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前辈他有点不近人情。”

    李大海压低了声音，“他跟赵志敏前辈是反过来的，今天这一路上，除了给我讲解各种妖魔知识，协助尾刀，绝对不说任何多余的话，给我的感觉，他就像”

    机器人。

    冷漠而又无情。

    像事先设定好了程序一样，能往东，就绝对不往西。

    李大海这一天下来，可谓身心俱疲，想想都觉得压抑。

    程明听着就乐了，这哥们先前还对赵志敏前辈颇有微词，结果就一天的时间，评价就变了。

    “我感觉还行吧，毕竟，你们的效率高了很多。”

    程明笑了笑，觉得这方面无所谓。

    “哎。”

    李大海叹了口气，两人又沉默了好长一会，“我突然觉得哦”

    “嗯？”

    “现在这种生活还不错，远离大城市的喧嚣，每天都只需要为了自己，为了活着，去禁区里慢慢变强，不用考虑任何多余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李大海索性在矮床上缩了起来，把头埋在膝盖上，臂弯里。

    “没有烦人的催婚，没有赡养老人的职责，没有”

    如同梦呓的声音，最终戛然而止。

    程明听到了若隐若现的啜泣声。

    程明没有说话，他正如赵志敏前辈那般，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李大海的肩膀。

    大抵是，想家了吧。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一直表现得很坚强。

    说到底了，无论他们的身体出现什么样的变化，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思想，终究只是凡人。

    程明能理解。

    只不过，程明历来习惯把一切的心思，一切的情绪，都深埋心底，习惯戴着面具过活，不愿意暴露自己软弱的另一面。

    所以，他不想和李大海一样控制不住情绪，也不能。

    “抱歉，阿明，我得早点睡了，明早还要继续跟柳青前辈一块出去。”

    李大海缓了好长一会，才起身，下了矮床。

    “嗯，别想太多，未来你还有我，还有前辈们。”

    大家并不孤单。

    程明如此宽慰道。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李大海终究挺直了身板，不敢让程明看到他那狼狈的正面模样。

    开鸿十八年二月十四日。

    也就是程明和李大海穿越的第二十六天。

    黑风山北侧丛林。

    终于，赶在百鬼夜行到来的前夕，程明在赵志敏的帮助下，将妖力累积提升到了1，顺利升了1级。

    真名：程明

    起源：虫种

    职阶：方士

    等级：2级，开门境

    妖力累积：1

    法宝：焱月

    神通：

    起源诅咒

    寂灭妖火

    聚合：1阶，掌控133

    净焰：1阶，掌控2

    确认着无字天书上的信息，程明忍不住握了握有力的双手。

    将天书等级提升到2级过后，他各方面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了普通人。

    可惜他还顶着“起源诅咒”这个负面神通，各方面能力减半，不然还可以更强。

    再者，新解锁的神通，净焰，真就不出程明的意料，没多大卵用。

    净焰，将寂灭妖火附加于任何死物之上，产生破邪效果，持续1分钟。因相性不足，当前只能发挥最低限度的威力

    看着效果差一般就算了，然后还要被“起源诅咒”再削一轮，整得跟笑话似的。

    “哎，可惜，真的可惜。”

    程明感觉这玩意顶多就是让破字短剑，或者解放妖力后的焱月，稍微变得锋利一些。

    “我倒觉得还行。”

    赵志敏端详着湘字短剑上一抹纯白色的寒芒，晃了晃，等待其自然消散，“能为他人附魔的神通，历来不多见。”

    效果是差了些，但聊胜于无。

    程明听着更加尴尬了。

    想想，前辈还真是好人啊，这么长一段时间来，很多时候都会给他打气。

    “希望以后提升阶段，能够有所改变吧。”程明暗道。

    明晚就是百鬼夜行。

    程明听赵志敏前辈说，明天过后，他和李大海就得自力更生了。

    前辈们能带他们一时，带不了他们一辈子。

    即便这样，程明也是非常感动。

    “今天就到此为止，阿明，我们早点回去，反正明天白天闲着没事，今晚我们倒不如出去狂欢一波。”

    赵志敏转身沿来路折回，程明赶忙跟上。

    “什么狂欢？”

    好长一阵子了，他们都顾着在禁区里猎杀妖魔，哪知道什么玩乐。

    “比如，去外面吃点好东西，比如，去看看大戏，或者斗鸡”

    娱乐方面，还是有些匮乏呐。

    “那不错啊，感觉就像怎么说来着”

    程明愣了愣，才想到一个词，“团建。”

    “差不多，日子不总是打打杀杀，还有诗和远方。”赵志敏笑了笑。

    两人在这少有的平静中，沉默了下来。

    直至临近钦州城城门的时候。

    赵志敏突然像是心血来潮一样，靠近了一旁的大树，右手不经意地触摸上去。

    “哧——”

