老院里行动不便的的老人们分发,养老院的主楼里温馨素雅、一片祥和,过道里很清净,显得小推车生锈的轮子是那么吵。

    分发接近尾声,只剩下最里边那位连床都下不来的老人,陈星纪需要亲自喂食,还得把老人的头侧着,细细地将半流食一小勺一小勺送进他的嘴里,耐心等老人咀嚼后咽下,再喂下一口,还时不时用餐巾擦拭老人的嘴角和下巴。

    意外来的很突然,整栋三层的主楼连同附近的仓库在一瞬间离地而起,好似被一只无形巨手全数托起,在上升过程中主楼的结构还勉强能保持完整,陈星纪除了对突如其来的重力感到疑惑之外并未惊慌。

    然而上升很快结束,失去支撑的楼体开始下落。

    不止是人,所有东西约好了似的在同一时间跳过完全一致的步调,然后朝地面落去。

    就在陈星纪被这巨震搞懵的同时,头顶的天花板发出强劲的咔嚓声,随即裂纹飞快生成,或大或小的碎块堪堪欲坠。

    未及多想,陈星纪惊觉不妙,来不及收拾溅落的午餐,飞速踩下护理床的固定锁,不顾一切的把护理床朝着门外猛推。

    似乎冥冥中有什么在阻止他,仔细一看,原来整间屋子已经倾斜,看了眼尽在咫尺却无法可及的房门,他决定转换另一个方向:窗口。

    来不及换位置,只能把护理床朝着自己背后的方向猛拉,同时双腿用力,一边借着倾斜的地面挪床,另一边要避免让自己摔倒。

    窗子是落地窗,玻璃已经在先前的巨震中碎裂,但还保持着整块,外面的贴膜维持着这块玻璃最后的倔强。

    陈星纪想换个姿势,否则他将被护理床砸到玻璃上。

    可惜来不及。

    余下的时间仅能让他紧闭双眼,低下头微卷身子,承受这21岁的护理员不该承受的打击。

    哗啦声响,碎成瓦砾的天花板淹没了整间屋子,护理床在被砸前的最后一刻冲破窗口,承载着后知后觉的老人和形如挂饰的护理员飞跃当空。

    烟尘骤爆,天上仿佛在下灰。

    呼喊声从已经倒塌的养老院里传出,他们还算幸运,那些连呼喊都做不到的人才真的不幸,化作断壁残垣中无声的一部分。惨不忍睹。

    当然,这些陈星纪都看不见,他用被子尽力护住老人的头,防止他呛咳。同时侧过头紧闭双眼,以躲避无处不在的烟尘。

    刚刚还夕阳无限好的养老院,转瞬成为狂风中的柳絮,如同被践踏摧残的落叶。

    烟尘渐息,杂乱声潮水般褪去,护理床的警报一直在响,此刻才被陈星纪的耳朵分辨出来。

    是监护仪的警报,老人的血压有变化。

    伸手抹去显示屏上的灰尘,仔细看过数值后,陈星纪放下心来,这显然是应激反应,和本身的基础病关系不大。

    撩开被子看了眼惊慌中的老人,四目相对后陈星纪安慰说:

    “别害怕,我在这陪着您呢。我们等一会再继续吃午饭噢,出了点小状况。”

    老人不能说话,轻轻点头,然后想转头去看养老院。陈星纪忙再次遮住他的视线,生怕他看见如此惨烈的景象过分激动,指尖轻抚过老人的脸颊说:

    “我想是装修的人弄出的动静,灰尘很大,我给您盖上,别害怕,稍安勿躁,我去看看情况。”

