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张西星的生长发育,他们家真的可谓是殚精竭虑。
这明里暗里的关心真的是让张西星既感动又羞耻。
其实张西星刚穿过来的时候,感知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后第一时间就检查过了。
所以他虽然心脏不好,虽然虚,可能,也许,大概耐力不怎么够,但他张西星真的完全没必要这么补,除了虚了点儿,他发育的一点儿问题也没。
当然了,偶尔稍微补一下也可以。
但是也不能天天这么补啊,他怎么说也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好吧?
这一个月来,就算他再虚,这天天顿顿的乳鸽汤,乌鸡汤,阿胶红枣汤,牛尾汤啥的,框框就往他身上漩呢,是个人他也受不了了啊。
看看这桌上,不仅有面包,牛奶,煮鸡蛋还有八宝粥,一笼小包子,一碗配料不明的汤,以及今天早上喜提的一碗姜汤。
这汤汤水水的,真的很要命。
其实张西星上辈子比较偏好中式早餐,像是油条,卤煮,豆浆,胡辣汤什么的,五湖四海的,他都爱,就是不爱吃西式的面包牛奶啥的。
不过到底这辈子是不一样了,该吃的还是要吃的。
至于那碗姜汤是必不可少的。
不管多讨厌,在张东月这里,一切都要为他的身体健康让位,涉及到张西星身体方面的问题,家里人谁说了都不管用,包括老爷子。
自然张西星也说了不算。
所以最终的结果还是一碗姜汤下了肚,尽管最后张西星难受的干呕了半天。
张东月看张西星难受的眼圈的红了,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过最后还是狠心说道:“你刚被送来那会儿,身体弱得跟只小家雀(qiao,三声似的,不爱吃奶,只会哼哼唧唧的叫。
爷爷当时差点儿以为养不住了,妈每天夜里都不敢睡觉,就怕一眨眼,你就没了,后来你好不容易长大了点儿,终于能吃饭了。
可你真挑剔啊,从来不好好吃饭,从小吃东西就挑嘴,不喜欢姜的味道,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不喜欢太甜的食物,整天瘦巴巴的,看得人心疼。
可是这么些年,总算把你磕磕巴巴养这么个大高个,你长大了,挑嘴却是一点儿都没变,甚至比起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世界上有那么多能吃的,好吃的,你那点挑嘴算什么,只要你想吃,姐都能想办法给你弄来,但是,前提你要吃,你不能不吃,你不吃,身体怎么补充营养,怎么提供能量。
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吃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只是想让你长个教训,如果不想再喝姜汤,下次冷了就记得添衣服,不然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说着,张东月拉过张西星的手,给他按摩虎口处,缓解他呕吐的症状。
说实话,一开始张西星是有些不耐的,觉得张东月大惊小怪,只是早上吹了会儿冷风,哪就这么脆弱了。
可是有这样一个人比你自己还在乎你的身体,张西星还能说什么。
只能认真的保证道,“放心吧姐,我自己的身体肯定会珍惜的。”
“你能做到才好。”
其实还有一句话张东月没说出口,“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你身边。”
看着突然沉默的张东月,张西星也没在说什么,他向来分得清主次,所以在刚穿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差到什么地步的时候,他就把恢复健康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只是上辈子他一直身强体壮的,连感冒发烧都少有,突然变得这么“身娇体贵”,即使他尽量注意了,但还是有疏忽的时候,导致他总是会忘记他现在这具身体的“脆弱”。
其实如果不是知道张东月的好意,张西星根本不会愿意这样被人管束,他以前一个人生活,已经自由惯了。
刚来的时候,他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被张东月管控着,那感觉真的十分的难受。
没有发飙,也不过是碍于自身处境暂时忍耐罢了。
但后来,短短一个月,张家的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关心和重视,让他逐渐放弃了一开始的警惕和疏离,慢慢开始接受他们对他的好。
所以其实,他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这么好的融合原主的身体,除了两人之间莫名的契合以外,还有他发自内心的接纳。
既然回不去,就要好好在这边生活,相信原主如果去了他那边也会照顾好他的家人朋友。
……
吃过早饭后,因为下雨,张东月决定穿着雨衣步行去上班,他们家距离张东月工作的少年宫不是很远。
张西星倒是想去送,奈何身体不允许,他冒雨去送,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把自己送去医院。
所以他很有眼色的没提送张东月上班的话。
而张东月出门后,张西星回到楼上继续复习高中的知识。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把高一高二的内容全部重新学了一遍,毕竟是曾经学过的内容,虽然细节有些出入,但整体是没什么大的变化的,而且一些做题的思维是不变的,剩下的就是有针对性的背诵一些内容,和做一些练习。
只是这次张西星才坐在书桌前不到半小时,就听到楼下啪啪啪的拍门声。
