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共鸣流逝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文字也越来越亮。
杨分开始有紧张,他眉头紧皱。
虽然吸收了一些神殿残留的共鸣,可是本就不多的共鸣,现在直接没了一大半。
接着,周围开始发生微微的颤动,高台文字大亮。
如有实质的共鸣显现出淡淡的一条薄雾,链接着杨分和高台。
忽然吸收中断,一个趔趄,杨分有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与此同时四周颤动停止,环形装置开始运动。
随着一阵咔嗒声,它从高台上升起,到位后,下面平台上的文字发出耀眼的光。
然后一股脑,全部汇聚到伸出的环形装置。
环形装置发光,向外展开,变成一个戴森球一样的东西,好几个圆环环绕着中心运动,中心出现光团。
杨分表情变得严肃。
“来了!”
光团闪耀着白光,快速颤动,整个洞窟亮如白昼。
旋即发出白色闪光,非常耀眼。
杨分抬起胳膊挡出刺眼的光线。
与此同时,共鸣之力透体而过。
再睁开眼,四周已经大变了样。
只见大地绿草如茵,前面是海边的悬崖。
悬崖上有一座小木屋。
更远处的海天之间,那里的云层黑压压的,不详的气息非常浓郁。
狂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些小雨,打在脸上冰冰的。
“这里是?”
杨分到处看,最后目光放在小木屋上。
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面书架。
这木屋的陈设,和他在学校寝室的格局,完全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全部都落满了灰尘。
可是踏进这里,外面的风云变幻就没了动静,感到非常熟悉和安心。
杨分好奇心大起。
他走向书架,那里摆着的书全是他喜欢的,就连小时候看过的都在。
最上面的一排摆满了日记。
还看到小时候写过的日记,连封面的损伤都一摸一样。
拿下最前面一本,里面的字迹歪歪斜斜,但看得出很努力地在写字。
那些字迹也果然是他自己的。
杨分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他连忙拿起其他笔记,也果然都是他自己的笔记。
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怎么会这样?”
他慌张地倒腾其他书,也果然全是他自己的,其中有一本,残留了十几年的蚊子的印子都一摸一样。
“怎么会这样?”杨分眉头紧锁,“不是说只是映射内心而已吗?为什么把这些都还原了?”
他翻开那本字迹歪斜的日子仔细阅读。
那时他才读二年级。
某月某日。
我还没给那只猫取名字。
翻页,第二天。
我把欺负它的狗打跑了,把它藏在石头缝里,它不吃白米饭,妈妈说它只吃肉,可是我没有肉吃。
翻页,过了几天。
阿权问我怎么不养它,我说它要吃搜,妈妈不给。
杨分的表情开始紧张。
翻页,又过了几天。
怎么办,那只猫好像生病了。
第二天。
辣椒水它没喝多少,它吐着泡泡,真奇怪。
第三天。
要不杀掉它吧,它看起来快死了。
日记空白了一天,因此,两天后。
昨天我把它丢在河里,那只猫死了,我不想救它,它想爬上岸,可是它不是要死了吗?我拿石头砸死它了。
翻页,从这里开始结束。
应该没有人知道吧?妈妈知道会打死我的……
杨分瞪着眼,疯狂翻页,可是后面的内容一片空白。
平复下心情。
合上笔记。
“我都忘了这本日记藏在哪里了……”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拿起下一本,翻看一看,果然。
字迹逐渐工整,是四年级的时候写的。
某年某月某日。
这个小鬼居然和我吵起来了,长得那么矮,打得过我吗?我又不是故意要踩死他的画眉,叽叽喳喳吵死了……
杨分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
再拿起一本,这是初二写的。
字迹极具他本人的特色,算不上工整,也算不上潦草。
而是笔顺、结构等错乱,完全书写错误的字,这个时期,他徘徊在叛逆期,心中总是有什么在催促自己。
所以脾气暴躁,骄傲自负。
某年某月某日。
那家伙居然和我谈条件,想和我抢女朋友?!算什么东西……
随便翻。
神经病,弱智,吊车尾……我从未见过这么智障的人,有本事就叫父母,自己不吃药怪谁?