    安顿好老人,踩下护理床床脚的固定锁,陈星纪迫不及待的朝瓦砾堆跑去,搬弄开小块的砖石,试图救出里边的人。

    瓦砾很杂,里面什么都有,碎石、砖块、断钢和毛刺处处充斥着危险,可此刻的陈星纪哪还管这些,他不顾手上的小伤,拼命挪开大块的瓦砾,搜寻着渺茫的希望。

    直到远处的巨响传来,他才惶恐的望向四周。

    养老院原本坐落在山脚的稻田边,风景不错,此刻四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就好像有人把整块院区丢到了另外的时空。

    事实上,正是如此。

    陈星纪站起身,望着远处电影般的大场面,惶惶孑立。

    只见几栋模样怪异的建筑从天上落下,相互碰撞后落地损毁,有座古色古香的簇新建筑平平稳稳的掉下来,却是掉进了碧绿的大湖里;列车状的东西斜刺里由地底冲出,沿途洒下云雾和水汽;呼啸着试图降落的巨型飞机全身浴火,尾部却带着越来越长的冰刺;某辆有很多轮子的异型车辆翻滚着从山上冲下,边翻滚边解体,而那山,竟也在动!

    陈星纪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此情此景:惊天灾难。

    “别愣着,救人!”

    陈星纪认识那个声音,是个新入院不久的老人,好像姓沈。

    从惊世情境中回过神来,陈星纪拔出一根粗长的钢筋,在随时垮塌的瓦砾间挖掘。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沈山月问。

    “我没事的。”

    “可是你的手在流血。”

    “小伤,没关系,现在这样子也来不及包扎,先救人要紧。”

    陈星纪望了眼近处隆隆生气的巨山,上面点缀着火焰与闪电。

    “这是怎么回事?地震吗?”

    “谁知道,想不明白的东西就不去想,专心眼前事。”

    沈山月想帮忙,可他实在搬不动瓦砾,只能对着废墟大喊:“喂,还有没有人活着?”

    几声或孱弱或嘶哑的呼救从缝隙中传出,一只手奋力推开碎石,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只白皙的手,上面沾满灰色的粉尘,陈星纪猜到它属于谁,那是这里唯一比他年轻的小护士:吕瑰。

    踉跄着小心爬过去,扒开碎石和尘土,露出吕瑰的脸。后者侧过头剧烈的呛着,原本姣好的面容在灰土和窒息下显得凌乱扭曲。

    “没事的吕瑰,你活下来了。”

    “怎么了?地震吗?”

    陈星纪用力挪开吕瑰身上的瓦砾,像拔萝卜般把她拔出来,年轻的小护士多处有伤,衣装破烂。

    “不清楚,你先到空地去,身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我还要救其他人。”

    “我和你一起。”

    陈星纪说了句“多小心”,就继续走进瓦砾深处,边大喊边搜寻。

    他们经历过地震,但这明显不是。

    废墟中,看不出楼体本来的样子,断开的厚墙鳞次栉比,处处透着破败与凶险,两人一前一后进行搜救,刚刚还有的呼声似乎绝迹了,说明有人正遭遇危险。可他们的专业是护理,对搜救一窍不通,吕瑰还险些一脚踏空坠入瓦砾,好在陈星纪一把抱住了她,像抱小孩般托着腋下,才化险为夷。

    “这里危险,你还是到空地去吧,帮我照看两位老人。”

    吕瑰悻悻点头,谨小慎微地走出瓦砾堆。

    就在陈星纪埋头挖掘,挥汗如雨的时候,吕瑰和沈山月却同时在喊他的名字。

    回身抬头,陈星纪向他们望去,却因为不知何处传来的隆隆声听不清,只见两人手舞足蹈指着他背后的方向,看上去很着急。

    回头举目,很快被眼前的异动震惊,先前那座会异动的小山不知何时挪了过来,此刻正歪歪扭扭的往瓦砾堆方向移动,陈星纪望见它的同时也听见那渐渐繁盛的噪音,并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小山,而是座移动城堡,数不清的巨幅履带碾压过一切,三架锥形推土铲将障碍移平,几处破损在兀自散落着零件,绷断的电缆闪烁着火花摇来荡去,所有显露在外的设备都奇形怪状,上面还有不可名状的部分在升起或下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无法想象这样一副画面。

