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雅挣脱李承桓的怀抱,跑向一旁缄默不语的男人,清瘦的脸颊上是一双惊惶的泪眼,“琰商,你不要听她说的,有些事,很复杂,以后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好不好?”她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在他身前微弱的啜泣。
“好。”
傅琰商垂眸,两指勾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脸上。
徐清雅人如其名,他喜欢的是她身上这股清新淡然的气质。所以,在他尚未对她腻烦之前,只要不是触及他底线的事,他对她还算有耐心。
“我想离开这里,你带我走,好不好?”
“好。”
傅琰商果然就牵起她的手,朝停车位走去。
“站住!”
王也冲上来,挡住他的去路。
傅琰商漠然望着她。
她知道,如果之前傅琰商只是不在乎她,那么今晚开始,傅琰商会厌恶她。
那又如何?
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不好过,那么她也不会让徐清雅好过!要狼狈,大家一起狼狈!要疯,大家一起疯!
“傅琰商,你可以走,”王也直视他的眼睛,表白失败后,她似乎终于肯放下那点执念,反而释放出骨子里的戾气,“这个女人,必须留下。”
徐清雅躲在傅琰商怀里,轻轻颤抖着。
“为何?”傅琰商眼梢微挑。
“我和她的新仇旧恨,今晚必须算清楚。”
“新仇旧恨?”傅琰商微微笑着,嗓音低沉,“什么样的新仇旧恨,让我也听听。”
“不关你事。”
“她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对王也而言,无异于伤口撒盐,她重重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是压制不住的怒气,“我最后说一遍,你走,她留下。”
“王也,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傅琰商已然在发怒的边缘。
徐清雅从傅琰商怀里抬起头,颇为得意的看一眼王也。
“你个贱人!”
王也直接冲上去,朝徐清雅扬起了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傅琰商紧紧箍住手腕。
王也又气又委屈,不甘心的问他,“我哪里不如她?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细听,我竟从这声音里听出一丝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和你没关系。”
傅琰商淡漠的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王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忍住眼泪,忍得眼眶微红。
即便难过成这样,王也仍然盯着徐清雅,对傅琰商冷冷开口,“你让开。”
这么多年爱而不得的怨气,都拜这个女人所赐,偏偏她还在自己面前装受害者,依偎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怀里寻求保护。王也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承桓见场面又要开始失控,找准时机插入三人中间,摆出和事佬的姿态,说,“阿也,你适可而止得了,别把事情闹太大,”然后扭头对傅琰商不耐烦的说,“你赶紧带着清雅走。”
傅琰商没说什么,带着徐清雅走下台阶。
王也见状,还想阻拦,却被李承桓缚住双臂困在身前。
“你大爷,我他妈就没你这种重色轻友的朋友……”王也骂骂咧咧的挣扎,鲜红的指甲在李承桓脖子和手臂上抓出好几条红痕。
“阿也,”李承桓直抽冷气,“你冷静点儿!”
傅琰商的车停在李承桓车子旁边,中间隔了一个车位的距离。
我恰好站在这个空出来的车位上,身后,是一盏路灯。
今天晚上,我只是个局外人,不该有什么存在感,可是当傅琰商经过我身边时,不经意看了我一眼。
路灯橘黄色光芒下,那双眼睛里,浅棕色光芒如一块铺满阳光的沙滩。
我看见那双特别的眼睛,蓦地怔住,刹那间,记忆复苏。
原来,他就是那个在开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上给我一句善意的话,却在转瞬间浑身透出冷漠的男人。
原来,他叫傅琰商。
莫名的,我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裹着雾一样浓厚的神秘感,叫人看不清,摸不透,却引人想深入探寻。
……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实在困得不行,简单洗漱后就蹬掉了鞋子爬上床,躺下没一会儿,感觉身边有动静,睁开眼睛,被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吓得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伸手去开灯,那人忽然说,“是我。”
“你怎么爬我床上了?怕鬼?”
