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度放松,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渐渐地我也感觉奇怪:“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黑眼镜无所谓地耸耸肩,咧嘴一笑,“已经开始了,就只有等待结束了。”他活动活动筋骨,从后背把那把唐刀抽出来,比划了一下。我看着他的各种策划,一言不发。
“八门遁甲你肯定不了解,但是你只要知道这种东西现在能要你命就对了。不要傻站在那里,命运就是从你不知所措开始被注定的,而且还是被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决定的。”黑眼镜看了我一眼,“有功夫发呆还不如来想想怎么过去。”
“你那刀也不到两米啊。也没那么长的刀。”我说道,“踩高跷过去可以,但是不现实。”我看了看前面,黑眼镜也没有接我的话。他站在那里想了五六分钟。
情况实际上是这样的:前面实际上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凹陷在地上,在坑里面放满了陶罐,一点缝隙都不给留下。我甚至不知道这些罐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黑眼镜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我能自己过去。你平衡感好不好?”
“什么?”我皱了皱眉,没有明白他说的意思。黑眼镜就比划了一下:“我过去的过程中,我会想办法在墓道上挖一点凹槽,如果可以,那你就把手脚放进凹槽里面,一点一点挪过来。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在不踩碎罐子的前提下,走过来。”
黑眼镜不等我回答,他直接就躺在地上了。我看着他,莫名其妙。黑眼镜忽然说了几个我听不懂的发音,整个人发出了一阵骨头摩擦的声音,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蠕动过去。
“当人仰天躺着的时候重量会被分散。那些马戏团表演滚钉板都是这么搞的。”黑眼镜说道,“只要你能够熟练到极致,你就可以做到你认为做不到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过去,如果我在半途压碎罐子了,你就直接往回跑。不用担心把那边的罐子踩碎,在那之前我会尽我所有的力气吸引蛇群到我这里来,你就想办法从盗洞里面上去。”
我点了点头。黑眼镜再次仰天躺倒,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我能够过去,事成我付出十个代价。”他看了看远处无尽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靠你了,天启。”
这句话说完他就把刀放在自己胸口,用原来那种诡异的姿势一点一点挪过去。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他一点一点挪上了陶罐地带。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居然真的没有压碎任何罐子。黑眼镜挪了离我差不多五步远,他就开始慢慢挪近墙壁,然后渐渐地放松下来让自己重心再次散开,再缓缓地拿刀去挖墙壁。墙壁都是夯土,他一点一点地挖,挖了一个能够勉强落脚的地方,看了一眼上面。那上面实际上是一条排水渠,防止山洪把墓穴淹没排水用的。我示意我手能够搭在排水渠上,他就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我们互相配合了很久,最后我看着黑眼镜最终挪到了对面,他直接就跳起来了,然后扭了几下脖子,再次发出了那种摩擦骨头的声音。他看着我,招了招手。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非常失败。
我看了看黑眼镜给我挖的落脚的地方,非常浅。他再挖下去可能陶罐碎裂的可能性会变大。我把手电筒绑在自己肩膀上,用绳子穿过腋下绑牢,然后试着用手死死按在排水渠上,右脚先踩在凹槽里。
五步的距离对我来说说远不远,但是因为凹槽太浅了所以我大半部分的力气都是用在了手上面,不让自己手滑摔下去。那条排水渠离我的头也非常近,我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一路攀爬过去都需要看着排水渠。这条排水渠里面全是灰尘和蜘蛛网,死蜘蛛大大小小遍布了排水渠,甚至还有几条蛇干。我觉得这些东西非常恶心,只能极力告诉自己那是一些品种特殊的草,和冬虫夏草长得差不多。
我的手为了不掉下去所以扣得很死,那排水渠是长方形的一点凹陷突起的地方都没有。等我终于过去脚触地的时候我人瞬间疲软下来,看了一眼手,手指甲全部破开了。黑眼镜坐在那里等着我,看我过来了他就笑了笑,拍了拍手:“好,这是我们的一大步。那位老兄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做到了。”他踢了一脚一边的碎石,说道,“这里有不少蛇干。你看见没有。”
“那条排水渠上到处都是,”我没好气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黑眼镜不怀好意地笑笑,用他的树枝挑起一根来。这条蛇不是蛇干,是一条蛇尸。蛇死在这里时间不长但是已经腐烂发黑发臭了。他还是用手电筒照了照前面,全部是蛇尸。
“有刀伤。”黑眼镜道,“我观察有点时间了。都是刀伤。这年头还有人用冷兵器么?”
我叹了口气,心说你他妈是不是爬傻了,你自己背后那一把是什么。我就说道:“你不也背着么,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不应该啊。”黑眼镜接着说道,“他为什么不用枪啊。而且不用棍子他是怎么完好地过来的。没有那么长的冷兵器吧,难道是青龙偃月刀么。”他转头看我,黑色的墨镜上折射出闪烁不定的光:“总之就是要再警惕一点,看来我们并不是成功混进这座墓的唯一居心不良者。”
黑眼镜说完了就和没事人一样往前走。我顿了顿,跟上他。
一路上都是壁画,但是应该是因为一开始做的保存工作不够到位,之前有人进来过了,把墓室里面千年不流动的空气和外部空气流通了,壁画就褪色了。我和黑眼镜两个人一路研究壁画。这些壁画非常奇怪,大致内容是一个人带着一批人祭祀,把祭品的脸给活生生撕下来绷在竹架上,然后就是跳大神,几张壁画都是换着法祭祀。
“陆腾这么喜欢祭祀么,”我问道,“祭祀得到庇佑本来就是不可能的,那这件事情就不对啊,他一次祭祀失败了不甘心我可以理解。但是老兄,这已经是第二十张壁画了。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是祭祀,他怎么还在祭祀。”
黑眼镜就点头,对我道:“你关注的点果然很到位。陆腾为什么会一直在祭祀。”
“所以你也不知道是吗。”我默默道。黑眼镜就摇头:“他之所以一直在祭祀,是因为得到上天庇佑这件事情第一次没有成功,但是有一次,或者说不止一次,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