    以这样的趋势,小山很快就会推平瓦砾堆,然后继续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留下无数条履带压痕,就像它身后的地面一样。

    保命要紧,陈星纪丢下钢筋,三步并作两步跑出瓦砾堆,娴熟地踩下护理床的固定锁,见沈山月跑不快,将他一把抱到床上,然后看了眼吕瑰,后者心领神会,自动跳上护理床。

    就这样,陈星纪推着护理床夺路狂奔,往小山移动的侧方跑去。

    同时,在原本有限的大塔穆岛上正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底层的海床在隆起,边缘突兀地凭空多出座渔港,规模很小的渔村和相比之下庞大的港口特别不协调,更惊异的是山顶出现的天文台,竟然没有任何支撑的当空而立,还没等各部分显现完毕就已经开始下坠,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反射面出现即掉落,倒扣着闷下来。

    不知何处来的列车、飞机、异形车辆和移动城堡总算安静了下来,不过肉眼可见的都各有损伤。莫名其妙的建筑没有一座是正常矗立的,统统七扭八歪磕磕碰碰,最惨的要数掉进湖里的那座寺庙,只剩个金葫芦露出水面。

    望着四周不可理喻的景象,陈星纪也不知该往何处去,索性在避开移动城堡后停下脚步,在打哆嗦的同时观赏憾世奇景。

    在这些古怪莫名的事物里,他唯一熟悉的养老院已经被巨幅履带碾压成粉,与土石融合进地面,连半点曾经的影子都见不到。

    那里面还有几十号人呢。

    想想自己也险些落得同样的命运,陈星纪不自觉的后怕,紧握着护理床边缘的手也在颤抖。

    发觉到他的异样,吕瑰把双手按在他的手上,贴近脸直视。

    “害怕吗?”

    陈星纪点点头,有时候,承认恐惧就是战胜恐惧的开始。

    “我也怕,我保证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场景,既然我们还能感觉到怕,说明我们还活着,感觉到我手心的温度了么?我们没事,无论这是多怪异的噩梦也必定会醒来,你觉得呢?”

    吕瑰一只手滑过陈星纪的脸颊,在脖颈动脉处停下,感受着狂跳的脉搏。

    “跳的很快呢,深呼吸,放轻松,我们已经安全了。”

    陈星纪哭笑不得,这些安慰人的技巧他常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个小丫头用在自己身上。

    “来吧,我们看看两位老人的情况,希望不用换床单,因为已经没得换。”

    说到此处,陈星纪启动护理床的实时监测,盯着显示屏上的几组曲线。

    曲线很规律,宛如平常。

    “他没事,沈伯,你感觉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沈山月挥了挥手,哼了声没事。

    陈星纪长出一口气,而后有股寒意直冲背脊。

    太惨了,太吓人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开什么玩笑?

    大塔穆岛从来都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是观光和疗养的胜地,可再看眼前的混乱景象,就像有人故意把这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从别的地方召唤而来,毫不怜惜地一股脑丢在岛上,好似巫婆的大杂烩,又像幼儿的玩具箱。

    “陈星纪,那边好像有人,我们过去看看。”

    “我先去,你陪他们。”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去。”

    “别耍性子,现在事出突然,什么都不好说,你呆在这相对安全,最好在附近找找能隐蔽的地方,我过去看看,要是……算了,总之你多小心。”

    他想说要是自己回不来,可没忍心说出口。

    逃跑是人的本能,此时已经有人从损毁的建筑里跑出来,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各处,陈星纪本以为那辆列车里应该有人,车里却意外的安静。同样安静的还有大飞机,虽然倾斜着一头扎在土里,机身上的火却离奇熄灭了,身后由碎冰点缀的拖曳坑波光点点,璀璨悦目,但同样没人从飞机里面出来。