一听这声音,张西星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果然还没等他下去开门,楼下敲门的人就已经自己进来了。
接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叮哩哐啷的声音。
等张西星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周春来正弯着腰在水井旁边况次况次的打水,冲脚上的泥巴。
他们现在住的小楼是张家早期买的,不过楼的年代有些久远,大概是八九十年前建的,不是那种带花园的小洋楼,而是自建的类似三合院的房子,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有些破旧,外墙都有些斑驳。
但他正屋是两层的,房子虽然旧,但当时主人家盖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料子,红墙黛瓦,地面铺的是大青石,整体是十分有年代感的一个房子。
当时为了张西星住进来,他小爸特意找人重新修缮了一遍,包括为了用水方便新挖的井,专门找工人在院子里排的水管,还有院子里专供客人用的蹲厕,二楼他和张东月房间各隔出来的一个室内卫生间,里面用的还是马桶,甚至还有浴缸。
要知道他上辈子还小的时候就是普通家庭,当时家里也住筒子楼,大家一起共用底楼的公共厕所和澡堂,做饭都在过道里做,他们家当时算是好的了,家里人口少,其他家庭还有十几口挤着十几平的房子。
每次夜里上厕所都是在自家的痰盂里面,每天早晨再拎到楼下巷子口等着人来收。
那种逼仄压抑的生活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艰辛。
小时候的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这么过的,直到后来,长大了懂事了见了世面才知道原来还有人可以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活得依然光鲜亮丽。
当时他就明白,不管什么年代,想要过的好,钱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他觉得张家过的不错,那也是和他曾经的生活相比,但其实以张家的实力,即使在这个年代,也顶多属于中等偏上,还是远远比不上那些真正的顶级富豪家庭。
要知道一些老牌的富豪家族都是在八九十年代发家的。张家这点儿家底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他知道当初张家一家人住在职工大院的时候,也没他现在这里住着这么舒服。
当时在那里也是住筒子楼,不过老爷子身为厂长,房子要比其他职工大点儿,但也是没有独卫的,大伯和小爸每天都要轮流到下面到痰盂。
像是张西星这里两年前就用上的冰箱,职工大院那边是没有的,直到张家一家搬去老宅,这才用上冰箱。
张西星高一住到这里来之后,因为独门独院,小爸他们把能置办的都给他置办上了,就算不能置办的,也想办法置办了。就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这家人为张西星的付出可真是怎么还都还不完。
……
看到张西星下来,周春来草草冲了两下,就左右两边各拎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红色的塑料桶,摇摇晃晃往北屋这边走,可以看到桶里的鱼还不停的往外蹦。
“阿重,快来看我今天的收获。”周春来一脸激动的跑到张西星面前得瑟。
张西星站在堂屋的屋檐下,看着那家伙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就往屋里冲。
这时候他就十分想摸根烟来抽,随后又想到自己的身体,不禁哀叹,也不知道这辈子他还能不能抽上一根烟。
没烟抽的张西星有些烦躁的搓了搓手指,看到周春来拎着桶过来,他往后退了几步,给周春来让开位置。
又指了指堂屋门口的水龙头,“那边有水龙头,脚弄给老子干净再过来,而且我好像把我家钥匙在哪告诉你了吧?”
“我那不是怕冬月姐在家吗?”
“她整个假期都在少年宫兼职,你不是知道吗?”
“但今天不是下雨吗?这么大雨,我还以为冬月姐要请假休息呢。”
“好好的为什么要请假?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总想着偷懒啊?”张西星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嘿嘿,”周春来放下桶,一脸不怀好意的凑到张西星身边,“阿重你说冬月姐明明这么高的学历,能力这么强,琴弹得又这么好,干嘛非要在我们学校当一名普通的音乐老师啊?你说,是不是……”
“闭嘴吧,快点儿洗干净。让她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她,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张西星打断周春来接下来的话,就知道这家伙没存什么好屁。
周春来看张西星不愿多说也不勉强,自顾自的去一边清洗身上的泥点子,就是如果他不笑的那么猥琐的话应该不会那么让人想打他。
刷脚,洗脸,弯腰冲头,五秒钟一气呵成,直起身甩了甩头发,一个十分草率的战斗澡就算完成了。
让旁边的张西星看的眼角直抽抽,说实话,他这人看着一副悠然自在,风流浪荡要把自己活成仙儿的作派,其实一身的臭毛病,比之真正“有病”的原身,难伺候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中一条,就是洁癖,而且是只洁他人,对自己那是再邋遢都不嫌弃,双标的十分理直气壮。
“你不当人啊!”
