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西星走到书桌前,看着桌案上的颜料与笔墨。
“所有的颜料都在这里了吗?”张西星问道。
张老爷子听了这话挑了挑眉,随后走到西边靠墙的一组黄花梨斗柜旁,打开最上层的顶柜,对着张西星说,“这里你可以找到所有你想找到的颜料。”语气十分有些洋洋得意。
张西星走过去一看,嚯,真是好家伙,里面密密麻麻的颜料,还有各种颜色的矿石,木料,甚至还有西方国家的一些原料,这可真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看得他的眼都花了。
不得不说还是老爷子厉害!
张西星对着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从里面挑挑选选,然后果不其然找出了自己一开始预想的那款颜料。
当看到老爷子这一柜子的颜料的时候,张西星就猜测他可能会找到自己想要的,没想到果然如他所料。
这款颜料在这个时代也是不好找的,价格也十分昂贵。之前他打算作画的时候这款颜料也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其实没有真的想着能在老爷子这里找到,他本来是准备了其他画作的。
但没想到的是老爷子这里却恰好就有这款颜料。
张老爷子看着张西星拿走了一瓶红色的颜料,心里有些不解。
这款颜料摆放在他的一众进口颜料中,但几乎没怎么用过,是他初学画画的时候托国外的朋友帮忙购买的,因为朋友也不懂绘画,就把当时市面上几乎可以找到的颜料都买了一份,这些颜料当时花了他很大一笔钱,买回来之后才发现他几乎很少用到这些颜色。
尤其是这款红色,先不说他的画作中很少用到红色,即使偶尔用到,他也多是习惯用胭脂红。
即使不知道张西星用意如何,是准备如何运用这些色彩,但张老爷子也没有当场提出疑问,毕竟每个画家都有自己的习惯和想法。
这幅画张西星曾经临摹过无数次,甚至为了获得其中的精髓,他还专门跑到真迹前去细细观察了大半年才画出来能够以假乱真的作品来。
但这幅画是他职业生涯后期,技艺足够成熟的时候才敢去触碰的画。早期他的水平可远远画不出这种作品。
看着一副浓重明艳的红梅图在自己小孙子手下慢慢成型,张老爷子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恍然再到震惊最后到不可置信。
虽然张老爷子学画时间短,水平也不到登堂入室的地步,但是他鉴赏水平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张老爷子在二十年前特殊时期就已经在偷偷的私下收藏一些艺术品了,怎么说也看了二十多年,后期又跟着一些有名的大师学着看了十多年,所以对自己孙子手下这幅画的水平,他多少还是能看出个一二的。
单说这技巧,这要不是浸淫多年的大家,就是天赋惊人。
普通水平根本不可能在纸上如此的挥洒自如,超脱奔放。这气势雄浑,纵横淋漓的大写意,他们协会里有几个能达到这种水准的。
而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过张西星画画,但现在现实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亲眼看着这幅画一点点成型的。
即使再不可思议,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孙子可能就是那万里挑一的天才。
而且这幅画在色彩上,自家孙子却又另辟蹊径!
梅作为他们夏国花中四君子之一,历来的画坛各大家多是用其来表达超脱孤傲,坚韧不拔的品格。
但是张西星的这幅红梅图却完全不同与当下风格,给他的感觉更贴近生活,就像是开在他家墙边的那株梅花,而不仅仅是诗人的傲骨寒梅。
他的整棵梅树的枝干十分奔放,肆意,采用了金石笔法写出,遒劲有力。
而他画梅花更是用了刚刚拿出来的那瓶红色颜料,他看了说明,这种红是来自于一种生物颜料,称为胭脂虫红,也称西洋红。即使在国外也非常稀少且珍贵,当然价格也十分感人。
在国内,画家们用的红色,一般都是胭脂红。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根本不会有人想到用这款红色。
而且在当下的大多数国画作品里,画家们多是用黑色,即墨分五色,圈子里普遍认为在这方面做的好的才是厉害人物。
即使大家也有用红色,但大都用于亭台楼阁或者一些小范围的点缀,而在自家孙子这幅画中,红色却占了篇幅的几乎三分之二。
老爷子既惊叹于张西星用色大胆,又感概于这幅画可能不会被主流所接纳。
他虽然收藏有这种红色颜料,但他其实从未用过,他的画也多是用黑,灰,白,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把洋红用在水墨画中,因为那简直太不搭了,而且会显得俗气,哪有黑,灰,白显得格调高雅。
而张西星的画中,却大胆设色,用洋红画出来的梅花格外的纯,格外的艳。
梅树的枝干和花蕊更是用了浓墨刻画,两厢对比强烈,显得整幅画面极其生动。
要知道这幅红梅图可是上辈子地球上著名画家白石翁的代表作。
白石翁的地位那是独一无二的,他开创了新的画法流派,把大红大绿融入到水墨之中,探索出了新的色墨语言,开创了“红花墨叶”的画法,使作品更贴近生活,让艺术更受大众欢迎,虽然在圈子里备受争议,但无疑,他是一代画坛巨匠!