黑暗的房间中,我凑近了,才看见王也一张没有什么气色的苍白的脸。
她卸了妆,原本裹在浓厚烟熏妆后的脸颊此时看起来干干净净,五官依然夺目,只是没有白日里那种刻意修饰过的明艳和张扬。
她一声不吭的闷在被子里,偶尔吸一下鼻子。
察觉到她情绪很低,我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扭头,轻声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过了会儿,王也才说,“你要安慰人,能不能换一句新鲜点儿的开场白。”
我无声的勾起唇,轻推了下她的胳膊,说,“还有心情说笑,看来也没什么事,那我先睡了?”
“喂,你怎么这样啊?”王也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儿哑,故意说,“无情无义,好歹都跟你躺一个被窝了。”
“这可是你自己爬上来的。”我笑了笑。
“嗯。”
王也沉默下去。
我也跟着沉默下去。
房间很安静,窗户关着,窗帘是白色薄纱,留下一道缝隙,月光落在窗户,从缝隙里投下浅浅的光线。
我盯着那光线看了会儿,心中有些空荡荡的。我也说不清,这种空荡荡是来源于什么。
“飞飞?”
“嗯?”
“你说,人类科技发展得这么快,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发明出一种,类似于时空穿梭机那样的机器。”
“你想穿梭时间啊?”
“想,我想。”
我扭头看她,王也的眸子半阖着,眼角有一点湿痕。
半晌,我才低声说,“假如未来真出现了这样的机器,你能乘着它穿梭时间,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想回到大二那一年,那个时候,如果,”王也说着,吸了吸鼻子,最后忍不住哽咽起来,“如果我不去参加学生会晚宴,如果我没有邀请他跳舞,我就不会认识他,不会喜欢上他……三年了,明明不算太长的时间,可我觉得自己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比三十年还漫长。”
“……”
“飞飞,刚才看见他那么护着徐清雅,却对我如此冷漠的时候,我终于彻底明白,他压根就没在乎过我,不管我过去为他做过多少事,付出过多少青春和感情,在他眼里,我还是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后悔认识他了?”
“我不后悔,”王也闷声闷气的说,“虽然很不幸,但我不后悔认识他,我不想否认过去的一切。我只是认清了事实,也认清了他这个人。”
“认清了,就放下吧,好好爱自己,你以后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王也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如果有时空穿梭机,”隔了好久,她擦着眼泪,说,“我想回到那天晚上,告诉那时的傻姑娘,你可以认识他,可以和他做朋友,但是绝对、绝对不能爱上他。”
“为什么?”
“像他这样的男人,极度精明,极度自私,极度冷漠。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走进他心里,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侵犯他的精神领域。”
“可他对徐清雅……”
“在今晚之前,我也以为他喜欢那个女人,可是我对那个女人出手时,他竟站在一旁看着,对自己女朋友的关心还不如李承桓来得多。我才明白,他对她根本不是喜欢,之所以允许她跟在身边,那不过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天性而已。”
想一想刚才医院的一幕,我赞同的点点头。
王也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会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痛,看见他哭就想逗他开心,看见他痛就想替他痛,根本舍不得他受哪怕一点点委屈,看见他皱下眉头都会猜测他是不是不开心。”
她越说,语气越难过,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放下。
我轻声对王也说,“那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苦着一张脸?”
“一方面是不甘心,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做了两周的心理建设,兴师动众的拉上你和李承桓做陪衬,结果被如此干脆的拒绝,换了你,开心得起来啊?”
我再次点头,“另一方面呢?”
王也伸出手,双手垫着头,散漫地开口,“徐清雅那个贱蹄子,高中时和我玩得多好啊,我对她掏心掏肺,只差两肋插刀了。结果上了大学,通过我认识了傅琰商,爬上他的床后,就过河拆桥,还损招不断,做了好多让我在傅琰商面前丢脸的蠢事。我才发现她就是一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精,假清纯,装天真,实际上虚伪极了。”
“你们是高中同学?”
“嗯。”
那天晚上,王也跟我讲了许多她和徐清雅、李承桓、傅琰商之间的故事,讲到后来,我们俩都没了睡意,断断续续聊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