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就随便聊聊。”
“好。”我咽口吐沫。
他看我正襟危坐,目光一瞬不瞬直视着他,略微笑了笑,说话声听起来很低缓,“你上周的面试视频我看过,发挥得不错,傅总的问题答得也很好,说明你挺机灵的。”
“谢谢您夸奖。”
我知道他只是说客套话,我发挥的怎么样,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姓谢,叫我谢司言就好。”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纸杯,走到饮水机旁弯身接水,随后回到办公桌旁,将纸杯递给我。
我接过,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谢经理。”听起来像是舌头打了结,我有点尴尬的埋头喝水。
谢司言并不在意,坐下后,将一份资料递给我,说,“叫你进来,是想告诉你,下周二我要去渝市出差,协助傅总洽谈并购案的事,顺便跟团队一起参观考察一下那边的五星级酒店管理情况。作为我的助理,你也当一同前往,因此这份并购案的具体细节,以及考察相关事项,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我这儿有一些工作,需要你的协同。”
我拿起那份资料翻看起来,一边听谢司言说话,等他说完,我放下资料,抬起头,说,“您放心谢经理,我会尽快熟悉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您尽管吩咐。”
“嗯,”谢司言淡淡的点头,忽然倾身往前坐了一点儿,盯着我的脸,说,“你是渝市人?”
“是的。”我发现,谢司言有一张很成熟魅力的中年男人的脸,目光坚毅,鼻梁挺拔,对人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给人一种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巧了,我也是,”他笑一笑,坐了回去,说,“不过出来十几年了,对渝市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国内发展得这么迅速,恐怕这次回去,去酒店的路都不晓得怎么走了。”
“渝市最近几年变化确实很大,”气氛轻松不少,我也笑了一下,“不过渝市的路本来就是山路十八弯,上坡下坎,拐来拐去,连我这个生活二十几年的人都经常会走错,何况您出来这么久了。但是您可以放心,去酒店的路还是找得到的,到时候我来引路。”
“哈哈,好,有你在我放心。”
又聊了几句,谢司言还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了我一些初入酒店行业的个人建议,我表示感谢,一一记下。
从办公室回工位的路需要经过那间奇大的会议室,这次,里面再次传来说话声,声音比方才还大,听得出讲话的人在发火,“赵氏和常氏高价同我争华廷度假山庄,我好不容易拿下,眼看就要签合同,结果你告诉我顾群把山庄转手给了常氏?是他出价更高?还是面子比我大?”
脚步好奇的停顿片刻,听到有人战战兢兢的开口,“傅总,我已经核实过,华廷度假山庄实际控股人是李民则,他昨日给山庄总经理顾群去过一通电话,结果今日我们就收到了合作终止的通知。”
“李民则?”傅琰商沉默少许,再说话时,语气平静不少,“去查查这个人。”
“是。”
会议室的门打开,我还没来得及开溜,就迎面撞上傅琰商扫过来的黑眸,我一吓,讪笑着,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
回到工位上,我端起杯子喝口水,心里懊恼,奇怪,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跑?
傅琰商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一会儿,指尖的烟闪着暗红色光点。
华廷度假山庄位于渝市商业中心的核心地段上,大大小小的旅游项目和网红打卡圣地集聚,周围遍布高档小区,写字楼,商业广场。环境优雅,交通发达,每年吸纳的游客不计其数,创造着千亿级别的经济效益。
拿下华庭度假山庄,拓展旅游版图,是傅琰商带领ck集团跻身世界百强企业的极重要一步。
赵氏和常氏是国内旅游业的龙头企业,名下的酒店和国际性游乐园遍布一二线城市,是ck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为了吞下华庭山庄这块肥肉,他们没少使绊子,资金砸得毫不手软。
傅琰商顶着部分股东反对的声音,用强硬的手段力排众议,以二十亿美元的天价终于让华庭山庄总经理顾群点头,答应将山庄并入ck集团旗下。
他没想到,在即将带领团队奔赴国内商谈并购细节、签署合作协议之际,居然拦路杀出了一个李民则。
这个李民则是近五年华润富豪榜前八的霸榜人物。他一手创办富民生物科技公司,横跨多个高精尖领域,拥有空前的财富,但行事极其低调,近十年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媒体面前,也就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竟是华廷度假山庄背后的控股人。
要拿下华廷,看来这个人,是怎么都绕不过了。
傅琰商掐灭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起身站起来,将烟头随手扔在垃圾桶里,起身往外走。
我正埋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翻看着并购案的相关描述,没意识到脚步声靠近又走远,当我抬起头活动泛酸的脖子,只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逆着光,远远消失在办公区的走廊尽头。
晚上,回到宿舍,我一进门就扔掉皮包仰躺上床,抱着枕头滚两圈,想要摆脱周身的疲惫。
“飞飞,你这是去上班还是去做苦力了,累成这样?”王也站在床前“啧啧”两声。
“我觉得做苦力都没这么累。”我的脸闷在被子里,懒洋洋的哼唧一声。
“至于吗?”王也不信,伸手把我从被子里捞出来,捏着我的脸颊左看右看,说,“哪里累?”
“这儿,”我指了指泛酸的脖子,又指了指僵硬的脊背,最后指了指心口,说,“心累,压力大……感觉大家都好忙,每个人都在加班加点做事,连中午吃饭都是趴在办公桌上随便解决午餐的,好多人还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文件,太恐怖了,好像去上个厕所都是浪费时间一样。”
“大公司嘛,竞争大,人人都在拼命,要是不努力点儿,很快就会被淘汰的,”王也一脸深沉的瞅着我,“飞飞,你得学会适应环境。”
我沉默看她一会儿,忽然“噗嗤”笑出了声,说,“我跟你说笑呢,哪儿有那么夸张,瞧你这是啥表情?”
“哼,我要掐死你。”王也故意狰狞着一张脸,扑过来掐我的痒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