就连近代的画家毕加索都说过,因为有齐老爷子在华国,所以他不敢去华国。
而之所以张西星在画上用红,选择这款西洋红,而不是国内画家常用的胭脂红,是因为胭脂红比较容易褪色,而西洋红在后世不仅有“色夺胭脂,古艳绝伦”的美誉,它于深红中略带紫色,艳丽沉稳,且有良好的光热稳定性和抗氧化性,是非常良好的天然色素。而且上辈子他画这幅图都是用的西洋红。
最后一笔点墨,收工!
张西星站在桌前仔细端详这幅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而且不论是在技巧上还是在意境上,都比上辈子自己的那幅要好很多。
本以为自己在画画这条路上已经达到自身技艺的巅峰,不可能再有所进步,除非他能找出属于自己的路。
但上辈子的他代表的早就不是他自己,而是代表着他的师门,他的身后更是有更多的利益集团,他不可能停下来去找自己的路。
但没想到他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文化艺术领域发展繁荣,但却又和他前世不同。前世有的一些文人艺术家以及作品这个世界都没有。
而他和原主的融合,使得他又重新启动了那早已经老旧卡住的齿轮。
他在画画这条路上再次看到了希望。就是不知道,他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去找到自己的路。
也许是一辈子,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根本找不到路,但他也要一直找下去。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作画了,也不代表他不在画以前的画了。
不说那些画所代表的意义,虽然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但他自己知道就足够了。单说那些画在艺术上,都是巅峰之作,他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再说他是要找到自己的路,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抛弃自己以往的路,他想要让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放弃以往的所学,就意味着要判出师门。
他不愿意背叛师门,即使是在这个没有他的师门存在的世界。
因为前世的他如果没有遇到他师傅,没有师傅的培养,他还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他无法看到那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无法见识到如此精彩的人生,可以说是他的师傅改变了他的人生,所以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他也永远不会忘掉自己的来处,自己的根源。
就在这时候,张老爷子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凑近了仔细观赏这幅作品,“大孙子,你什么时候画画这么好的么?”
“一直都这样啊。”张西星尽量保持淡定道。
“噢,是吗。”张老爷子腹诽,有才华了不起啊!
有才华还真是了不起!
看自家孙子那随手拈来轻描淡写的态度,他可能根本就不了解这幅画代表的意义,多少画家想要拿出这样的作品不得熬个十几二十多年。
不说其独特的用色,单就国画水平都让多少还在底层蒙头乱撞的画家们羡慕不已。
包括张老爷子!
“怎么样,爷爷拿你这幅画去参展怎么样?”张老爷子拿着画越看越喜欢。
“行。”张西星无所谓,他享受绘画的过程,至于之后用于什么用途,他不在意。
午饭后,张西星回房间休息。
下午已经报道过的人不用去学校,明天正式开学,上午开学典礼由上次期末考的第二名上台演讲。
本来是由张西星去的,只不过原主拒绝了,这就便宜了张西星了。
不过张西星是高二期末考的第一名,明天还要上台领奖。
下午张西星基本没什么事,就在他的小阁楼里刷题,脑子好刷起题来自然十分爽!
第二天,张西星和张东月吃过早饭后,两人一起去学校。
同行的还有一早来等张西星的刘密。这次搬家张西星和刘密两家距离的就更近了。
高中以前张西星和金堃上学顺路,因为两家都住在职工大院。上了高中张西星搬到桃花巷,通常和同住桃花巷周春来一起顺路上下学。现在张西星搬到下邺,终于轮到了刘密,因为刘密家住上邺的军区大院。
和刘密约好中午放学一起走,三人在主楼分开。张东月去主楼的办公室,刘密和张西星在东楼三楼分开,刘密的教室在三楼,张西星教室在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