    淡蓝色的火焰，在手心绽放，一闪而逝。

    黑棕色的狰狞树皮上，悄然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烧焦印记。

    程明看在眼里，倍感惊讶。

    回到鬼村，历经一番洗涮。

    当程明再度下楼集合的时候，时间差不多是晚上七点左右。

    他很快跟上了赵志敏、张露还有柳青三个前辈的背影，一起漫步在钦州城的繁华长街之上。

    放眼望去，带有岁月痕迹的建筑群周边，到处灯火通明，熙来攘往，各种叫卖声不绝如缕。

    他们这五个伥鬼，无论前辈还是晚辈，都有些失魂落魄地穿行在人流中。

    “志敏，我们往哪走？”张露问道。

    和其他伥鬼不一样，今晚的张露换上了一身亚麻长裙，搭配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秀丽面容，就好似优雅的蝴蝶。

    不止牵动着四个男性的心弦，更是吸引了周边诸多行人的目光。

    如果不是那非人特征过于显眼，程明他们甚至怀疑，可能会有人来找她搭讪。

    “露女士，你居然没想好吗？”赵志敏茫然地抬手捏着下巴。

    “你是我们的领头，不该由你来决定么？”

    张露噗嗤一笑，银铃般的笑声，淹没在尘世的喧嚣里。

    “啊这去随便吃个饭？”赵志敏问道。

    “好啊！”

    “”于是，赵志敏的目光迅速在周围街道上扫了一圈，却是沉默了相当之久。

    看来，对于很多人而言，人生里最头疼的问题，终究是，今晚吃什么？

    “啧，阿明，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程明闻言跟着茫然了数秒，呢喃道，“随便。”

    “大海，你呢？”

    “我也随便。”

    “”

    赵志敏无语了。

    这世间，“随便”二字确实可以回答很多问题，无论何时听到都有种熟悉感。

    阴沉着脸的柳青，被赵志敏看得一阵慌张，“我对城里不熟”

    “好啦，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靠不住，”张露望向西南方向的街道，“待会去怀玉酒楼吧，去年我和阿宏去过，那里比较远，不过，很不错，搞不好还有免单的机会。”

    大概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久远记忆，赵志敏和柳青都默不作声，氛围登时变得有些沉重。

    刘志成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二十多日前，他和两个同门死党，潘恩以及陆羽，在黑风山地界遭遇大量死魂灵围杀，险些命丧当场。

    即便刘志成武艺高强，硬是扛着重伤昏迷的两兄弟逃出生天，可终究气力不支，倒在了钦州城的城门外。

    正常情况下，他们三兄弟必死无疑。

    毕竟，如今这世道，见死不救才是常态。

    那天他们在城门外的林区里昏迷了许久，不止没人愿意救他们，更有甚者，当场扒了他们身上的财物。

    谁还管他们的死活？

    真让刘志成遇上其他同行重伤躺外面，只怕他也是类似的做法，死人财也是财，发了再说。

    然而，他们却活了下来。

    救他们的好心人，正是伥鬼。

    这颠覆了刘志成的认知，才让他直至今日，都感觉心难静意难平。

    “那三个蠢货。”

    拾起混乱的心事，刘志成终究焦躁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而后扫视着周边。

    这里是怀玉酒楼外的大场，周围诸多灯柱上的硕大夜明珠，正散发着柔和光芒，将一大片区域映照得灯火通明。

    沿着多张整齐排列的喧嚣酒席往远处望去，还可以看到一个繁花似锦的高台。

    高台上萧瑟齐鸣，众多身着霓裳羽衣的妙龄女子，借着雅曲，迈着缥缈的舞步，如隔雾之花，在朦胧中闪动着绚烂色彩，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欢呼。

    放以前，刘志成肯定也是欢呼人群里的一员，可今天，他却兴致缺缺。

    “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端坐在刘志成正对面，慢条斯理饮酒的书生陆起，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

    “哪里没有？”在一旁对着美人吹口哨的潘恩，头也没回，就忍不住挖苦了声，“放往日，看这狄三娘的妙舞，你哈喇子都掉了。哪像今日，跟肾亏似的。”

    “放你娘的屁！”作为男人，最不能忍的就是这个，刘志成的脸更黑了。

    潘恩被这么一凶，哪还敢说话。

    倒是陆起的表情逐渐微妙了起来，“老大，脾肾亏虚，我倒有个偏方”

    “都给我闭嘴，你们的手头本事真要有嘴皮子这么花，我们还用得着养伤养这么多天？”

    又是一杯闷酒下肚，刘志成突然看到，大场的入口处，出现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