看到这里,杨分邪魅一笑。
“果然如此,全是我心中的恶。”
杨分把书合上,脱下衣服当作抹布,把整个房间打扫一遍,然后把书整整齐齐摆回书架上。
等到自己满意后,他开门打算出去。
结果门被风一下子吹开,关都关不上。
外面狂风暴雨,电光闪闪,黑得像傍晚。
雨水如同高压水枪一样,瞬间就把杨分淋了个透心凉。
抬头看去,天边黑压压的云层蔓延过来了,风雨中的小木屋发出叽嘎声。
嘭!
小窗户被吹开,雨水疯狂涌入,狂风把屋里搅得天翻地覆。
木屋摇晃起来,即将支离破碎。
杨分顶着风雨,看了一眼书架。
上面所有的东西,都藏在他内心深处,曾经他也渴望有个人,能够打开木屋的门,坐在椅子上好好读一读他的心。
刹那间过往涌上心头,就做了决定。
他放开紧握住门的手,任由屋内风吹雨打。
然后顶着狂风踏出门。
突然一步踏空。
一瞬间心和意识天旋地转。
灯光照亮门前的空地,虫鸣很好听。
“以后要听话,不要乱走。”妈妈微笑着给小小的杨分擦眼泪。
“是吧,被爸爸打了吧~”妈妈轻轻晃着摇篮,温柔地道。
小小杨分看过去,瞪着眼睛,在并排坐着的三个大人中寻找。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父爱。
三个大人坐在矮凳上。
“小孩子乱跑很正常嘛,打他干嘛呢。”这是隔壁的叔叔,刚吃完晚饭就过来了。
“呵呵,这小子跑去他外婆家了。”二伯笑道。
“这样子的啊?很远喔~”隔壁叔叔惊讶笑道。
家门口的灯光照在三个大人的身上,父亲背着光,脸色铁青。
忽然。
布匹的那种味道涌入鼻腔,脸上传来布匹温润的触感。
“啊!这里是……”杨分眉头微皱。
小小年纪的杨分,小手抓着布匹不知所措,他不安彷徨,躲在墙边挂着的布匹背后。
半张脸露出来,眼神透着无助和不解。
在他的面前,父亲正在打母亲,母亲正在痛哭和惨叫。
裁缝店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逆光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在围观。
可是小小杨分感觉他们全都在盯着自己。
“哎哟,这是他们的孩子吗……”
“怎么打起来的……”
“打得这么厉害,为什么打起来呀……”
“不要打了嘛……”
杨分神色悲伤起来,他蹲下来,盯着小时候的自己那双眼。
虽然清澈,却能一下子就看到了心里的恐惧和担忧。
裁缝店老板正拉着父亲,“阿陆!阿陆!”
老板娘大骂,“不要打了!我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杨分看过去,这些他都快要忘记了。
众人很快帮忙劝架,拉开父亲和母亲。
场景也在这时逐渐转换。
所有事物扭曲,然后蒸发。
刹那间意识和心又被带走了。
这时。
母亲眼含热泪,抚摸小杨分的脸。
“妈妈以后会买衣服回来看你的。”
杨分顿时鼻子一酸,陷入悲伤之中。
“我不……”
小小杨分的话语在迅速远去,只留下回音。
场景远去。
意识闪烁一下,回归。
面前大雨正在冲刷着泥土,小脚跨过水流,雨水很冰。
“记住哦,看一眼就好了。”表哥道。
“嗯……”小杨分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让你爸知道你又自己跑过来肯定打你。”大表姐道。
小杨分心里一慌,“不要告诉他!”
这时二表姐道:“就是这里了。”
抬头看去,眼前是一扇大铁门,里面是栋四层小楼,院子两侧有很多房子。
过去主人家用这些房子养猪,现在闲置。
二表姐趴在铁门上张望,“三姑~??”
大表姐大喊,“三姑~??”
小杨分直接推门进去,小跑进了院子,“妈?妈?”
主人家出来道:“找谁呀?上班啦,没人在家!”
表哥茫然,“怎么办?”