    再看远处推平了养老院的山般巨大的移动城堡,此刻缓缓安静下来,庞大的体量让人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全都是机器。

    这使得陈星纪想去发泄惊恐后的愤怒,但苦于找不到目标,无可奈何地向人群靠近。

    离的近了,可以看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同样的表情,对意外的茫然和不解,及伴随的惊恐或愤怒。

    陈星纪的目光首先被三双大长腿吸引,在上面足足停留了五秒。那倾长却充满曲线的肢体包裹在一层紧身裤内,肌肉发达,及膝的彩色长靴上有某种装置牢牢固定,看样子像是枪炮,可武器怎么会固定在脚上呢?她们又不是没有手。

    还好,她们说的话能听懂。

    “你们好,我是……”

    自我介绍还没说完,陈星纪已经被三只脚指着,靴底上黑洞洞的圆形和里面的膛线昭示出那绝非装饰。

    “别动,保持距离,不想死就举起手来。”中间的人说。

    陈星纪亮出双掌的掌心,表明他没有武器和敌意,说:

    “我是陈星纪,夕阳养老院的护理员,请问你们是谁?从哪来?”

    中间的人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人放下脚开始搜身,很快一无所获,摇摇头。

    “我来问,你来答,明白吗?”

    陈星纪点头。

    “这里是大塔穆岛。”

    “哪个国家?”

    “不属于任何国家,因为它刚出现不久,是一次海底地震把它抬起来的。那么,你们从哪来?”

    “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哪一年?”

    “284年5月……”

    “什么?你再说一遍?”三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至少在我记忆里,今天是284年5月13日,但我明白你们的感受,我也一样经历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在那边的养老院上班,可就在刚刚,它变成了废墟,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没有了,连我自己都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听着,我不知道你们从哪来,也不知道那边的山为什么会移动,更不知道熟悉的大岛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我只想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忙的,如果不需要我就走,好吗!”

    陈星纪很激动,他抱着善意而来,却被戒心以待。

    “别激动,我们是先遣营侦查队第三小队,我们来自213年。”

    她从屁兜里掏出块零食,递给陈星纪。

    “仔细看看上面的生产日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陈星纪皱起眉头仔细凝视着零食包装上的小字,生产日期的确是213年。

    “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位是老人,一个长期卧床,有个小护士在照看他们。”

    “老弱病残,你能带我们去找食物和水吗?”

    陈星纪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我们能从别的建筑里找到,你会开车吗?”

    陈星纪看了眼远处长相粗犷的六轮侦查车,表示不确定。

    谁知道未来的车该怎么驾驶呢?再说一片凌乱荒蛮中路在哪里?

    “好吧,娇柔,你去开车,叶恩、小陈,跟我去侦查。”

    “小陈?”陈星纪对着称呼表示惊疑。

    “怎么?你不姓陈还是你比我大?再说你不是来帮忙的吗?难道要我们三个娇滴滴的姑娘搬东西?”

    陈星纪看了眼她肌肉嶙峋的大腿,那样子无论如何也跟娇滴滴扯不上关系。

    略作思量,陈星纪就跟上她们的脚步,一方面老人们暂时安全,可没食物和水也不能长久,另一方面有这三个未来的战士在身边安全感提升很多,心里踏实,虽然对她们所知甚少,乃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对了,我叫罗霓,她们都叫我罗队长。”

    陈星纪跟上罗霓,肩并肩,余光比照了下彼此的身形,还好,对方虽然腿粗,毕竟是女人,上半身比陈星纪要娇小。

    “噗嗤,”陈星纪乐出声,惹的罗霓侧目。

    “怎么?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女战士?”

    “我想到213离现在也没多远,你现在可能已经出生了。”

    “我279年出生,怎么?”

    陈星纪的嘴角又向上钩了许多,说:“原来你现在才5岁。”

    “我给你一脚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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