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在别墅花园里转悠。路过底层偌大的书房,随手抽了本书,靠在窗边的沙发椅上打发时间。
午后,阴雨散去,阳光懒懒爬上窗户,微风拂动窗纱,带来院子里淡淡的蔷薇花香,气氛宁静。
脚步声忽然出现,打断我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的脑袋。
我坐在角落,拂动的窗纱掩去我小小的影子,推门进来的人兀自站在书架前,取下一本书翻看。
他微垂着头,看的专注。
书架上方有一盏小小的壁灯,暖橘色光影落下,照着那个英俊挺拔的侧影。
他安静的模样并不冷漠,微微松弛的嘴角透出几许不经心的温柔。
光线下,长睫在眼底打上浅淡的阴影,利落流畅的五官轮廓有着天生的精致和优雅。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只是安静的站在灯下,手指轻拂书页,也是可以用气质非凡来形容的。
他忽然合上书,侧身朝我看过来。
我怔住。
像上次路过会议室那样,偷看他被抓包,下意识就要落荒而逃。
刚起身,却发现他一步步朝我靠近。一时间尴尬的僵在沙发椅上。
傅琰商站在我面前。
我仰头看他。
目光接触的一刹,我的心控制不住的怦怦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我的表情一定慌张得很不自然。
忽而,他的唇角弯了一下,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我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是在对我笑吗?
可很快,他冰冷的眼神将我拉回现实。
当我绞尽脑汁想要打破这种令我脸红心跳的沉默时,他却闲闲地转身,站到窗户边去了。背对着我,旁若无人的欣赏窗外繁茂的绿树浓荫。
明媚天色下,他站姿孤傲而笔直,肩上有阳光洒落的光影。
这与他原本的气质相斥。
此刻在我眼中,却是一种莫名矛盾又和谐的复杂感觉。
他似乎嗅到了蔷薇花香,眉头微蹙起来。
我追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院子的鲤鱼池旁开着一簇蔷薇花,旁边还有一架木质的秋千架。
他的视线在摇晃的秋千架上停留一秒,然后移开,抬眸看着天色。
微风吹拂,窗纱起落,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
鬼使神差的,我起身悄悄站到他身边。
我知道,他的孤单,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人家有女朋友。真正孤单得要死的人是我才对。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离他近一点点。
他察觉,没有回头,唇角却又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我默不作声的和他一起欣赏风景。其实在我眼中,真正的风景是他。
因为过分安静,听觉便会十分灵敏,我甚至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他心脏有节奏的沉稳的跳动声,他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划过时细细的摩擦声。
我贪婪的聆听一切细微的声音,也贪婪的嗅着他身上浅浅的、由香水和尼古丁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我享受这样的时刻,自私的希望这样的时刻可以变成永恒。
某个瞬间,我觉得自己有点丧心病狂。
可我无法抑制这种疯狂想要靠近的想法。
站了片刻,他似乎终于忍受不了我这种莫名其妙站到他身边的行为,或者,只是忍受不了安静的房间要与我这样一个陌生女人共享。
于是,他侧头看向我,淡漠的说,“抱歉,我在这儿等人,待会儿有事要谈,可否请你去别的房间休息。”分明不是商量的语气。
我在心里叹口气,即便绞尽脑汁,我还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和他聊的话题。
他的身份,他的圈子,我遥不可及,他的爱好,他的生活,我一无所知。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王也,想起她那招人喜欢的、活泼开朗的性格。
他仍不带情绪的看着我,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只好失落的点点头,低声说,“好的,傅总,我这就出去。”
“把门带上。”
往外走的时候,我脆弱的心脏有一丝抽疼。
即使他什么也没做。
我控制不住自己低落的情绪,鼻子发酸。
我想自己强大起来。
很可惜,无论经历多少无奈的时刻,我还是没能锻造出一颗强悍的百毒不侵的心脏。
这时,门锁响动,李承桓推门进来,我还来不及收起失落的表情,就撞上了李承桓看过来的视线。
他笑容满面,显然是刚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却在看见我时,脸上的笑容僵住,“飞飞?你也在这儿?”
“嗯,我在这儿看看书,休息会儿。”我匆忙解释完,就快步朝门外走。
李承桓点点头,又看见窗户边站着的傅琰商,脸上的表情微微闪过一丝诧异,又看了看我,说,“阿也在楼上唱歌,你去找她玩儿吧,要是饿了,就去拿点儿东西吃。”
我感激的对他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去吧。”他轻拍一下我的肩,口吻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大哥哥一样亲切自然。
傅琰商将视线从窗户外撤回来,落在李承桓的身上。
沉默一瞬,开门见山的说,“华廷这事儿,你做得不地道。”
“你大老远来,就是来问罪的?”李承桓大剌剌的坐在沙发椅上,翘起二郎腿,对傅琰商露出个玩味的笑,说,“今儿爷过生日,要打架我可不奉陪。”
傅琰商勾一勾唇,换了个站姿,脊背稍稍松弛,慵懒的靠着窗台。
他并不急着接李承桓带刺儿的话。
只是轻轻一笑,这笑容却让身后那片天空失去了颜色。
长得好看的人,随便一个微笑都是有蛊惑力的,何况,这人是傅琰商。
李承桓琢磨着他这笑容里是几个意思,片刻后,他发现自己琢磨不透。
于是放下腿,坐起身,正色盯着傅琰商,说,“我做都做了,你能怎样?”
“我要个解释。”
傅琰商只有五个字,但李承桓明白,他是在问自己,把华廷度假山庄转手给常氏集团的目的是什么?
李承桓垂下眼,玩着自己的指尖,低缓的声音带着点儿不着调的笑意,“你猜,猜得准,我就把华廷还给你。”
幼稚的把戏。
傅琰商懒得说话。
“那今儿你可就是白跑一趟,要不要我差人送一送傅总?”
傅琰商不耐烦的说,“你搞这么大动作,就是为了在这里和我逞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