这是他上辈子因为逃婚暂时借住他家一年后的某狐朋狗友,被他荼毒后,实在难以忍受,准备回家结婚前,对他的所谓发自内心的声讨。
张西星对此不置可否,他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他只是爱干净又不喜欢动罢了。
一个大男人,住在他家,没管他要房租,甚至还监督他变得干净勤劳整洁,这还不够兄弟吗?他都没嫌弃那家伙影响他和妹子们的二人世界……!
但明显,自从来到这里,张西星总是接连不断的被不同的人压制。
之前是张东月,现在是周春来。
此时看着周春来一系列动作的张西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转过头假装没看到。
因为就张西星近一个月对周春来的了解,如果他提出让他认真清洗干净的话,周春来可能把战场扩散到整个一楼所有空间,所以经过多次教训的他,已经学会了和自己和解,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他这辈子是来这里休养生息的,不是来找罪受的,现在什么事都不能阻挡他“变强”。
算了算了,不聋不瞎,不做家翁。
两辈子年龄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爷爷不和小孩子计较。
这边张西星还在默默洗脑自己,那边周春来已经趿拉着拖鞋,走到红桶旁边,从里面捞出来一条有成年男人三指粗的黄鳝给张西星得意的炫耀道:“怎么样,这个大家伙猛不猛?还有这个,”说着就把手里的黄鳝往桶里扔,又从最下面捞出来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老鳖,“看这个,回头给你煮了,好好补补!”说着还给了张西星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张西星无语,“补你个头,爸爸不需要。”
周春来听了,突然直起身,面色严肃的上下打量张西星,就在张西星觉得奇怪就要开口问的时候,突然道,“阿重,既然你们背着我已经偷偷勾搭上了,那,兄弟就勉为其难让你做我后爸。虽然你身体不行,但你长的好看,我妈应该会喜欢。而且你和我妈在一起也不用辛苦生孩子了,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只要你让我继承你的遗产。”
张西星脑瓜子嗡嗡的,他看了一眼还在畅想着继承他遗产后过上幸福生活的周春来,甚至没想着过去揍他一顿。
他在想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派这么一个大奇葩来惩罚他。
说的越来越开心的周春来发现突然很安静,等他看去,就发现张西星正十分颓废的蹲在屋檐下,一副生无可恋的衰样。
周春来走过去,一起蹲下,看着外面的雨,“怎么样,考虑考虑?”
“考虑你妈啊!”张西星有气无力道。
“对啊,考虑考虑我妈,我觉得一定要有后爸的话,我只能接受你来当我爸爸。”
张西星更加无语,扶额道,“滚啊!”
……
两人一顿抽科打混,又过去继续看那些收获。
张西星跟着周春来往桶里看了看,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整整大半桶的大龙虾,还有一桶的草鱼,鲫鱼和黄鳝,还有那只大鳖,每个都长得十分肥美。
看着这些大货,张西星有些纳闷“这些大家伙你都从哪儿弄来的,我记得咱们这附近没什么深沟水渠吧?”
“嘿嘿,”周春来咧嘴一笑,“孤陋寡闻了吧,告诉你,这是我们仨儿凌晨四点多跑下面石水村的鱼塘里抓的,怎么样,够咱哥几个吃个两顿了吧?”
“我和阿刘,芳芳说好了,今个儿晚上哥几个儿不回了,就在你家熬夜通宵了!”说着周春来拿抓过黄鳝的大爪子使劲儿拍了拍张西星的肩膀。
然后也不管张西星答不答应,直接就咚咚咚跑到厨房,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大铁盆出来,然后就蹲到水龙头下面,哼次哼次的开始扒虾。
“这是不怕我姐在家了?”
张西星对外套上的爪子印十分嫌弃,忍着洁癖,把外套脱了扔到旁边,这件外套不洗干净他是死活不会再穿了,他讨厌鱼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