小小杨分衣服湿透了,他微微发抖,抓着指头,“我等她回来。”
于是四个小孩穿着雨衣,蹲在大铁门旁的屋檐等着。
等了很久。
“我们回去吧?好大雨。”表哥道。
“奶奶会不会在找我们?被发现就完蛋了!”大表姐道。
小小杨分浑身湿漉漉的,嘴唇发紫,“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等。”
“你们看,三姑回来了!”表哥开心道。
母亲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赶到,“你们干什么?!下那么大雨快回去!”
“妈!!”小杨分哇一声哭出来,冲上去抱住大腿。
贪婪地闻着母亲的汗臭味。
母亲慌忙,“走开走开,快回去,彬彬,是你带他来的?”
表哥惶恐,“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大表姐喊道:“他自己要来的!”
“婷婷嘉嘉,快带他走。”母亲慌乱。
“是我自己求他们带我过来的,呜呜呜~”小杨分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祈求看着母亲。
母亲生气,推着车进院子,然后拎起痛哭的杨分丢出铁门,拉上门闩锁上。
“快走吧,我不认识你。”母亲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左边中间的间屋。
小杨分痛哭,扶着门不停呼喊。
夜里,蚊子很讨厌。
表哥和二表姐各自拿着一碗饭过来了,表哥替他打手电,说:“奶奶知道你来了,吃完这碗饭你就回去吧。”
“三姑~吃饭啦。”二表姐呼喊。
眼泪滴落下来,小杨分咬牙一声不吭吃着饭。
杨分站在一边,泪眼朦胧,他很像尝一尝这碗饭真正的味道,他早已忘记了。
这时母亲出来,在黑暗中把门打开,“进来吧。”
小杨分眼睛瞬间发光,破涕为笑,“耶~~”
看着黑暗中若影若现的背影,杨分笑着擦眼泪。
那柱手电光,进了左边中间的那扇门。
场景蒸发。
意识再次被转移。
然后回归。
小杨分长大了,面前是作业,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
“我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杨分看过去,母亲的汗臭味随着风吹过来了,她从楼梯上来,一身疲惫,满头大汗。
进来房间后,把草帽摘下来灌了一大口水。
这时父亲从他的房间出来,“三妹,给我一百块。”
母亲疑惑,“要钱干什么?”
“你给就行了,我有用。”
母亲生气,“不给,自己出去做工。”
父亲生气,“整天出去砍柴有什么用?”
他冲进厨房,指着柴堆大骂,“这些东西堆在这里洗澡都没地方站!”
母亲一愣,抓起柴刀就冲上去。
“哎哎哎,三妹!三妹!!!”父亲撒腿就跑。
小杨分一脸迷茫,他扭头继续写作业。
杨分看着父母的背影,嘴角勾起微笑。
当他低头想看看小时候做过的作业时,忽然鼻子滴出血。
用手背抹了一把,上面全是血,腥味弥漫。
耳边听见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母亲把小杨分护在怀里,心疼地帮他擦鼻血,并且警惕地看着房门。
“不要哭了,别怕,不哭……”
门被踢了两下,老旧简朴的门框出乎意料的坚固。
“开门!开门!!”父亲在怒吼。
砰,砰!他拿着刀砍门。
“你发神经!”母亲惊恐,“好!我带他走!”
瞬间场景又换。
夕阳如血。
父亲光着膀子,怒不可遏,举着门框砸向小杨分。
母亲尖叫,“你疯啦?”
小杨分被母亲护在怀里,他盯着父亲,面无表情,泪痕已干。
父亲狂怒,“你们走,你们都走!走!!!”
“阿陆你真的没救了,没药救了……”
这一次杨分站在父亲的身边,他看到自己的那双眼睛。
杨分愣住了。
那一天,残阳如血。
父亲打断了两条竹鞭,小杨分心里苦苦祈求着母亲快点下班回到家。
这回,母亲第二次离家出走,带着他从此再也不回来。
场景被揉碎,然后蒸发。
耳边开始传来各种人的声音。
“不要给这家伙进来,不跟他玩……”
“啊,雪糕真好吃,哇,真好吃……”
“你说什么?说谁呢?……”
“有阿妈生,没阿爸教的佬,切……”
杨分知道,小杨分从此黑化。